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最近在單曲循環(huán)一首歌，歌的名字里叫《山?！贰?br/>
    里面有句歌詞是這樣的：他明白，他明白，我給不起，于是轉(zhuǎn)身向山里走去。原本以為這是首寫愛情的歌，源自于那句廣為流傳的話：“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因為知道我們之間隔著山與海的距離，無論我多么努力，也跨不過這汪洋大海，你在海的另一邊，只好轉(zhuǎn)身向山里走去。

    像是所有不該在最好的年紀(jì)遇到的人，因為即使我們到了最好的年紀(jì)，也沒能成為最好的人。

    我一直抱著這樣的情緒聽這首歌，直到有天朋友告訴我，其實這首歌是寫給年少的自己的。剎那間這首歌就不一樣了，他明白，他明白，我給不起，于是轉(zhuǎn)身向山里走去。

    如果那個“他”是從前的自己，那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感情呢？

    是絕望，是痛苦，是無奈，還是吶喊

    我以前覺得人長大就是變自由的過程。

    難過的時候就去海邊，開心的時候就跟朋友們一起，天空是我的，大海也是我的，萬物星辰都是我的，都在我的眼里。夢想就在我的心里，每天都像是春天。

    我沒有想到人長大不是變自由的過程，而是在某個時刻，我們突然被困在原地，哪里都去不了。

    說來奇怪，以前總能想到無數(shù)個束縛自己的理由，可能父母不同意，可能離不開學(xué)校，可能還沒有能力在另一個新的城市開始自己的生活?？傻鹊轿覀冞h離家鄉(xiāng)，丟掉學(xué)生氣，應(yīng)該成為一個大人的時候，卻依然被束縛著。

    我想說束縛我的是龐大的人生，是生活的壓力，可到頭來我只發(fā)覺，束縛我的人是我自己。

    2

    我的精力在某個時刻突然間消失了，像是一瓶水被釘子戳了個小洞口，等到回過神來，瓶里的水早就不見了。

    回想起原本我對27歲的期待，我幻想著自己可以成為一個大人，不會狼狽的大人。生活不需要一絲不茍，但絕對不會得過且過。最好家里有很多綠植，自然也會有一個酒柜。要認(rèn)真工作，但也要常跟朋友聚會。要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山和海，看過萬顆星，心里有詩句，沿途花正開。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要有一個豐富的靈魂。

    我所想的，大概就是這樣的一個狀態(tài)。

    但生活朝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朋友都不在身邊，在身邊的又各自忙碌。很多人的生活早已邁向下一個階段，只有我停留在原地，像是剛從生活的船上上岸，還在感覺著那眩暈感，他們已經(jīng)調(diào)整好心態(tài)大步向前走去。

    我去了很多地方，但感受不到那幻想中的美好，有些時候我常覺得，自己不過是為了出逃而旅行的，我受不了城市的壓力，也受不了城市的空氣，等到我真的出逃了，又沒法對身邊的風(fēng)景產(chǎn)生興趣，我所想的，依然還是那些困擾我的事。

    冬天已經(jīng)過去了，我依然活在冬天里。街道兩旁的花已經(jīng)開了，可仿佛跟我沒有任何關(guān)系，我只是義務(wù)性地走過這條街。

    每天工作完躺在沙發(fā)上，發(fā)現(xiàn)自己比我想象的更累，但讓我仔細回響，我也想不起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讓自己很累的事情。

    我們都老了。最近常聽到朋友對我這么說。

    哪怕是那些因為工作認(rèn)識的比我小上好幾歲的少年少女，都在感嘆自己老了。

    不可避免的，有時候我自己也覺得。

    3

    可我們真的老了嗎？

    為什么我小時候從來不覺得這個年齡是一個應(yīng)該老去的年齡呢？

    退一萬步來說，無論如何二十多歲，都不應(yīng)該是一個感嘆自己老去的年齡。即使不算那么年輕，但以整個世界的維度來看，我們依然是年輕的那些人。

    最近我常常聽到的這些話，其實我發(fā)自內(nèi)心地理解。即使是比我小上許多的人對我這么說，我也能夠理解。

    當(dāng)生活不如我們所想象，當(dāng)一切不如我們所期待，當(dāng)我們看到更年輕的人如此的有朝氣，我們總是忍不住地想，曾經(jīng)的我們也是這樣。

