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情敵，情敵！

    希錦當(dāng)然不可能明目張膽顯擺，她只是隨便串串門而已。

    她過去二伯娘家，恰好希鈺也在，希鈺一眼便看到了她鞋子：“姐姐，這是姐夫給你買的吧？”

    希錦：“是。”

    她疑惑，希鈺怎么知道？

    希鈺便笑了：“今天街道上遇到姐夫，說了幾句話，一起回來的，當(dāng)時(shí)我就說那雙鞋好看，果然呢！”

    其他人聽到這話，倒是沒在意，全都注意那雙鞋，都說鞋子好看，一個(gè)勁兒直夸，就連二伯娘都說：“看看還有嗎，我們也去要一雙?！?br/>
    只是希錦聽了希鈺剛才的話，終究莫名。

    于是這么說話間，她突然問起來：“希鈺，最近你怎么總往里姐夫跟前湊呢？你說你，一個(gè)未出閣的小娘子，名聲金貴得很，你姐夫只是個(gè)贅婿，他名聲壞了不怕，你可不行呢?！?br/>
    她說得直白，眾人聽著，也品過味來了。

    人家上街給良人買鞋，你一小娘子在那里指手畫腳，這不像話?。?br/>
    希鈺在眾人的注視下，多少有些臉紅，不過她到底是活過一輩子的人。

    什么叫活過一輩子的人，那就是什么事都經(jīng)歷過了，不會在意這些小事了，她一定要把希錦拉下馬，自己爬過去替換她，也不要像上輩子一樣平平庸庸了。

    重活一事要對得住自個(gè)兒，要拼一把，死也甘愿！

    她相信，自己和阿疇說的那些話，自己和希錦說的那些話，都將在希錦阿疇那里起到潛移默化的作用，他們早晚會離心的。

    而她也在霍二郎那里下了功夫，這個(gè)世上沒有挖不了的墻根，如果實(shí)在挖不了，那就是還不夠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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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錦顯擺一番自然高興，不過想起那希鈺，真是恨不得——

    一巴掌把她拍飛了。

    什么人呢，天天盯著自家贅婿有什么意思，她早說啊，早說的話她就把阿疇讓給她寧希鈺了！

    回來后，卻見阿疇帶了周福，拿了梯子和凳椅踩著，在院子廊檐下掛燈籠呢，已經(jīng)掛起來不少，家里便張燈結(jié)彩，看著喜慶了。

    希錦站在那兒，略倚著門，就那么看阿疇。

    此時(shí)天不早了，接近黃昏了，阿疇背著光站在那梯子上，袍角隨意地搭在梯子上，一手拿了燈籠，另一只手正扶著廊檐，時(shí)不時(shí)讓下面的周?？纯次恢谜徽?。

    溫煦的夕陽灑落在他身上，她清楚地看到他清雋好看的側(cè)影。

    那唇兒薄薄的，那鼻子挺挺的，從她這個(gè)角度看，他生得俊美雪白，簡直是玉石精雕出來的一般。

    若不是神情間帶著的幾分疏淡，他簡直完美到讓任何小娘子目眩神搖。

    希錦想起之前他說的話，“潘驢”這兩個(gè)字，他是當(dāng)?shù)闷鸬摹?br/>
    他看似清瘦，其實(shí)很結(jié)實(shí)，晚間時(shí)候興致起來，可以抱著她來，足足一炷香時(shí)間，就那么一直，一直！

    也怪不得希鈺竟然動(dòng)心了，這么孜孜不倦地挖墻根。

    希錦想著，如果再早三年，她知道希鈺這心思，她必是怎么也不要阿疇當(dāng)贅婿的，但是現(xiàn)在不行啊，她已經(jīng)和阿疇做了夫妻，還生了孩子。

    如今這日子未必多圓滿，但也說得過去，她當(dāng)然不可能把阿疇讓給希鈺了。

    憑什么要讓呢。

    再說阿疇生得那么好，又有那樣本錢，說心里話她也是受用的，真舍去了他，必然心痛。

    她這么想著的時(shí)候，阿疇卻突然抬眼看過來，猝不及防的，兩個(gè)人的視線在這暮色中相遇。

    希錦挪開眼，看著芒兒，嘴上卻是對阿疇說話的：“掛好了嗎？”

    阿疇：“只剩西屋門前最后一個(gè)了。”

    說著，他便從梯子上跳下來。

    他跳下來的動(dòng)作很是矯健，希錦看著，又想起自己的胡思亂想。

    妖精是會法術(shù)的，而阿疇體力很好，感覺會飛。

    這時(shí)候芒兒過來了，他手中拿著兔子燈，歡喜地對著希錦道：“娘，燈，兔兔燈！”

    希錦見此，便拿了火石，給他點(diǎn)上。

    那兔子燈中間有一支紅蠟燭，下面是四個(gè)小輪，蠟燭點(diǎn)上后，兔子上面的小耳朵被蠟燭的熱氣熏著，便打轉(zhuǎn)起來。

    希錦將牽繩遞到芒兒手中，芒兒便歡快地拉著那繩子在院子里走，他走路歪歪扭扭的，那小兔子也歪歪扭扭跟著走。

    希錦從旁拍手笑：“芒兒走得真好！往前走，往前走，看你爹爹在前面呢！”

