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城醫(yī)院。

    雷子楓被紗布包的白白凈凈的，卻還是不安分。跑到程落病房外面兒，一直守著：猴子，哥救不了你，唯一能幫你做的，就只是這些了。

    阿福做完檢查出來，看到雷子楓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走過去：“雷爺?！?br/>
    “阿福……”雷子楓聲音哽咽，“你知道嗎？我救不了猴子，組織上要給他執(zhí)行槍決，我什么辦法都沒有……我……我……親手……親手送他上路……我……”

    “雷爺……”阿福將手放在雷子楓肩膀上，想壓制雷子楓心里的痛苦，然而自己的痛苦都無能為力，更何況雷爺親手送走猴子。

    一墻之隔，程落聽到這段話，倚墻滑坐在地上，眼淚沒有流出來，整個人卻顫得厲害。

    玲瓏推門進來，卻沒看到程落，一下子慌了，轉(zhuǎn)身大叫：“隊長，她不在……”

    雷子楓和阿福沖進屋來，看到空蕩蕩的屋子，雷子楓大喊：“阿福，去，讓所有人出去找！一定要把她給我安全帶回來！猴子就這么一個親人……”

    “我在這里。”一個聲音打斷了雷子楓，阿福迅速辨聲后，拉過左邊的那扇門，只見程落盤腿而坐，悠閑至極地抬著個瓷缸喝水。

    “呼，沒事就好?！绷岘嚩紫聛恚皠倓偨o你做了檢查，只是一些皮外傷。等你歇夠了，我?guī)阋姼缛?。?br/>
    程落輕蔑地笑笑，又突然意識到什么：“你是侯春來的妹妹？”

    “哥跟我說，小時候在逃荒的路上，他的妹子餓死在他懷里。他一直一直都很內(nèi)疚自責。他告訴我，你和我年紀相仿……”

    “他希望有個妹妹，然后你就成了他妹妹，對吧！沒事兒，你不用替他解釋什么的，如果我恨他，我就不會來找他了?！背搪湫Φ脼⒚?，卻更讓雷子楓不安。

    阿福重新審視了一遍程落：一直覺得她很怪異，終于發(fā)現(xiàn)這種怪異源于何處——她和猴子實在是有很多相同的地方。但她畢竟是個女孩子，怎么能……怎么能就是另一只猴子呢？阿福在心里默念：猴子，你走的那么快，你就不該盡點兒義務(wù)，來管教管教你這個妹子??？猴子，回來啊，我都死里逃生了……

    阿福自嘲地搖搖頭，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獨自走出去，仰首看天，心里似是壓了千斤大石，讓他透不過氣來。

    阿福微張開嘴，吐出一口濁氣。而那種壓抑仍在心頭，更是一發(fā)不可收拾。他習(xí)慣性地去摸槍，卻是一片虛無。這一刻，阿福心上又涌出一股無所適從的感覺，一雙手竟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阿?！币恢皇峙脑诎⒏＜缟希鬃訔鞯穆曇衾锿钢羁痰木胍?，“走，我們?nèi)タ春镒?。?br/>
    “哥……”程落站在猴子墳前，帶著一絲疲憊的笑意，“你說，我們怎么就那么沒緣分做兄妹呢？聽說你愛喝酒，夏碟敬你一杯?！?br/>
    “哥，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哥、我可是跑了幾千公里來找你啊，但……沒有這個機會了……”

    “哥，我很好，你放心。我一直都很好……”

    “哥……”

    “猴子，你生前老說，我從不陪你喝酒，現(xiàn)在我敬你一杯?！卑⒏Ｑ鲱^灌下半壇老窖，又將另外半壇奠于墳前，“兄弟，一路走好！”

    祭奠了猴子，程落先走開了，雷子楓示意讓阿福跟去看看，自己轉(zhuǎn)身給猴子倒了杯酒：“猴子，阿福給你敬酒了，知足了吧。你親妹妹沒死，她來看你來了，你放心，哥我一定會照顧好她！拼了性命，一定會照顧好她！你就放心去吧?！?br/>
    “你不用跟著我，我沒事兒?！背搪渲腊⒏Ｔ诤筮厓焊?，“這會兒你應(yīng)該去陪陪你家雷爺，和你徒弟敘敘舊，還有那些戰(zhàn)友。沒事兒跟著我干嘛呀？”

    “雷爺也被逼無奈，親手送走猴子，他比誰都痛?！卑⒏Ｔ噲D為雷子楓解釋，雷爺要照顧著丫頭，如果她心存芥蒂，她要雷爺?shù)拿谞斠彩菚o的。

    “你放心，我不怪他。雷子楓是我哥最信任的人，我信得過我哥，也就信得過他?！?br/>
    程落的冷靜讓阿福越發(fā)不安，卻又無從梳理這種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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