    一旦有了“曾經(jīng)我們也”這樣的念頭，就只能下意識地覺得我們已經(jīng)老去?！霸?jīng)我們也”，“現(xiàn)在我們都”這樣的句式出現(xiàn)得多了，自己都覺得自己無能為力。

    整個三月我都在想一個問題，是從什么時候起，我們?nèi)諒?fù)一日，年復(fù)一年，不再抱有期待的？

    直到我聽到這首歌。

    歌里還在吶喊著，我們卻連吶喊都不會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度過，我們像秒針一樣機械式地一秒一秒旋轉(zhuǎn)向前。

    4

    村上春樹寫：“如果我們都讀一樣的書，那自然讀不到什么新的東西?！?br/>
    如果我們都過同樣的生活，那自然體會不到什么新鮮的。所有的情感都發(fā)生在過去，所以看到類似的事情也徒有感嘆?？赐暌徊繍矍殡娪?，第一想法都是曾經(jīng)的自己是這樣，但往后再也不會發(fā)生了。

    可我們還有時間啊。

    我明明能夠抽出時間來去鍛煉身體，我明明睡前可以看半小時書的，我明明還可以去一些地方的。不需要太遠，但能夠給我?guī)硇迈r空氣的地方，明明就還有很多。

    我終于明白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自己給自己的借口。不是我們真的沒有辦法去做那些事，而是我們寧可把時間花在另外一些重復(fù)性又沒有意義的事上。明明知道是重復(fù)性的，卻又不停地做。明明知道怎么改變的，卻又無法鼓起勇氣。

    那么從今天開始，做一些不一樣的事情。

    不需要是很宏大的事情，只要是一點小事就好。只要是能讓你覺得自己跟往日不同的事情就好，每一天都不需要過得特別有意義，但總得做一些有意義的事。

    在這個春天已經(jīng)到來的季節(jié)，我們應(yīng)當(dāng)努力盛放。

    不管自己年齡到底多大，不管時間到底去了哪兒，這是春天到來時，我們要做的事。

    不然就辜負了這遍地的春意盎然。

    5

    有段時間你會感到一種巨大的孤獨。

    你開始一個人生活，遠離你的家鄉(xiāng)，遠離你的朋友圈，一個人上班一個人下班，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甚至節(jié)日的夜晚，你也一個人度過。

    你或許從沒想過自己會一個人生活這么久，可它就這么突如其來。像是有一天你想要回家，剛走出大樓一陣大雨，所有的便利店都很遠，所有的叫車軟件都失效，世界人人都有人陪伴，只有你自己一個人，連家都回不去。

    但一個人生活，終究能讓自己成長地快些。

    我們會被迫地找不到人傾訴，或者是找不到一個人陪伴，所有的情緒都自己吞，反而很快地沉淀了自己，找到了屬于自己的生活方式。

    生活方式大家各有不同，沒有好壞之分，但我想獨自生活的那些人，面對生活的難，多多少少會比別人更從容一些。

    盡管在最開始，要習(xí)慣一個人生活是那么難。

    6

    前幾天晚上，我怎么也睡不著。

    那時我剛裝完兩個小時的家具，其實家具本身并不難裝，只是我裝錯了步驟，最后只得以一個詭異又不舒服的姿勢擰完所有螺絲。自然是滿頭大汗，也意外的腰背不適，沒想過裝一個家具竟然要耗費我這么大力氣。