    芒兒小手攥著兔子繩，看到阿疇在那里掛燈籠，便撒腿就往前跑，希錦見那蠟燭搖搖擺擺的，生怕著了火，趕緊過去吹滅了。

    阿疇本來踩椅子上掛燈籠，見到芒兒過來，便走下來把孩子抱起，哄著他看燈籠，逗他玩。

    希錦見此，也就起來進(jìn)屋了。

    孫嬤嬤正好經(jīng)過，看到旁邊燒到一半的兔兒燈，便隨口叨叨了句：“我說阿郎，大白天的，怎么又燒起來燈籠了，這兔兒燈是晚上燒的，白天燒不吉利，這個(gè)我都和你說過了，怎么就是記不住?！?br/>
    希錦剛要邁腿進(jìn)屋，聽到這個(gè)，便徑自道；“這是我點(diǎn)的，就逗逗孩子，講究那么多干嘛！”

    她語氣不太好，孫嬤嬤一愣，只好找補(bǔ)說：“這不是怕得罪了神仙嘛……”

    希錦哼了聲：“神仙？人家那么大一尊神仙，沒得來我們家盯著我們？我們是天皇老子還是什么，值得人家費(fèi)那么大心思！”

    孫嬤嬤：“話不是這么說的，咱們大白天點(diǎn)兔兒燈，終究不對，神仙知道了怪罪下來——”

    希錦：“神仙都修成仙了，那好歹有個(gè)肚量，咱們點(diǎn)個(gè)燈而已，怎么就惹著他了？天底下為非作歹的多了，他怎么不去怪罪，非怪罪我們點(diǎn)個(gè)兔兒燈？這都什么小肚雞腸的神仙啊，嬤嬤，你以后好歹信一個(gè)好神仙，別信這種沒氣量的仙兒了！不值當(dāng)！”

    孫嬤嬤：“……”

    她深吸口氣，顫巍巍地念叨著：“也對，我老了，我老了，跟不上現(xiàn)在年輕人的想法了，這不是以前那會兒了……”

    說著，喃喃地過去廚房了。

    今天上燈節(jié)，家家戶戶都得做圓子，兩個(gè)丫鬟忙乎呢。

    她們聽到外面動(dòng)靜，對視了一眼，都忙低下頭。

    最近孫嬤嬤越發(fā)話多了，她們心里也覺得厭煩，只是年紀(jì)小，到底得忍著，但她們也隱隱感覺，大娘子對孫嬤嬤也是不喜的，如今更是當(dāng)眾給她難堪了。

    心里略有些沾沾自喜。

    孫嬤嬤若去養(yǎng)老，那自己便有機(jī)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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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時(shí)候希錦和阿疇在灶臺點(diǎn)燈，供奉后，自己也吃了飯。

    底下丫鬟收拾著，希錦和阿疇便準(zhǔn)備出去了，連車馬都不用雇，走路出去沒多久就是街道了。

    一到正街，就不太能走得動(dòng)道了，滿街都是羅綺，入眼全是犢車，攜家?guī)Э诘模汲鰜砹恕?br/>
    阿疇抱著芒兒，牽了希錦的手往前走，沒走幾步便到了一處街口，這街口用長竹子搭建成十幾重的圓洞門，那門上掛滿了奇異精巧的華燈。

    珠簾低垂間，光輝滿街，一旁又有管弦笙歌之聲，引得來往行人全都駐足，紛紛鉆進(jìn)去那彩燈路來瞧熱鬧，大家嬉笑玩耍，歡語連天。

    一家人跟著人群走過那彩燈通道，自是嘖嘖稱奇。

    芒兒哪里見過這個(gè)，烏黑眼睛睜得滴溜大，四處亂瞧，那眼兒已經(jīng)不夠看了。

    希錦嘆息：“今年這花樣真別致，往年沒見過這樣的。”

    阿疇道：“這是花燈路，估計(jì)是從燕京城學(xué)來的?！?br/>
    希錦：“是嗎，我聽說燕京城的燈會那才叫好看，不是我們這種小地方能比的，若是有朝一日能看看那才叫好?！?br/>
    阿疇側(cè)首看向希錦，火樹銀花中，她眼睛晶亮，滿是期待和好奇。

    他便低聲道：“其實(shí)也沒什么好看的，無非就是燈多一些，燈大一些?！?br/>
    希錦覺得這話不對：“什么叫無非？這燈多了燈大了就是好看，就像錢一樣，錢多了和錢少了就是不一樣?。　?br/>
    阿疇頷首：“也對?！?br/>
    希錦輕哼：“你就知道說對！”

    阿疇看她微嘟著唇，竟有些嬌憨的樣子，笑道：“那要我說什么？”

