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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子翻了，油燈滅了，屋內(nèi)漆黑一片。

    “何姑娘——”蒲松齡關切地喊道，想起身過去攙扶，卻發(fā)現(xiàn)實在動不了，伸出去的手又縮回來。

    “玄素，你這個混蛋，我要殺了你！”李堯臣吼道，徒勞掙扎一番。

    “你怎可對一個姑娘下手？”張篤慶冷冷地質(zhì)問。

    屋外劃過幾道閃電，照得屋內(nèi)瞬間如白晝。何所憶斜倚在墻角，瘦削的身體蜷縮著，臉上現(xiàn)出非常痛苦的表情，嘴角殘存著一絲血跡，呼呼地喘著粗氣。那把二尺利劍落在不遠處。

    呼！許多根蠟燭神奇地同時點燃，房間瞬時亮堂起來。玄素根本無視眾人的責問，雕塑般烏楞楞地站在那里，右手上的鮮血一滴滴地流下來，一張冷酷的臉毫發(fā)畢現(xiàn)。我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滿屋子的蠟燭竟然可以瞬間點，既然可以這么做，剛才為何只點著一盞油燈，讓大家在昏暗的燈光里吃飯，看來此人除了狡猾之外，還是一個吝嗇節(jié)約之人。

    屋內(nèi)亮如白晝，每個人臉上的痛苦更加清晰。滿松齡坐在地上道：“何姑娘，不要再硬拼，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咱們盲目拼命還有什么意義?，F(xiàn)在，有一些事還是沒弄明白，不管怎樣也不能死不瞑目?！彼ゎ^望著玄素，“我問你，那洞穴里的尸骨是怎么回事？里面躺著的女孩又是怎么回事？”

    玄素臉部不自覺地觸動一下，似有遲疑，瞇著眼若有所思道：“我對不住大家，玄素在這里給大家賠個不是，懇請大家原諒?！彼罹弦还笆碌饺缃?，我就滿足你們的愿望，也好死個明白，希望你們能理解我的苦衷，今天的一切全是迫不得已。何姑娘在道術上的造詣的確令人刮目相看，你猜的一點不錯，我就是那個養(yǎng)尸人，那個地下洞穴就是養(yǎng)尸地。那年，我來到青云寺，意外發(fā)現(xiàn)這里有一個天然洞穴，里面條件十分有利于養(yǎng)尸，所以才下定決心留下來。養(yǎng)尸本來就是邪術，違逆天道，有悖人倫，需要有大量的陰氣。此術欲煉成功，必備的一種東西就是——人油，只能由新鮮的人肉制作?！?br/>
    “?。?！”我們驚愕不已。若蘭嫂和諶鳳瑩兩位美女被嚇得花容失色，何所憶卻緊抿著嘴唇，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著，死死地注視著玄素。蒲松齡張大嘴巴，許久，喘息道：“這些說來，那些尸骨都是活人的？這些年，你到底殺了多少人？這些人家屬難道就沒有一個報官府么？”

    玄素微微一笑道：“你說的沒錯，那些尸骨生前都是像你們一樣的活人。他們都是來廟里拜佛的香客，這些俗人的目的無非就是些取妻生子、榮華富貴、升官發(fā)財之類。為祈求燒香靈驗，很多人連燒三天，就選擇在本寺后院留宿。也許有些人家屬會上報官府，但是每年都有人莫名其妙失蹤，沒啥值得大驚小怪，時間一長自然不了了之，根本沒有人會把失蹤人口與寺廟聯(lián)系起來?！?br/>
    張篤慶使勁兒斥訓道：“玄素啊玄素，我做夢也想不到你竟然是今天這副模樣。這些年里，咱們無數(shù)次即興遠游，吟詩賞月，既然你這么喜歡殺人，那么殺我們的機會一定有很多，為何遲遲沒有動手？”

    玄素似乎在努力克制內(nèi)心的情緒，道：“不殺你們，是因為我拿你們當兄弟。殺人并不是我的嗜好，亦非故意為之，而是養(yǎng)尸下的迫不得已。青云寺歷來香火旺盛，那些香客足以供我使用，除了用來煉制人油，適時汲取陽氣以外，他們的身上剩下的肉一點也沒有浪費?！?br/>
    我不嗤一鼻，他這么一說，倒顯得自己還是一個重情重義之人，這不明擺著是“既當婊子又想立牌坊”?？墒?，這話聽著又讓人十分別扭，我尋思著里面的意思。突然，眼光落在剛才被打翻在地的殘羹冷炙上。

    這一看不要緊，我的眼珠子差點掉在地上。方才因為燈光暗淡，所有東西看起來都顯得模糊，現(xiàn)在燈火通明，一切東西看起來都清清楚楚。晚飯桌上那罐味道鮮美可口的骨頭湯已經(jīng)灑落滿地，裝湯的陶瓷罐歪躺著，里面掉落出一支完整的人腳。腳踝處被齊刷刷砍去，腳掌已經(jīng)被煮得白白脹脹。

    胃里仿佛一座火山爆發(fā)，一股酸甜苦辣咸的液體直涌喉嚨，噴薄而出，我的面前吐出一大攤穢物。一邊吐，一邊緊忙喊道：“??？！剛才吃的肉有問題，你們看，那湯罐里裝著一只人腳——”話沒說完，哇啦一下，胃里又一股食物翻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