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后,令蔓給金毛搭狗窩,張教授也來幫忙。
她已經(jīng)給狗取好名字,叫特侖蘇。
特侖蘇初來乍到,對陌生的環(huán)境還很不適應(yīng),十分文靜地坐在原地看著令蔓和張教授忙來忙去。
令蔓拿玩具去逗它,它有點拘謹,含在嘴里慢吞吞地咬著。
真乖,令蔓暗喜,笑著摸摸它的頭。
下午的時間,令蔓親自當導(dǎo)游帶張教授逛了一圈古鎮(zhèn),又請他吃了晚飯,房間也是安排的客棧最好的,窗外就能看到秀麗的湖景。
忙了一天沒停下來過,洗完澡后令蔓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寬敞的大床上,終于能放松放松。
躺了一會兒,她突然想起今天一天都沒見到李倬云,不知道他回來沒有?
看了眼時間,已經(jīng)十一點了,令蔓不放心地給前臺打了個電話,星妹也說沒見著李倬云。
令蔓一時陷入沉吟,這小子跑哪里去了?
來古鎮(zhèn)玩的旅客如果夜不歸宿,多半是去酒吧獵艷了,但李倬云看起來不像是喜歡那種地方的人啊。
算了,擔心他干什么,自找沒趣。
令蔓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半夜,被狗吵醒。
這金毛不知道怎么回事,剛來的時候看著斯斯文文、不哭不鬧的,怎么半夜開始叫了?
令蔓起初賴在床上不肯動,奈何特侖蘇越叫越厲害,一會兒嗚咽一會兒狂吠。
這分貝魔音穿耳的,客人們還用不用睡覺了?
令蔓不得不起床開燈,走到籠子邊上語重心長地教育了特侖蘇一頓,小家伙見到她終于安靜了,歪著腦袋無辜地望著她,令蔓都不忍心罵它了。
然而燈一關(guān),特侖蘇又開始汪汪叫。
令蔓走投無路,又困極了,兩手抓著被子把頭一蒙,最后照樣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她無精打采地頂著一雙熊貓眼下樓,果然收到了不少客人的投訴。
令蔓挨個賠禮道歉,又給他們打了八折才平息客人的怒火。
送走一波游客,令蔓坐在原地發(fā)呆,不知道昨晚特侖蘇為什么叫得那么兇,要是它以后天天晚上這樣,誰還敢來客棧住。
到底應(yīng)不應(yīng)該養(yǎng)狗?
這個問題沒能得到結(jié)果,令蔓聽見一陣腳步聲,抬起頭,卻見張教授下樓了。
她起身打招呼:“這么早?才八點呢,不多睡一會兒嗎?”
張教授的房間在同一層,想必昨晚也被特侖蘇的叫聲打擾到了吧?
張教授朝她走來,腳步有點匆忙的樣子。
他一臉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小蔓,本來想多玩一兩天的,組里臨時通知有個會議,我得馬上趕回去了?!?br/>
令蔓表示理解地點點頭,“哦哦,沒事的,那你下次再來多玩幾天。”
她客氣地挽留了幾句,不過張教授有正事,她也沒太強求。
張教授走后不久,那個消失了一天一夜的人終于露面了。
余光瞥見那道修長的身影從門口走來,令蔓下意識地回避了一下視線。
不知道為什么每次見到李倬云,她都不知道該沉默還是該笑臉,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
稀罕的是,這次李倬云居然主動跟她說話了。
“車借我用一下?!?br/>
他一走到跟前就直奔主題地說。
“?。俊绷盥懔艘幌?,她見過開門見山的,但沒見過開得這么令人摸不著頭腦的,“你要干嘛?”
李倬云像看白癡一樣看著她,“開啊?!?br/>
“……”
“我的意思,你要去哪里?”
李倬云一臉漠然:“關(guān)你什么事?!?br/>
令蔓簡直要氣笑了,臉上還得保持淡定:“你借我的車,我連你去哪里都不能知道嗎?”
李倬云過了兩秒,這才不情愿地告訴她:“李何村。”
“你去李何村干什么?”
