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珺率飛豹一路北進。
近三千匹駿馬飛奔,煙塵滾滾,氣勢磅礴。
飛豹隊員明盔亮甲,眼神冷冽,精神抖擻。
迎面而來的是從北邊潮涌來的難民,拖兒帶女,凄凄惶惶;還有從前線退下來的雍州兵,垂頭喪氣,萎靡不振。
見有大軍,一個看上去很瘦弱眼神卻精明的士兵高喊道:“喂,你們是誰的隊伍?”
蒯恩一勒馬韁,甕聲道:“怎么了?”
“你們是不知道那胡羌的厲害啊,我們五萬人都沒用,你們這幾千人上去我看也是白搭?!蹦鞘勘挠杏嗉碌馈?br/>
蒯恩撇撇嘴道:“胡羌都是三頭六臂嗎?”
“可是他們真的特別兇??!”
“知道我們是誰嗎?”
“誰?”
“我們是飛豹!”
這下那士兵眼神亮了。
“弟兄們,飛豹來了,不用急著往南跑了?!?br/>
頓時,所有的潰兵都停下了腳步,眼神熱切地看著奔馳的飛豹。
“?。渴秋w豹?那還跑什么?”
“哎呀,可累死我了,歇會吧!”
嘩,癱了一地。
襄陽城內,楊詮期府邸。
楊詮期名義上是殷仲堪的司馬,但殷仲堪不懂軍事,實際上整個荊州軍事基本上是他決策。
“宋將軍,你看,胡羌攻占襄城郡,我們這里已經是前線了?!?br/>
宋珺輕聲道:“楊司馬,你將胡羌的情況說給我聽聽?!?br/>
楊詮期指著敵我態(tài)勢圖,詳細地給宋珺解說起來。
“好!目前向我這方進攻的是姚崇,兵馬約三萬人,其中騎兵約一萬人,戰(zhàn)斗力十分強悍。楊佛嵩一路約四萬人,很是驕狂,完全不將豫州軍放在眼里。豫州軍也確實不堪一擊,一觸即潰。他主要采取切斷要點、斷我后援、逐個殲滅戰(zhàn)術,前鋒已達汝南郡?!?br/>
“哦。姚崇和楊佛嵩兩人的脾性你清楚嗎?”
“兩人俱都是久經沙場的將領,脾性嘛,姚崇驕狂,楊佛嵩比較穩(wěn)健。姚崇本來是打豫州的,但他執(zhí)意要南下打荊州。哼,他是想吞并我荊州的?!?br/>
宋珺點點頭道:“楊司馬,如果是你指揮這場戰(zhàn)役,該怎么打?”
楊詮期眼神灼灼道:“宋將軍,我們首先要做的是穩(wěn)住陣腳,待敵人攻勢疲憊再行進攻,首先奪取襄城郡,然后圖謀洛陽,切斷胡羌與長安的聯(lián)系?!?br/>
“你是說我們要穩(wěn)穩(wěn)守住襄陽,然后反攻?”
“是?!?br/>
“那你這襄陽能守住多少天?”
楊詮期堅定道:“襄陽城池堅固,糧草充足,守住一年沒有問題。”
“好!楊司馬,待殷使君南郡公到來,咱們再行商議!”
別過楊詮期,宋珺回到飛豹大帳,立即召開作戰(zhàn)會議。
中心議題:怎么打?
蒯恩傲然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姚崇三萬人就敢來打襄陽,等荊州大軍一到,我們給他來個迎頭痛擊?!昂螣o忌很是不屑道:“固守襄陽?那不是等敵人來打?”
劉毅昂然道:“隊長,我們還是應該以我之長攻敵之短。胡羌驕狂,只攻不守,襄城洛陽定然空虛,我們就分成小股,化裝潛入,里應外合,城池可破?!?br/>
朱齡石反駁道:“此計不妥!我們人少,即便是占了城池,必將陷入胡羌合圍之中。”
劉毅望望宋珺,沒說話。
劉裕用手指頭在桌子上東劃劃西比比,一會點頭一會搖頭。
宋珺笑道:“寄奴,你有何好計?”
