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南方第十三章上洛（4）

    在曾志國看這個帖子的時候。黑五乖覺的站在一邊。把今天收到的其余帖子一一呈遞給曾志國觀看。

    除了劉孔昭之外。留都的勛臣要員多半都向曾志國下了帖子做邀請。他在京內(nèi)區(qū)區(qū)幾天時間。當然不可能全部回拜。等曹毅與張廣仁等人回來之后。略一商議。就決定由曹毅拿著曾志國的帖子一一回拜。適當?shù)谋硎厩敢饩涂梢粤恕?br/>
    “這幾份留下。本帥要親自過去?！?br/>
    在堆的如同小山般帖子里。曾志國親手挑出了幾份。決定自己去回拜。

    “禮部尚書錢謙益?？偙S斐、勛臣趙之龍……這幾人都代表了各自的勢力。不可怠慢。還是本帥自己去吧?！?br/>
    “大帥。府外還有一些官員將領(lǐng)。還有幾個復社的人求見。請大帥示下。是見還是不見？”

    “不見了。就說本帥已經(jīng)休息了。”

    一聽說有復社的人在。曾志國嚇了一跳。這種麻煩?？蓴嗳徽腥遣坏?！當下立刻拒絕。連聲催促道：“快去回絕了事。就說本帥未曾陛見。不便相見。況且也休息了。彼此不便。俟陛見之后。專程再請他們。說話一定要客氣。懂么？”

    身為南京本地土著。對復社的威風黑五還是曉得的。當下連聲答應。持著拜帖飛奔而去。

    曾志國亦是連連擦汗：“剛至南京這幫人就趕了過來。好生討厭。嗯。一定不見。我是一定不會見他們的！”

    就在大院之外的耳房內(nèi)。十幾個復社中人與幾個文官正在低聲密談。待黑五把曾志國的推卻之辭轉(zhuǎn)告之后。人群當中一個矮小瘦弱的書生振衣而起。大笑道：“果然不出在下與黃大人所料。曾帥果然不見咱們?！?br/>
    湖廣巡按黃澍是特地從九江趕路過來的。以他的身份曾志國原本該到門口迎接。不過與這些復社中人一起前來。他料定曾志國不會接見。事情倒果然不出他所料。

    “走。咱們尋個地方再去說話吧?！?br/>
    黃澍也不羞惱。仍然是面帶笑意。站起身來。邀著諸多復社才子與他一起離開。眾人出門的時候。正好遇著兩人從遠處騎騾而來。黃澍一看卻是認地清楚。不覺遠遠揚鞭一笑。只道：“看。候世兄與冒世兄聯(lián)袂而至。今天真是巧了?！?br/>
    若是旁人。他倒也不必如此客氣。不過候方域的父親候恂在兵部尚書任上時曾經(jīng)救過左良玉的性命。雖然有傳聞是因為候恂是因為貪圖左良玉的美色而特別加以援手。不過坊間傳言并不能證實?，F(xiàn)在左良玉雖然病故。左營數(shù)十萬將士仍然以左夢庚馬首是瞻。候方域是無論如何不能得罪地。況且。候方域和與他一起同來的冒襄都是名列復社四公子之數(shù)。兩人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世家。候家更是三代都在東林黨內(nèi)。論起影響與勢力。只怕還在他黃澍之上。以黃澍長袖善舞之風。是不會與眼前這兩人交惡的。

    “哦。原來是黃老先生。學生有禮了?！?br/>
    候方域顯然也沒有想到能在這里遇到黃澍與黃宗羲一行人。與冒襄對視一眼。兩人俱是苦笑不已。

    當下兩人下騾。與黃澍等人彼此見禮。

    在去年初夏。候方域與黃宗羲等人在一起復社的集會中交惡。黃宗羲指責陳貞慧的“利害”之說。強調(diào)君子小人不兩立。要與馬士英之流堅決斗爭。絕不退讓妥協(xié)。他的這種論調(diào)很受到復社中激進派地支持。而在現(xiàn)下的東林黨中。錢謙益虎丘一會威望失盡。劉宗周身為總憲。又一向清廉自重。威望極高。黃宗羲把劉宗周這位老師從老家接了過來。引為靠山。

    這樣一來。黃宗羲在復社中的地位越來越高。已經(jīng)儼然成為領(lǐng)袖。而復社中人也逐漸成為反馬士英等人地主力。南京地政治氣氛越來越緊張。甚至劉宗周等人赤膊上陣。實在是與黃宗羲這個始作俑者有莫大的關(guān)系。

    在當日來說。候方域就與陳貞慧一樣。主張與馬士英稍作妥協(xié)。不過被黃宗羲斷然拒絕。復社四公子顏面全失。方以智閉門不出。冒襄躲在老家不出來。陳貞慧被黃宗羲架空。候方域又因為此事與黃宗羲惡吵一架。社內(nèi)主流又支持黃宗羲一派。候方域痛感無法立足。索性就與冒襄相約一起。一同過江。到了史可法的幕府內(nèi)效力。