    想著到床上可以很快睡著，腦袋卻無比清醒。

    想起我第一次找房子的情形，那時的氣溫大概有40度，回憶起來都是陽光晃得我睜不開眼的畫面。我拎著兩個大箱子，從墨爾本的東邊一路趕到西邊，期間換了三趟車，還有一次不小心脫手把行李箱從臺階上狠狠摔下。那時有種情緒在我胸口，我卻沒有辦法表述出來。直到那天回想起來，我才想起來那不是難過，也不是委屈，是一種好氣又好笑的無奈感。

    我以前不明白，這種好氣又好笑的無奈感，竟是生活本身。

    我好像是從那之后開始一個人住的，才明白衣服不能亂扔，否則到后來會不知道哪件還可以穿，放著的碗如果不及時洗，會有一股難聞的味道，第一次做飯必然會炒糊，你會吃不下兩口就把它倒在馬桶里，所有的成就感一掃而空。

    鍋碗瓢盆會比我們想象中的貴，也比我們想象中的多，但當(dāng)你買完它們之后，反而不愿意再多做幾個菜了。家里會出現(xiàn)很多灰塵，打掃的時候你會皺著眉頭百思不得其解，永遠搞不懂那么多灰塵是哪里來的。

    然后你才發(fā)現(xiàn)在最開始的那一年，熱愛生活太難了。

    我常在想那些人是真的那么熱愛生活嗎？又或者是他們需要擺出一副熱愛生活的樣子，好讓別人去羨慕呢？熱愛生活之所以太難，是因為在一開始的時候，熱愛生活本身太累了。

    是那種瑣碎的累。

    生活本身，沒有山河湖海，沒有高山流水，有的是需要換洗的床單，又用完的電費，不知怎么堵塞的馬桶和下水道。興致勃勃布置好的家，兩個星期之后雜亂，兩個月之后變成了照片里的反面。

    但這并不是什么問題，只要再花一點時間，你又會提起興致，再重新把家布置一遍。如此循環(huán)反復(fù)，不需要很多年，你就能學(xué)會怎么樣把家布置得溫馨，變成自己喜歡的模樣。

    問題在于我們一個人生活，實在容易日夜顛倒，不好好照顧自己。

    這一切再加上沒有人能說話，總會在某一段時間內(nèi)讓人覺得難熬。就好像我們置身于黑暗之中，那種仿佛伸手就能握住的黑暗。我們會感到自己在黑暗中被分解，然后變?yōu)楹诎档囊徊糠帧?br/>
    我想，人多多少少都需要另一個人說話。

    什么主題都不需要，也不用給出什么意見，或者說聊得那么興致勃勃。你需要另一個人在那兒，安安靜靜地聽你把話都說完，然后跟你說，嗯我知道了。

    這樣就好，這樣就夠，可這樣的人，我們很難再找到了。

    7

    所以在沒有人說話的日子里，我會在黃昏的時候出門走走。

    倒不是為了遇見什么人好說什么話，只是戴著耳機四處閑逛，讓我感覺自己跟這個世界還有一點聯(lián)系。

    有段時間我住在上海，在南浦大橋的邊上，有很多個小弄堂。

    弄堂里是各式各樣的小店，有賣雜貨的，有賣小吃的，有賣絲綢的。每到下午五點，這兒就開始熱鬧，人們一邊做飯一邊顧著生意。

    街邊其實還有很多奇怪的東西如說有個老奶奶一邊賣著烤紅薯，一邊還賣著好幾捆襪子。有一天清晨我還沒睡，去便利店買了咖啡準(zhǔn)備加班，就看到奶奶騎著三輪車，帶著她的工具和那一捆捆襪子。三輪車快散架了，前面的輪子已經(jīng)傾斜了三十度。

    我不想顯得刻意，就在便利店里多坐了很久，等到半點出門假裝很餓買了五個烤紅薯。奶奶問，小伙子你一個人吃的完伐。我說我們好幾個人來這里旅游，很多人呢。奶奶笑著說，小伙子我可是看到你好幾次了，你都是一個人哇。

