考拉的第三家分店即將開業(yè),準備工作日漸緊張,我想幫她的忙,她卻拒絕。
“店里到處都是你親力親為的作品。我很羨慕你?!蔽沂钦娴暮芰w慕她。
“那你要不要自己創(chuàng)業(yè)?我創(chuàng)業(yè)的時候,還沒到你這個年齡,不過有托尼陳指點我。我先是寫出一份計劃書給他看?!?br/>
“他表揚你了?”
“沒有。被批得體無完膚,說我是極端的理想主義者?!彼α?,是那種帶著一絲甜蜜的笑。“他告訴我做生意一定要與理想主義劃清界限。否則只會以失敗收場。”
“那你怎么辦?計劃書泡湯了?”
“托尼陳說做生意就是為了賺錢,所以我的計劃書只能告訴他如何賺得到錢,能賺多少錢?!?br/>
“重新計劃書了?”
“是的。我重新寫了計劃書,結果順利通過。我的么么甜品店開張啦!”她很得意地告訴我這些,動搖我?!澳惚任业臈l件好一萬倍,你真的不考慮自己創(chuàng)業(yè)嗎?”
她的提議聽起來的確不錯,我頭腦一熱,跑去七家公司找林邁。
“我不要再念書了,我要自己創(chuàng)業(yè)!”熱情高漲的我,簡直像個熱血青年,仿佛已經開始我的創(chuàng)業(yè)大計。
“把你的創(chuàng)業(yè)大計說來聽聽?”林邁裝作饒有興趣地盯著毫無頭緒的我,他當然清楚我正在沖動勁上。
“總之我決定了?!蔽乙涣餆煹貜乃k公室跑掉。
媽媽聽我眉飛色舞地講完創(chuàng)業(yè)大計,愕然望向一直認真聽我講話的爸爸。
“想法是好的,不過,一定要放棄學業(yè)嗎?”爸爸的擔憂贏得媽媽頻頻點頭的支持。
“一紙文憑而已,我不稀罕?!蔽议_始理解周小豆了,她當時也是這般豪爽地對高考說放棄就放棄。
“你別急,創(chuàng)業(yè)與學業(yè)并不沖動,你現在需要冷靜,好好想清楚?!卑职终f完上樓去。
他不會在對我感到失望吧?我求助媽媽。
“我有個主意,也許你可以開家服裝店,我有那么多朋友,平常都喜歡逛街買衣服,可以成為強有力的支持者哦!”
“服裝店嗎?”我茫然不知方向,至少應該得到爸爸的支持,我開始泄氣了。
一個人悶悶不樂地回到學校,只有三天就要開學了,校園里已經開始變得熱鬧起來。
考拉一定還在新店里張羅,不想去打擾她,看到她的成功,只會讓我更難過。
“秦婉!”我回頭,是陳牧野,穿著球衣,手里捧個籃球?!碧崆暗綄W校來找感覺嗎?“
”你怎么會在我們學?!拔叶⒅掷锏幕@球?!贝蚧@球?“
“我就住在你們學校附近。沒想到吧?”他走近我身邊?!皶蚧@球嗎?”
“會?!?br/>
他將籃球扔給我,我穩(wěn)穩(wěn)接住。
我喜歡看籃球,卻很少打籃球,搶球的時候抓住他衣服再搶球,他氣急敗壞。“你總是犯規(guī)……”
“那你打不打?”我原地跳起,手中的籃球飛入框中落下。
他驚嘆不已?!按虼虼颍∧銊偟脙煞职?!”
最后我以十五分的成績戰(zhàn)勝他,我又蹦又跳地在籃球場上歡呼,他冷眼旁觀。
“去我那里喝水嗎?”他說他的住所離我們學校大約十五分鐘左右的車程。
“那也叫附近?”我跟在他身后去停車場,他的車子是紅色的,有點舊,幸好空調運轉正常。
十分鐘后,我們到達他的住所,是一套單身公寓,我們只有礦泉水喝。
“第一次遇到穿著裙子打籃球也能打贏我的女生?!彼麑ξ邑Q起大拇指。
“那是因為你無視我的犯規(guī)?!蔽矣凶灾?。
他點頭不否認。
“為什么發(fā)瘋?”原來他早就察覺出我有心事。
“可能到了要發(fā)瘋的時候?!边@樣的對話讓我們倆笑出聲來。
他有個不錯的陽臺,我們站在上面可以看得很遠。
“要是遠到可以看到我們的未來”我感嘆道。
“人不可以太貪心”他話講一半。
我哼了一聲。
“不過不貪心的話,人怎么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接著說完。
“我想要創(chuàng)業(yè)!”我對著夜空突然大吼一聲。
他漠然。
“你創(chuàng)嘛!需要我精神上支持你嗎?”
我瞪他一眼。
“不能更多了!”他無辜攤開雙手,“我沒什么存款,這房子的貸款都沒還清呢!”