這下李倬云徹底不耐煩了,蹙眉道:“你到底借不借?”
令蔓上下打量他兩眼,“你有駕照了嗎?”
“我已經(jīng)十八了?!?br/>
“那你有駕照了嗎?”
“……”
李倬云臉色沉了,顯然被令蔓說中痛處了。
“鄉(xiāng)下開車要什么駕照?”他不可理喻地瞪著她。
令蔓堅決不為所動:“那不行,我不能冒這個險?!?br/>
兩人對峙著,最后李倬云退一步,說:“那你開車送我去。”
令蔓:“……”
坐在車上的時候,令蔓實在想不通自己為什么要答應(yīng)李倬云的要求。
她明明可以拒絕他。
但就好像拒絕他這一條選項根本就不存在,沒有她考慮的機會。
……她居然有點怕他?
她小時候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是因為他現(xiàn)在長大了,個子比她高了嗎?
令蔓胡思亂想的時候,車子已經(jīng)開上路了。
李倬云雙手環(huán)在胸前,一顆腦袋漫不經(jīng)心地歪著,雙眼微微闔上,眉毛還是皺著的。
一副小皇帝打呵欠的樣子。
路不好走,車身搖晃,李倬云的頭跟車窗若即若離地碰撞,但并沒有影響到他。
令蔓猜他昨晚一定也沒睡覺,不然這會兒怎么補覺了呢,現(xiàn)在還是大白天。
“你昨晚一宿沒回客棧,去哪了?”車里很安靜,令蔓多嘴問了句。
“嘖?!?br/>
李倬云顯然不滿了,被吵醒。
他從困意里睜開眼睛,神情不悅地瞟了令蔓很久,好像有點煩,又有點猶豫。
那瞬間不知道為什么令蔓讀懂了他的心思。
放在平常他一定是懶得搭理她的,但礙于自己坐在她副駕駛上,還是決定妥協(xié)一下。
不管原因是不是她猜得那樣,最終李倬云把相機遞到她面前。
“喏。”示意她自己看。
鄉(xiāng)間小路基本沒幾輛車,就是路比較顛簸,因此令蔓可以分散注意力低頭看屏幕。
那是李倬云拍的幾張照片。
深藍的夜空中,一條或者幾條耀眼的光芒極速劃過,拖著長長的尾巴。
照片拍得非常高清,像百科全書里的專業(yè)插圖一樣。
李倬云的耐心果然不會維持太久,只給令蔓看了幾張就急急收回相機了,“就這些?!?br/>
“是流星嗎?”令蔓問。
“恩?!?br/>
“昨晚的?”
“對?!币苍S是涉及自己感興趣的話題,李倬云千金一字地補充了句:“英仙座流星雨,總共六十多顆,昨晚凌晨兩點多鐘拍到的。”
“英仙座?那是什么星座呀?”
再往下解釋要浪費的口水就多了,李倬云顯然沒這個打算。
他懶洋洋地靠回車窗上,瞇上雙眼,沒再理令蔓。
令蔓有些悻然,但看李倬云面帶倦容,也沒跟他計較。
顛了半個小時后,令蔓的屁股都快坐麻了,他們終于到達李何村。
李倬云指路,令蔓將車停在一片石子地上。
她走下車,看到剛洗的車身和輪胎上又滿是泥濘,心疼地嘆了好幾聲氣。
李倬云兀自朝一座老房子走去,令蔓心疼完了,也跟上他。
這老房子的結(jié)構(gòu)跟令蔓外婆家倒是挺像的,畢竟相隔不遠,令蔓四周望了一圈,問:“這是哪???”