    我笑笑不知道該說什么，奶奶從旁邊拿了一捆襪子給我，說送我的，不要錢。

    我覺得推脫不好，接下襪子說了謝謝。那一整個禮拜我開始忙碌，日夜顛倒，出門的時間都沒有，再后來那個奶奶就不見了。

    很久以后我才突然想起這事兒。

    我想我從這個奶奶身上得到了某種力量，盡管我那時并沒有意識到。

    我的好朋友每天晚上都會去喝酒，然后獨自回家，看一部電影準(zhǔn)時睡覺；住在我隔壁樓的小姐姐我常遇到，有時看到她在遛狗，有時看到她一個人繞著小區(qū)跑步；住在旁邊的英國人神出鬼沒，有時天亮還沒睡，有時傍晚就睡了。

    我想，我最開始如此的害怕一個人生活，是害怕所有的情緒沒有人分享，也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相處。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排一個人的時間，怕做完了所有的事，還是覺得空空蕩蕩。

    有時我會想起那個獨自騎車的奶奶，和她送我襪子時的笑容，不知道為什么，我能感受到一種從容。

    就這樣我竟也漸漸地學(xué)會了很多菜，看完了很多書，我變成自己生活的旁觀者，看著生活平靜地流淌。最初的困難回想起來也不再是困難，想傾訴的情緒竟然能自己消化了。

    就好像最開始時無法靜下來讀書，其實是怕自己被打擾，也怕讀完書后沒有什么改變。但當(dāng)我真的讀完一本書后，多多少少是有些改變的，才明白原來自己也可以安靜下來。

    我想，我最開始無法習(xí)慣這樣的生活，是因為我并沒有真的去做那些一個人時該做的事。因為我總是在一個人時尋求外界的共鳴，從沒想過對抗生活本身的力量，應(yīng)該來源于自身。

    那力量來源于你一個人讀的書，你一個人去過的地方，你一個人規(guī)律又自然的生活。熱鬧本身并不足以對抗生活，沉淀下來的力量才行。當(dāng)你習(xí)慣一個人生活之后，你會發(fā)現(xiàn)外界的事再也無法影響你，你會更堅定，更平和。

    我想，我們終究是這樣的人，是這樣能夠自己給自己安定感的人。

    只不過得一個人生活一段時間，我們才能挖掘出原本屬于自己的這份力量。就好像我們有時在街邊聽著歌無人打擾時，你會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微風(fēng)，他們進入你的血液，你變成了世界的一部分。此時你周邊的時間都開始變慢，你最終聽到的，竟是你內(nèi)心的聲音。

    八

    你在哪兒？在做什么？是不是也開始感受到了孤獨？

    那么或許你也發(fā)現(xiàn)了。

    有時當(dāng)你很渴望找個人交談的時候，話到嘴邊卻沒有談什么。于是發(fā)現(xiàn)有些話是只屬于自己的，有些話是不必告訴別人的。有些事情你連自己都沒法描述，而有些事情你真的告訴別人了，又發(fā)現(xiàn)好像沒什么好說。

    我們經(jīng)歷的越多，走的路越長，這樣無法分享的心情就越多。

    空氣流動，每天發(fā)生的故事有一萬種，可并不是每件事都能與別人說。冬去春來，你的情緒也日升日落，當(dāng)你想要跟別人說的時候，或許你自己已經(jīng)想通了，那也不必再說。

    這世上大多的情緒，本就該自己消化的。

    只有這樣，我們才不會患得患失，害怕說錯了什么，又或者害怕眼前的那個人，并不是你想要的傾訴對象。

    一個人生活時，總能把這些道理想明白的更快一些。

    要等到你學(xué)會平和，學(xué)會接受，學(xué)會自我調(diào)節(jié)，學(xué)會擺脫無助的情緒，才能更好地安慰他人。

    而有些事你得一個人做，這和任性或者能力大小都沒關(guān)系。

    有時你需要重新面對你自己，重新面對一個人的生活。

    當(dāng)你身邊恰好沒支撐點時，天暗下來，你能撐著自己，我們都需要一點兒這樣的力量。(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