我該走了,他送我到學校門口,我想去考拉的新店看看,這次是走路,因為他車子的座位很硬,坐著很不舒服。盡管他縮小步伐,但我仍然總落后他一步。
我們始終無法同步,除非他肯停下來等等我。
“下次我們見面會在什么時候?”快到校門口時,陳牧野問我。
“你覺得呢?”我心不在焉地望向商業(yè)街那邊,隱約可見么么甜品店里明亮的燈光灑出來。
“也許明天吧!”
“說不定是后天呢?”
他抓住我手臂避開飛馳而過的出租車?!罢娴牟挥梦宜湍慊丶覇幔俊?br/>
“不用。謝謝你。我該走了?!蔽覓觊_他的手,小跑著朝么么甜品店的方向。
店里的準備工作已近尾聲。
“明天開業(yè),你現在來是什么意思?”考拉給我一個擁抱,有些事情一旦開始以后就沒完沒了。
我喜歡這樣的擁抱,她的單薄令我心疼。
當你心疼一個人的時候,仿佛自己是強大的。
新店的基調是色彩明快的檸檬黃,其它細節(jié)保留著么么甜品店一貫的創(chuàng)意風格。請的工作人員都是學生氣很重的年輕人,有個性有擔當有責任感,這是考拉給出的唯一招聘條件,因為薪水高,工作時間自由,應聘的人很多,考拉不在乎別人把這里當跳板。
“決定一個人的前途是什么感覺?”我問考拉。
她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煙,吐出一個漂亮的煙圈,我只聞到淡淡的薄荷香味。
“沒什么感覺,但你這樣問了,下次我在面試的時候可能會更謹慎一點。”
我自責,是不是意味著因為我的好奇心而熄滅更多人的幻想火花?
“也許你可以開家店?像我這樣?”考拉說。
我支支吾吾地極力想避開這個話題?!拔疫€是個學生,學業(yè)為主?!?br/>
“并不沖突的,我可以幫你介紹項目,至少我比你有經驗。你想通了告訴我。”
“哦?!蔽叶似鹱郎系那鄼幹瓉砗攘艘豢?,口感有點苦澀。
第二天的開業(yè)禮,我送完花籃就走,沒有見到考拉,店員說她剪完彩后去了機場,也許有重要的人需要迎接。
剛剛下了一場太陽雨,空氣濕熱又沉悶,辦理完入學手續(xù),和曉風坐在電教樓頂上吹風,其實一絲風都沒有。
我們被熱腥腥的空氣蒸得滿頭大汗。
“我們學校的校花你見過嗎?”我問曉風。
“見過幾次,聽說她去英國了?!?br/>
我無語,林邁曾經在那里度過他最青春的歲月。
“你怎么不出國?”
我看曉風一眼,她長得不漂亮,膚色很白,臉頰上長著小雀斑,眼睛很小,鼻子很塌。她是班上第一位主動和我講話的同學,我永遠記得!
我們永遠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她喜歡跳舞,身材很棒。
“也出過國,旅行。”我回答。
“我要努力掙錢,然后帶家人一起去歐洲住古堡?!彼膲粝雲s是我唾手可得的東西。
我惶恐,點點頭。
她已經在莞城找好實習公司,我們很快要分離。
送她到汽車站,隔著玻璃門,看著她上車,彼此笑著揮手道別。她穿著一條黑底小碎花連衣裙,背著一個碩大的黑色雙肩背包,這個樣子在我腦海中停留了好久。
爸爸問我創(chuàng)業(yè)的事為何沒了下文,我不知如何回答他,人一旦長大,就會遇到一些現實問題,例如選擇,分離……所帶來的痛苦,無處安放,沉默是最好的抵抗方式。
“我可以給你一筆錢,讓你試試?!卑职忠詾槲視_心。
“不用了?!蔽乙荒樰p松地拒絕道。
我到底想要什么?我想還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想清楚。
至少還有一年的時間。
朱朱工作表現突出,被公司派去上海參加財務專項培訓,她的事業(yè)發(fā)展似乎順風順水。
有種朋友們都漸漸遠離我的落寞。
偶爾經過學校籃球場,鬧騰的人叢中,有點期望看到陳牧野的身影。
那場犯規(guī)才勝利的籃球賽,記憶猶新。
打電話給周小豆,她忙著和身邊的人講話,我只好掛掉。
林邁約我一起吃晚飯,我心不在焉地望向窗外。
正好看到陳牧野和一個女生在大街上糾纏,他一次次地甩開那個女生的手,女生又一次次地拉住他的手。
“他是個有野心的人?!绷诌~說。
“他的夢想是什么?”我問林邁。
“不知道?!?br/>
“那你憑什么說他是個有野心的人?”
“他跟我講的。那次他宿醉,你把他寄放到家?!?br/>
“寄放么?”我笑出聲來,轉頭再看,陳牧野和那個女生已不見蹤影。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