    不過兩個公子哥都是吟風弄月的好手。軍事計畫民生政務一無所長。在史可法那里廝混了一段時間后。先后告辭。

    揚州苦守。兩人都未能留在史可法身邊。后來倒便宜了曾志國名聲大漲。也是平生恨事。

    現(xiàn)下兩人與黃宗羲等人相見。自然也不會有什么好臉色出來。

    雙方行禮作揖之后。竟是無話可說。

    黃澍到底是個老江湖。當下哈哈一笑。向著候、冒兩人笑道：“兩位世兄也是來求見曾帥的？咱們可是吃了個閉門羹啊。當中大家一起尋處地方。會商一下。如何？”

    “不必了?！焙蚍接蛎銖娦Φ溃骸暗芘c太沖先生實不能相容。不如分道揚鑣的好?！?br/>
    “朝宗先生驚才艷艷。弟也實在高攀不上?！?br/>
    黃宗羲忍耐不住出言相諷道：“去年復社秦淮大會后。先生說要另尋報國之道。前去揚州投軍。弟被指責為清議無用。而且剛愎不能容人。結(jié)果今日如何？朝中奸邪雖未能除。卻也畏懼清流勢力。而候先生一怒投軍。終無所建樹。混跡秦淮脂粉地耳。可笑?？尚Α！?br/>
    黃宗羲與候方域都算不得是有容人之雅量的人物。所以兩人雖然在南京。卻是盡量避免不要見面。今天一見。果然又是以語言白刃相加。倒是教出來送行的黑五聽的目瞪口呆。其余幾個鎮(zhèn)江鎮(zhèn)的將領(lǐng)也是聽地張口結(jié)舌。這才知道書生嘴巴的厲害。

    “告辭！”

    “不送！”

    黃宗羲與候方域兩人互一拱手。彼此都氣的漲紅了臉。再也不理會對方。

    “唉。這是從何說起。”黃澍也頗感尷尬。只得向著冒襄拱一拱手。然后與黃宗羲等人一起上馬匆忙離去。

    “朝宗兄。你又何必如此。太沖雖然量小。而且做事多是想當然。不過怎么說也是至誠君子。何必與他生份至此?！?br/>
    冒襄的脾氣要比候方域平和的多。看到黃宗羲與眾多社友匆忙離去。他不覺搖頭相勸。對候方域剛剛的行為。頗不以為然。

    “兄長有所不知。黃太沖也還罷了。只是氣量狹小。而且太過自信。太過剛愎。其實倒也算是正人。并不會有什么陰謀手段。倒是黃澍此人……黃澍此人陰險狡詐多智。做事狠毒。你想想他在開封所為。再想想他在左營中地所為。這樣地人太沖他們與之混在一起。能有好下場嗎？”

    候方域?qū)S澍的評價冒襄當然也很贊同。不過他并沒有候方域這么擔心。當下只是笑道：“也不必太擔心了。太沖他們又不是小孩子。況且。還有錢牧老與劉總憲他們。老大人們是不會坐視不管。任由太沖他們?nèi)涡院[地。”

    他笑了一笑。又道：“朝宗兄不如哪天到左營走一次。見見左公子。陳說黃澍此人不可信。勸左公子將其逐出左營。也就是了?！?br/>
    候方域搖頭道：“軍務之事我不懂。從無建樹。左公子不會聽從我的意見。況且黃澍現(xiàn)在在左營中也很有威望。便是左公子也不便對他下手的。”

    冒襄深為遺憾：“當日若是我赴史閣部營中。足下赴左營。今日事就好辦許多。”

    “是啊。唉！”候方域也深為遺憾。攤手道：“吾輩眼高手底。至今日事事無能為之。也是當日空談之報。有何說得?！?br/>
    “弟在淮揚時。多見諸鎮(zhèn)跋扈。不把閣部放在眼里。閣部大人只能隱忍。劉澤清擅殺副總兵。閣部大人原本想用錦衣衛(wèi)去拿捕相救。劉澤清竟擅自殺害。閣部大人亦無辦法。驕兵悍將唯知害民。不知報國。北伐無望。閣部過了淮安不久。就已經(jīng)倉皇返師。大局糜爛。弟已經(jīng)做好了亡國之想。今日突然又有曾帥這樣的大將出來?？梢姎膺\之說終是虛無。終究是事在人為啊。”

    “確實如此。所以不如見過曾帥。如果果真是與當年四鎮(zhèn)不同。不如與他一起回去。再到閣部大人身邊效力也好。哈哈。”

    懷著這樣的熱切心思。兩人一邊談話。一邊到前庭求見。待黑五回報說曾志國不見之后。兩人攤手苦笑道。候方域先道：“今日如此。如之奈何？”

    “不妨?！泵跋宓惯€有些急智。只道：“不如到牧老家里去看看。牧老相必會請曾帥過府一會。他老人家的面子。曾帥多半要給的?！?br/>
    “不錯?！焙蚍接蛑烂跋迮c錢謙益有些交往。當年冒襄能與董小宛能夠結(jié)成煙眷。錢謙益在其中出了不小的力。既然曾志國不愿意見。不如到錢府去打聽一下消息也好。

    “走吧。也有很多天不見河東君了。去見見她也好！”

    兩人當年在南京廝混時。與錢謙益的如夫人柳如是也算熟悉。頗有交往。去見一見。也是件快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