劉裕輕輕抹了下桌面,堅決道:“隊長,盤龍說的雖然大膽了些,但我認為可行。不過,還可以再大膽些?!?br/>
“你說說看?!?br/>
“盤龍想先占襄城,我認為步子還小了。襄城一失,胡羌勢必警惕,我們攻占洛陽就困難了。我的意見是,撇下襄城不顧,我們直插洛陽。”
劉敬喧擊掌叫道:“妙??!好一招圍魏救趙!洛陽一旦失守,姚崇必然回救。我們再在他回去的路上設伏,他還能飛上天去?”
孟昶慢吞吞道:“圍魏救趙可以,圍點打援人手不夠?!?br/>
劉敬喧想想,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的確,三千人對三萬人,太過懸殊。
宋珺靜靜地聽完,眼睛漸漸瞇了起來。
眾將知道,隊長有主意了。
蒯恩大聲道:“隊長,下命令吧!”
宋珺正正身子,沉聲道:“剛才大家說得很好!這場戰(zhàn)役的關鍵點就是洛陽。因此,我們的文章就圍著洛陽來做。圍魏救趙很好,圍點打援也不是不行,但要與荊州方面協(xié)調好。待殷使君到來,我自與他商量。目前我們要做的,是迅速奔襲洛陽。速戰(zhàn)速決的法門就是內部突破。不過,襄城也要順手解決掉,不能讓姚崇退卻時有立足之地。寄奴,給你500人,化裝潛入,任務就是兩個:擒拿守將,打開城門?!?br/>
“是!”
“盤龍,你帶1000人,在城外隱蔽。一切由寄奴統(tǒng)一指揮,待寄奴得手,你和他一起攻下洛陽?!?br/>
“何無忌,給你1000人,也采取偷襲之法,與劉裕劉毅他們同時動手,占領襄城!”
“是!”
劉毅高興得直搓手。
宋珺嚴肅道:“盤龍,占領洛陽是這次大戰(zhàn)的核心,兇險無比!洛陽是引子,但你們也是香餌。洛陽一旦易手,楊佛嵩極有可能回援,姚崇也必然瘋狂回攻,同時長安方向也有可能派出部隊救援。你們深陷胡羌夾擊之中,完全可能全軍覆沒。你們該怎么辦?”
眾人肅然。
劉毅劍眉一揚,身子一挺,朗聲道:“我們固守城池,給他個迎頭痛擊!”
劉裕正色道:“區(qū)區(qū)1500人,能敵得過數萬胡羌嗎?”
劉毅瞥了劉裕一眼道:“大不了魚死網破。怎么,你怕了?”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br/>
“你就是怕了!”
宋珺擺擺手道:“你們倆別爭了。我問你們,是城池重要還是人重要?”
劉毅楞了一下道:“當然人重要!”
“對,人是第一位的!我們飛豹個個都是寶貝,我可不想就這么白白犧牲。所以,你們應該主動放棄城池!”
此言一出,眾人皆愣住了。
剛奪下洛陽就要放棄,這是何故?
宋珺輕輕一笑道:“弟兄們,我們不能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存地失人,得不償失;失地存人,才能大量殲滅敵人。我要將洛陽變成一根繩索,牢牢套住胡羌。更何況,楊佛嵩占了洛陽,不可能集結那么多的兵力,這個道理你們想想看!”
“對啊,沒有人,還要城池干什么?”
“隊長,這丟失城池可是大罪啊!”
宋珺正色道:“別管那么多!對于洛陽來說,我們更主要的是殲滅敵人。這一次,我不光要奪回失地,還要將胡羌這七萬人打痛打殘打得秦國十年不敢再來侵犯。寄奴,盤龍,你們攻下洛陽后,留下三百人在城里隱蔽,隨時里應外合,其余迅速撤離到姚崇回去的必經之路上埋伏。如果楊佛嵩救援姚崇,你們就放過,然后趁勢再占洛陽,合圍楊佛嵩;如果姚崇先到,你們就是圍剿。解決了姚崇,楊佛嵩就孤立了。到時我們合兵一處,洛陽唾手可得?,F(xiàn)在我命令!劉裕劉毅,做好奔襲準備,晚上就出發(fā)!記住,一定要秘密抵達洛陽!”