    希錦想了想，倒是也沒想出他說什么能如她意，只好罷了：“算了算了，看燈吧。”

    走出那花燈路后，就見街道上滿眼都是張燈結(jié)彩，每條里巷小弄都是各樣的燈，就連衙署門上都用絹燈或琉璃燈來照映牌匾。

    至于各路酒家店鋪也都點(diǎn)起了就球燈，伴奏著那鑼鼓之聲來吸引客人，還有人用竹竿挑著彩燈來回旋轉(zhuǎn)，乍看倒仿佛流星一般。

    希錦東看西看的，又見街上大小娘子們，也有把那燈球簪在頭發(fā)上，就這么頂著出門，一眼望去，人頭攢動(dòng)，到處都是燈火。

    希錦看著看著，突然嘆：“這燈籠店怕不是發(fā)了大財(cái)！咱們家過年時(shí)候賣燈籠多好！”

    阿疇微怔了下，之后便笑出聲：“你這腦子??！”

    希錦：“做一行想一行，有什么不對！”

    一時(shí)又道：“我聽說解試結(jié)果就要出了，如果這次解試過了，遞交了太學(xué)補(bǔ)試生名單，時(shí)間也來得及，他馬上就要過去燕京城參加省試?！?br/>
    大昭的科舉分為解試，省試和殿試。

    解試一年一次，解試過了就成為太學(xué)補(bǔ)試生，就有資格參加省試，省試是三年一次，在燕京城統(tǒng)一考，考中了馬上就參加殿試，殿試是官家來做主考官的考試，在那里就是決定命運(yùn)前途的時(shí)候了，那個(gè)殿試看臉。

    今年是省試年，所以對于四郎這種解試沒通過的，都巴望著一口氣過了解試參加省試，運(yùn)氣好一年連過兩關(guān)參加殿試，那才叫春風(fēng)得意呢。

    阿疇：“嗯？”

    希錦：“今天二伯娘說，上次他就差一點(diǎn)就過了解試，這次肯定能過，如果過了，他打算帶著一批貨順便去燕京城售賣呢?！?br/>
    提到這里，她嘆息：“二伯娘那里估計(jì)有的夸嘴了。”

    他們做買賣的，要想做好買賣，一想著進(jìn)貨，二想著運(yùn)送，三就想著這一路的稅賦。

    要知道布帛絲綿的稅賦繁多，有住稅和過路稅，他們這次訂購的六重緯，就算是四百八十文買的，但是到手的成本就得五百五十文往上了。

    貨物一路上運(yùn)過來，走水路要交稅，叫做力勝錢和靠岸錢，走陸路也有各路稅亭，過一處就得交稅蓋章，那文書上沒章，后面寸步難行。

    這么一層層下來，四百八十文的六重緯，成本能控制在五百五十文就得偷著樂。

    可這還沒算完，貨物到了他們?nèi)瓿?，他們本身在汝城還交著住稅。

    若四郎成了貢生，按照大昭律法，趕考貢生們都會帶一支寫著奉旨趕考的旗幟，貨擔(dān)是不會被稅亭翻檢的，這叫維護(hù)讀書人的體面。

    因?yàn)橛辛诉@條律法，趕考貢生們前往燕京城都會帶著各鄉(xiāng)奇巧土物，也就三五十斤，偷偷藏在行囊中，進(jìn)京后鋪席擺攤賣掉，等回來時(shí)，再買一些燕京城稀罕物回去家鄉(xiāng)，一來二去，也是好大一筆錢呢，運(yùn)氣好能把自己在皇城的消耗賺出一些來。

    時(shí)候長了，這成了不成文的規(guī)定，朝廷的稅亭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希錦想到這一樁巧宗，難免有些羨慕。

    阿疇聽此，卻是道：“他既是想走仕途，那就正經(jīng)把心思放在讀書致仕上便是了，反正家里也不缺那些錢，又何必動(dòng)這些心思呢?！?br/>
    希錦：“什么叫這些心思？大家不是都這樣嗎？”

    阿疇：“大家都這樣，未必就非要這樣?！?br/>
    希錦聽他和自己倔，便哼了聲：“人家真若順利過了解試，一路帶了行囊去，稅亭的官老爺都要看幾分面子的，那是大便宜，不沾白不沾，咱們沾不上光，只有羨慕的份兒，倒不必說人家動(dòng)了什么心思！傳出去，人家還以為咱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呢！”

    一時(shí)抱著自己兒子道：“芒兒，你以后可是要好好讀書，將來也去上京趕考，到時(shí)候娘也跟著你去，既能去燕京城賣賣貨，又能看看燕京城的花燈，為娘也能沾你些光呢！我這命啊，指望你爹是不成了！”

    阿疇聽此，沒做聲，只是看著遠(yuǎn)處的燈火。

    誰知道這時(shí)，就聽得一個(gè)聲音道：“這不是寧兄嗎？五娘也在？”

    希錦聽這聲音，便微怔了下。

    這是曾經(jīng)很熟悉的聲音，霍二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