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不斷咯血的溫嵐陷入了昏迷，無論曹敬中怎么喚她都喚不醒。m.京城里大大小小有名的大夫都被曹家請了來，然一時之間，一屋子的大夫被暴怒的曹大人吼著也還是皺著眉一籌莫展。

    肺癆這種病，能將一個健壯的活人拖成一個形容枯槁，毫無生氣的破布娃娃?；杳裕贿^常事。

    過了一會兒，還是久不見溫婉歸家的林淵帶了胡登云來一氣灌下幾副湯藥，溫嵐才疲憊睜了睜眼復(fù)又睡過去。

    “暫時還死不了，此番昏睡應(yīng)是情緒起伏過大傷了本元，好生服藥，最多兩日就能醒過來?！焙窃粕猛鈧?，對于肺癆的結(jié)論也只說一半醫(yī)一半養(yǎng)。

    若調(diào)理精細(xì)，大補血氣，再活上的三五年也是有的。

    待候在一旁的劉管家封銀送了人走，坐在床畔寸步不離守著溫嵐的曹敬中才回頭：“都出去吧，明早再過來陪她?！?br/>
    看著滿臉憔悴，彷徨無助的父親，曹懷遠(yuǎn)心里發(fā)酸，拿起一旁的外衣披在父親身上，又低低道：“您別著涼了，您若病了，母親醒來定心疼得很。”

    “嗯”曹敬中疲憊揉了揉太陽穴，閉著眼道：“去罷。”

    曹懷遠(yuǎn)替母親掖了掖被角，又倒了杯參茶放在父親身畔，才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兄長們出去。

    這兩日，府中上上下下雞飛狗跳，被曹敬中的陰沉暴怒弄得人心慌慌，可饒是如此，曹家那兩個回了娘家的兒媳還是沒有一個回來。

    溫婉抬頭看了看時辰，偏頭對林淵道：“走吧，你扶扶我?！?br/>
    林淵什么也未說，只穩(wěn)穩(wěn)扶住溫婉上了馬車。

    溫婉緩了一會兒，待強烈的頭暈?zāi)垦＿^后，才喘著氣同林淵道：“這么大的人了，頭發(fā)怎么還是這樣亂糟糟的綁在腦后？”

    溫婉移到他背后，放下了他的頭發(fā)，用手梳理好后，才低著頭拿發(fā)帶在他的發(fā)尾松松綁住。

    “不守在曹家了？”頭皮剎那間放松下來的林淵隨口問道。

    “不守了”溫婉靠著他的肩搖頭：“讓姐夫守著她罷，我有更重要的事得去做?！?br/>
    她只隱約記得上學(xué)時曾隱約在一本書里提到過曾經(jīng)有一船的人在航海途中得了肺癆，幸存者十之一二。

    最后那幾個幸運活下來的西方人稱這種傳染病叫做“肺結(jié)核”，并且給出了這種病的治療方法抗生素。

    抗生素是什么玩意兒她不知道，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這個病是可以被治好的。

    “嗯，我已派人去找了，兩年內(nèi)應(yīng)能有消息，你別急。”林淵握住她溫?zé)岬氖?，溫聲與她道。

    溫婉便點了頭，安心靠著他閉眼假寐，人死如燈滅，她沒能救著父母已是遺憾終生。至于掏心窩子待她的溫嵐，她說什么也要同閻王爺爭上一爭。

    滿月酒過后，溫婉開始曹家林家兩頭跑，而元寶選擇了一個風(fēng)輕云淡的日子里帶了妻兒去山西上任總兵。

    溫婉站在城門口就這么癡癡望著那輛疾馳的馬車許久，心里滿是嘆息。那些與她血脈相連的人哪，終有一日會一個一個離她遠(yuǎn)去。唯一不變的，怕只有站在她身后的那個男人了。