“我奶奶家?!崩钯驹拼?。
他走到堂屋正中央,兩位老人的畫像擺在桌上,李倬云點了幾根香,拜三下,然后插進香爐里。
做完這些,他轉(zhuǎn)身要上二樓,令蔓想要跟來卻被他制止,“我去拿點東西,你在下面等我?!?br/>
“……哦?!绷盥睦锓钙疣止?,拿什么東西啊,鬼鬼祟祟的。
她只好一個人在樓下瞎溜達,李倬云的爺爺奶奶她小時候見過一面,是他們來她家接走李倬云的時候,但那已經(jīng)是十年前的事了,記憶早就模糊。
印象里兩位老人應(yīng)該是很和藹的人,怪不得李倬云跟他們關(guān)系不錯,剛剛他上香的時候表情前所未有的虔誠和恭敬。
令蔓也有很深的外婆外公情結(jié),因此很能體會那種心情。
不知道李倬云離開她家之后又發(fā)生了什么事,撫養(yǎng)他的爺爺奶奶去世后,他是不是就無依無靠了?后來跟在誰身邊?
這些問題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雖然好奇但絕對不會去問李倬云,李倬云也肯定不會告訴她,沒準還會惹到他。
令蔓走到后院,發(fā)現(xiàn)李倬云已經(jīng)下樓了,此時他正坐在葡萄架下的一把藤搖椅上,閉目養(yǎng)神。
令蔓老家也有一個這樣的葡萄架,每到盛夏,綠葉長得蓬蓬勃勃,葡萄密密匝匝地掛在上面,樹下搭個小桌子,是最好的乘涼地。
令蔓走到近處問:“你東西找到了?”
李倬云睜開半邊眼:“恩?!?br/>
“那我們什么時候回去?”她還要做生意呢。
“再睡一會兒?!?br/>
看他神情愜意得像只在花園里享受懶覺的貓,令蔓考慮了一會兒,決定再等他半個小時。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震,令蔓拿出來看,是張教授的短信,告之她他已經(jīng)抵達x市,又周到地向她再表歉意。
令蔓回復(fù):沒事的,歡迎你下次再來。
手機放回口袋里,那邊李倬云已經(jīng)淺淺入睡了。
他邊上還有把小板凳,令蔓站久了有些累,朝他走過去。
也就彎下腰搬板凳的功夫多看了李倬云一眼。
心底還是止不住驚嘆一個男孩怎么能生成這副逆天的模樣。
不愧是狐貍精的兒子。
不,應(yīng)該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倬云呼吸均勻靜謐,婆娑的樹影映在他的臉上,顯得皮膚白得晃眼,他的睫毛特別長,長得都快碰到眼角那顆痣了。
令蔓不禁感嘆,年輕就是好啊,就算熬夜皮膚還能這么有光澤,到了她們這個年紀,要是通宵一宿,第二天起床臉色跟快死了一樣。
令蔓尚且沉浸在感慨對比之中,沒想到李倬云忽然睜開眼睛,嚇得她一個措手不及。
令蔓連板凳都端不穩(wěn),李倬云倒是一點也不意外,輕飄飄地說:“這么喜歡偷窺別人睡覺?!?br/>
他邊說邊地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好像故意不給她看。
令蔓:???我???
半晌,令蔓輕咳一聲,給自己找臺階:“我是想問你,廁所在哪邊。”
李倬云胳膊一抬,指了個方向。
令蔓悶悶不樂地走了。
農(nóng)村的就廁環(huán)境當然不盡人意,令蔓早有心理準備,捏著鼻子速戰(zhàn)速決。
她剛從廁所出來,接到星妹的電話。
“蔓姐,你快回來看看,小金毛拉肚子了!”
“啊,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呀,拉了好幾次稀,現(xiàn)在蔫蔫的都不動了,蔓姐你該不會買了條星期狗吧?”
“不會吧,有證書的呀。好了好了,等我回去看看!”
令蔓掛了電話,沒注意到到眼前有個臺階,一腳下去踩了個空,頓時感覺腰部咯噔一下,整個人僵住了。
緊隨其后的是一陣劇烈的疼痛,鉆進骨子里的痛。
媽呀,該不會閃著了吧?
令蔓不信邪,努力嘗試挺直腰,結(jié)果痛得更加厲害,實在忍受不了。
看來真是閃著了。
她眉頭擰在一起,雙手扶著墻壁,這下也顧不上面子了,呼天搶地地哀嚎:“李倬云!李倬云!”
“唉喲!我的腰,我的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