“是!”
“孟昶,負責與豫州庾楷的聯(lián)系,做好協(xié)調工作,隨時準備反攻!”
“是!”
“直屬隊和女兵隊隨我行動!”
蒯恩和謝冰齊聲應諾。
“丁旿,附耳過來!”
一陣嘰嘰咕咕,丁旿含笑點頭。
第二天下午,殷仲堪桓玄率2萬荊州兵到了,加上楊詮期的1萬人,總兵力已經超過姚崇。
宋珺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桓玄擊掌叫好。
殷仲堪擔憂道:“本官很贊同你的意見,但占了洛陽又放棄,朝廷怪罪下來不好交代??!”
桓玄眉毛一揚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仁寶的意思我明白,洛陽只是一個繩索,誰被套住誰受罪。等我們消滅了進犯的姚崇,洛陽也跑不了?!?br/>
楊詮期也道:“殷使君不必擔心,宋將軍的這個計劃雖然大膽,但完全可行。這一仗,定然讓胡羌有來無回!”
殷仲堪見桓玄和楊詮期都說好,便放心道:“南郡公,本官不懂軍事,你和仁寶、楊司馬一起指揮吧!”
桓玄正色道:“仁寶都督荊雍豫軍事,自然由仁寶全權指揮。仁寶,你就大膽干吧。我們都聽你吩咐!”
宋珺斷然道:“好!既然大家信賴在下,那就恭敬不如從命。楊司馬,你帶本部人馬協(xié)助殷使君堅守襄陽,只守不攻,待姚崇退卻,適時追擊!南郡公,你率1萬人往右,在下率1萬人往左,秘密插到姚崇的后面,待之回救襄城時我們盡力截殺。能趕到洛陽的胡羌就交給寄奴他們。然后我們揮師占領洛陽,進占豫州的胡羌就陷入了我大晉的包圍。這一招就叫關門打狗!”
桓玄大笑道:“仁寶好大胃口,也不怕這狗肉撐死人?!?br/>
“南郡公,送上門的狗肉不吃豈不可惜?”宋珺笑笑,又對殷仲堪道,“殷使君,煩請你傳令下去,務必讓全軍上下軍令一致!”
沒等殷仲堪開口,桓玄陰沉道:“敢不聽仁寶號令者,殺無赦!”
殷仲堪獨眼瞇著看了看桓玄,點點頭。
為了爭取時間,也為了隱蔽前行,宋珺桓玄各自率軍連夜出發(fā)。
第二天上午,姚崇大軍出了襄城城門,浩浩蕩蕩向襄陽殺來。
“齊公,留下1000人守城是不是太少了點?萬一晉軍偷襲,我們就被斷了后路?。 ?br/>
姚崇帳下參軍尹志之回頭望望,不無擔憂。
姚崇捋捋短須大笑道:“志之多慮了。晉軍已經喪魂落魄,逃跑猶恐不及,有何憂哉?即便他們偷襲得手,勢必陷入我大秦四面包圍之中,這一點晉軍看不出來?更何況,誰敢?”
尹志之沉默半天,嘴唇蠕動,終于還是沒有開口。
且說劉裕劉毅,晝伏夜行,在姚崇兵出之時,已經抵達洛陽城郊約5里的一個小村子。
半點都不歇息,劉裕和劉毅商量了一下,帶上10個隊員潛入了洛陽城。
洛陽城不愧是古都,城池堅固,易守難攻。
不出宋珺所料,胡羌守城的兵士只有3000人。
也不能說姚崇楊佛嵩狂妄,洛陽陷落后,雍州豫州之兵確實如鳥獸散,哪里還敢面對如狼似虎的秦國雄兵?不是楊佛嵩堅持,姚崇連3000人都不肯留下。用他的話說,就是一座空城,晉軍也不敢來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