    “娘，太陽落山了，我要家去吃飯了，你快些！”身后馬車?yán)锾匠鰜韨€腦袋，是她的幺兒和慕。

    “婦人家就是磨蹭，是吧，爹？”林和慕趴在車窗上皺眉。

    林淵看他一眼，垂下頭繼續(xù)看手里的漫畫。

    “哎喲，爹你看書就看書，你踢我干什么？”林和慕屁股吃痛，忍不住回頭怒瞪他爹。

    “不許這么說你娘。”

    林和慕撇嘴：“不說就不說，大丈夫能屈能伸！”

    等到溫婉甫一坐進(jìn)車?yán)?，林和慕便背著手湊到溫婉跟前：“你把眼睛閉上，快點?！?br/>
    溫婉聽話閉上眼睛：“娘的小英雄知曉給娘準(zhǔn)備禮物了？”

    林和慕看了看父親，見他點頭，便紅著臉將手里一坨東西遞到溫婉面前：“好了，你睜開眼看看?！?br/>
    溫婉低頭，是幾棵黃粉相間的小花束正幽幽散發(fā)著香味。她不由摸了摸兒子的腦袋扯出一抹笑：“哪兒來的夜來香？”

    小小男子漢捏著衣角羞澀：“我剛在路邊買的?！逼鋵嵤撬f他娘喜歡命人買的，被他拿來借花獻(xiàn)佛了而已。

    “多謝你，娘回去就把這些寶貝栽起來?！睖貚估鴥鹤?，細(xì)看這夜來香，聞著點點芬芳，仿佛這花能將她心頭的陰霾吹散。

    不過林和慕對這些花花草草沒多大興趣，沒半晌就扭開頭去看外面的大千世界興奮：“燒雞！是燒雞！我要下去，放我下去?！?br/>
    溫婉頓覺頭痛，咬牙切齒道：“我是短了你吃了還是短了你喝了，怎么每回出門都是這副沒出息的樣？”

    看漫畫的林淵頭也不抬：“停車。”

    林和慕跳下馬車，驚嘆地看著滿大街被他娘扔出食譜的東西，突然感覺美味得要死。

    溫婉捅捅林淵看著兒子嘆氣：“這小子一點也不像你，將來也不知道哪個可憐的姑娘要遭殃。”

    “嗯，像你?！钡飳欀珠L罩著，自小錦衣玉食的養(yǎng)著，知道上進(jìn)就怪了。不成為紈绔子弟就是萬幸，還指望他光宗耀祖，別騙人了。

    “怎么說話呢，我曾經(jīng)也是青州城數(shù)一數(shù)二的小家碧玉??？”溫婉不服。

    “這個藍(lán)湛為什么會愛慕男人？”林淵岔開話題，不去揭露某些人數(shù)一數(shù)二貪吃的事實。

    溫婉伸頭看他手里的漫畫：“龍陽之癖你不知道么？”

    林淵冷冷瞥她一眼，將漫畫書丟出車外：“再畫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打折你的腿?！?br/>
    溫婉縮了縮脖子，沒告訴林淵她的瀟湘閣里還有更香艷刺激的：“餓了，許久沒吃鴻運樓的釀蝦吧?！?br/>
    林淵看她一眼，抬高了聲音對著對面吩咐：“去鴻運樓?！?br/>
    駕車的仆人看了看越走越遠(yuǎn)的小公子恭敬應(yīng)是。

    溫婉滿足挽住林淵的臂膀，娓娓跟他道著她所知道的那些感人肺腑的故事。

    至于湯圓，被遺忘這種事情，多習(xí)慣幾次就好了。

    天順七年，溫嵐病情加重奄奄一息，而林家派出去的人沒帶回來絲毫有用的消息。

    也是在同一年，天順帝朱祁鎮(zhèn)病重，罪臣曹吉祥通敵叛國聯(lián)合蒙古精兵造反，殺入宮中劍指群臣。

    危難之際，大理寺左寺卿王恕率五營禁軍奮死抵抗，并冷聲下令：“抓住或打死曹吉祥者有重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