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宗25
落沙隨風(fēng)起,直去山高搗黃龍!
登徒歡拍馬趕上去,在一瞬間,他想到師父對自己說過的西荒景象。
“滿地黃沙,只等風(fēng)一到,如百萬雄獅一般殺向城池,所到之處橫尸遍野”
登徒歡分明是害怕了,這也由不得他,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自然怕死。
那王仲游離得遠(yuǎn)了,也有些聽不見,耳邊的風(fēng)把登徒歡的聲音吹散,待到自己感覺不對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
仔細(xì)看去,那城樓憑空消失了,回身一看,登徒歡急匆匆朝自己跑來。
“這,這是怎么……”王仲游害怕了,登徒歡是怕死,王仲游則是不明就里的怕。
“里路太遠(yuǎn),現(xiàn)在我們在哪都不知道”登徒歡拿出地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
“天要黑了”登徒歡看看天“壞了,看來今晚要在大漠里露宿了”
“好啊,放著床不睡,特要跑出來睡黃沙”王仲游對著登徒歡冷嘲熱諷
登徒歡此時也發(fā)不起火來,畢竟確實是他的錯。
不得已,兩人只好找到一棵枯樹坐下,裹著毯子,看著天色漸暗。
他兩不敢生火,怕人一出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問你,你可曾來過西荒”登徒歡問。
“沒有”王仲游冷冰冰的回一句。
“我聽聞西荒的大漠里有兇獸,見活物便殺,連狼都斗不過它”登徒歡不管王仲游聽沒聽進(jìn)去,自顧自的先說出來“我倆輪流守夜,困了,便叫對方起來”
“前半夜安全些,你來守吧”登徒歡說著就閉上眼睛。
“安全,那你怎么不守”王仲游仍然看不慣登徒歡“你瞧不起我,我偏要守后半夜!”
說著,王仲游裹著毯子就呼呼睡了起來。
登徒歡無奈,只好坐在枯木上,閉眼假寐。
他聽不見狼嚎,他甚至不知道大漠是否真的有兇獸群狼,師父說的那些話和故事都在他慢慢老去之后變得荒誕。
他記得師父說,東瀛有花妖,媚骨入魂,婀娜身姿,真想死在她懷里啊。
可師父是死在了皇上手里,君勸師父喝毒酒,師父勸登徒歡為皇上守好江山,而登徒歡愿意聽師父的話,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應(yīng)當(dāng)如何,半截身體入土,或許就這樣過一生也說不定呢。
“杜娘,我倒是還想見你一面呢”登徒歡雙眼微紅,看著可能是北國的方向,記起當(dāng)年的一刀一劍一馬,記起杜娘從一個躲在廚房外偷東西的小賊變成北國的花魁,記起自己的一夜之歡,記起鮮衣怒馬一騎絕塵,把哭成淚人的杜娘甩在身后……
或許現(xiàn)在去見她,沒個千金寶玉的都見不到了吧。
他還能記起什么?兒時第一次見戚將軍的興奮?還是奉命除寇的不知所措?
但愿到死,他都能記住這些,記住他不平凡的一生。
夜里,起風(fēng)了,大漠很冷,他不知道能不能挺過去,或許這層毯子能救他的命也不一定。
沙子拍在他的臉上,有些疼。
“嗚!”狼嚎的聲音從遠(yuǎn)處傳來,順著風(fēng)一路吹到登徒歡的耳邊。
“還真有狼”登徒歡握緊白甲,從王仲游入睡到現(xiàn)在也不過半個時辰,這夜才剛剛開始,估摸到天明還有四五個時辰,若是真有兇獸或狼,那他二人怕是難以抵擋。
風(fēng)漸漸大了,月光也是,將登徒歡的影子拉得很長,這樣也好,能看清附近。
“嗚嗚”不遠(yuǎn)處,一聲嗚咽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過去,許多綠色的亮點看向這邊。
“真是狼?”登徒歡叫醒王仲游“有狼,起來”
“哪來的狼”王仲游向四周看看“沒有,你干嘛?”
“你看那!”登徒歡一指綠光處,詭異的是,那綠光消失不見了!
“你究竟想干嘛!”王仲游皺皺眉頭,裹起毯子繼續(xù)倒下去。
登徒歡納悶,這,又是什么情況?
過了一會,那綠光又亮了起來,伴隨著分不清是風(fēng)還是狼吼的低聲嗚咽,場景變得詭異至極。
登徒歡想了一下,沒有叫醒王仲游,而是微逼眼睛,假裝假寐。
他看著那綠光慢慢變大,然后整齊的走了過來。
怎么,沒有聲響!而且這還不是關(guān)鍵,那些綠光的排布居然猶如固定一般絲毫不變,整齊劃一的朝著登徒歡而來。
登徒歡控制住自己的呼吸聲,等近些再殺過去也不遲。
“嗖!”一聲輕微的聲響夾雜在風(fēng)聲和嗚咽聲中,登徒歡猛然睜眼。
脖子似乎被蚊子叮了一下。
可一股困意襲來,他猛咬嘴唇,可還是沒用。
“王……仲……游!”登徒歡用盡全力喊出,然后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他卻沒有睡著,更沒有昏過去,他渾身無力,聽得見外面的風(fēng)聲和嗚咽聲,還有王仲游起身的詢問。
可他就是睜不開眼睛,眼皮似乎千斤重,死死合在一起,他仿佛鬼壓床一般,死死倒在地上。
“什么東西,吃我一劍!”耳邊傳來王仲游的聲音。
然后是打斗聲,還有狼的吼聲,呼吸聲,王仲游的怒吼和哀嚎。
“畜生!”王仲游也不是什么臭魚爛蝦,武功也不錯,而此時卻有一只眼睛睜不開了,拔劍揮舞,不斷后退。
他聽見了狼的聲音,就在自己身邊,可他看不見狼。
那綠色的眼睛也慢慢靠近,到了王仲游身前,居然猶如拳頭一般大小。
而這并不是狼,是兇獸。
身似蜥蜴,外殼有鱗甲,面目巨大,上面六只眼睛發(fā)著綠光,嘴巴滴血,舌頭像蛇一樣伸出。
這叫傀糜,是沙漠里的兇獸,是沒有靈智的妖怪。
“妖怪,看劍!”王仲游后退一步,手里的劍如同游蛇一樣朝著傀糜面門而去。
而傀糜本就是大漠霸主,舌頭猛然一卷,打在那劍上。
鮮血四濺,可王仲游的虎口也被崩裂。
那傀糜被激怒了,大吼一聲就朝著王仲游吞了下來。
“嗖!”一只箭射進(jìn)了它的一只眼里。
傀糜疼的大吼,然后不斷后退。
沒有靈智的妖怪和獸一樣,只要不是關(guān)乎存亡,自然是不會拼命的。
遠(yuǎn)處,傳來馬蹄聲。
“嗚喲!”馬背上的男人怪叫一聲,一把銀槍直直朝著傀糜而去。
傀糜見有了威脅,飛快離開。
那人騎著馬停在了王仲游的面前。
拔出銀槍,下馬。
漢子身材魁梧,披著羊皮和狼皮,臉上的胡渣被削的長短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