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藍去建章宮交差,太后打量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冰藍,然后繼續(xù)數(shù)著冰藍抄書的數(shù)量,慢悠悠地說:“數(shù)是夠了,但是…”
“姐姐呀,孩子凍了一宿,能抄出來已是不容易啦。”淑太妃攜著宮人走進屋里,一把扶起跪在地上的冰藍,道:“你姑姑讓做了一套冬衣,咱們馬上試試?!闭f罷,宮人們已經(jīng)把托盤上衣裳展開,掛在衣服架子上。那是是一套荼白色的冬裝襦裙。下裙還用胭脂紅,鵝黃,深駝繡出朵朵紅梅,那花朵仿佛用手一掐,就能掐出花汁來。
冰藍換上后,又輕又暖,原來領口露出一小塊貂裘,衣服的里面盡是縫著一整塊貂裘。最要緊的是腰肢竟如夏裙一般纖細。
“謝謝淑太妃。”冰藍欣喜道。
“她對你是頂好的。這衣裳從秋天時,就為你做了。就怕你冬衣不夠穿。”太妃笑吟吟道。
還待太妃說完,冰藍一溜兒跑到太后邊上,抱著太后的臉親了一下,在她耳邊說道:“姑姑,你別生我氣了啦?!?br/>
太后推開她,嫌惡地說道:“剛敷得粉,別弄花了。平日里素面朝天,也不上妝,哪里有侯府千金的樣子……”
“上元節(jié),宮里辦燈會兒,京城里的小姐們都來,你也多些伴。”太妃道。
冰藍聽了眼睛一亮,早忘了昨夜的疲憊,說道:“姑姑,那是不是唐家三姐兒也會來?”
“唐家三姐兒是誰?是你除夕宮宴上認識的?”太妃饒有興致地問道。
“嗯。她不僅人生的好看,而且還會畫花樣,因此她的衣裳很好看。而且和我很對脾氣!”冰藍道。
“不是昨夜沒睡,趕快睡覺去。”太后道。
“哦。姑姑。我告退啦?!北{施禮。隨后又悄悄對淑太妃道:“淑娘娘,我走啦。”
自冰藍走后,太后看著冰藍交來的十卷女訓女則,指著其中筆跡熟悉的部分,對淑太妃道:“你瞧,這是誰寫的?”
淑太妃看了以后道:“大半出自陛下之手。”
太后故作遺憾道:“誒呦,看來她是成不了你媳婦兒啦?!?br/>
“不管她是誰家媳婦兒,一點兒也不影響我喜歡藍兒。”淑太妃笑著,拈了一粒櫻桃煎吃完,又道:“如今你侄女來了,我看不用那登聞鼓,陸氏也不足為念了?!?br/>
太后笑道:“你呀你,這些心思怎么不花在年輕的時候?”
“哈哈。我才不會為不值得的人花心思……姐姐,咱們倆就是明白這一點,才能好好活著,不是嗎?”太妃道。
“是啊。那些不明白的,都與先帝做伴啦。”太后道。
兩人語罷,不約而同相視一笑。
飛霞殿中,往來的宮人們陸陸續(xù)續(xù)把一件件物品搬出。婉晴向陸華濃施了一禮道:“陸夫人,逾制的器物奴婢要清點收入內廷庫房。依太后旨意,只能留下一個宮人服侍您,您要誰留下?”
原來服侍華濃的宮人跪了一地,誰也不敢抬頭看華濃,只怕華濃把自己留下。華濃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奴才,這才看出沒一個人愿意留下,心里一陣凄涼,故而隨意指了跪在前排的一個年紀稍大的宮人,說道:“就她吧。”她此言一出,別的宮人臉上的神情如釋重負,紛紛跪在地上謝恩。
“謝寶林恩典?!?br/>
“謝寶林恩典!”
"……"
聲音此起彼伏。
華濃一下子氣血上涌,往后踉蹌了幾步,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夫人,若無吩咐,奴婢告退?!蓖袂缯┒Y退出大殿。
“陛下回宮了嗎?”華濃問。這是她最后的希望。
“陛下一路勞累,已經(jīng)在未央宮歇下了?!蓖袂绱鸬闷届o。
是夜,華濃輾轉反側。十七歲,正是花一樣的年紀,我怎么會失寵!一定是霍姬和太后從中作梗,否則陛下怎會不為我脫罪。想到這兒,氣鼓鼓地坐起來,拿起手邊一茶盅就往地上砸去…
霹靂夸啦地碎裂聲后,她轉過身,才見唯一的宮人,跪在墻角不敢抬頭,身子瑟瑟發(fā)抖。
“抬起頭來,你叫什么名字?”
宮人畏畏縮縮地答道:“回夫人,奴婢叫小京,姓田?!?br/>
華濃繼續(xù)問:“以前你是在外間打掃?”
“是?!?br/>
“今年幾歲?”
“二十四。”
二十四歲還只是個干粗活的宮女,當真不堪。華濃微微側目,又問:“還差一年就出宮了。出宮以后可有去處?”
“奴婢家貧,沒有去處。”
“不管你是自愿的還是不自愿的,既然跟著我,就有可能飛黃騰達,做婉晴那樣的高階女官。你若是不忠,我雖失勢,取你性命也易如反掌。聽明白了嗎?”華濃厲聲說道。
“奴婢明白,奴婢明白?!毙【┯行┖ε?,她一想到紅巾,便渾身哆嗦。
華濃發(fā)過脾氣,口干舌燥。
“去給我沏壺。”
“是。”小京趕緊下去準備。
過了一柱香后,小京奉來茶水。哪聊華濃才入了口,就一口噴在了小京臉上
“果然攀高踩低的奴才,連茶水也能怠慢。大晚上的,你也不知奉安神茶么……這么濃的茶水,晚上怎么睡得著……”華濃忿忿道。
“奴婢為夫人換一壺茶?!闭f罷,小京就要去換茶水。
華濃喊住了她,說道:“別急,我雖不能自由出入飛霞殿,你是能去領份例的吧?”
小京點點頭。
“那你就多打聽宮中的消息,尤其是霍姬和陛下的。差事辦得好,我重重有賞?!比A濃說道。
小京不敢多想賞賜,只要不再挨打就是萬幸。小心翼翼地說道:“奴婢明白了?!?br/>
一連幾天,華濃日日對鏡梳妝,等著玄楠來看她,從日出到日落,飛霞殿的宮門始終沒有打開。看著空空蕩蕩的屋子,沒有從前的金銀玉器琳瑯滿目,她不禁潸然淚下。
這時,小京回來了。她帶來了華濃的份例,除了炭火和大米,所有的份例全部被克扣了??粗媲暗陌肫ゴ植?,發(fā)霉的胭脂水粉和滿是灰塵的茶葉,她不由怒從心頭起,一下把這些東西推翻在地,怒道:“就這些破爛也敢拿來給本夫人!”
小京跪在地下連連磕頭道:“夫人,好在炭火和大米沒有被克扣?!?br/>
華濃卻不以為然,繼續(xù)責問道:“外面什么消息?”
小京吞吞吐吐地開口道:“我聽說……,陛下曾和霍姬……在青臺殿……一整夜?!?br/>
這些話字字戳著華濃的心,陛下,你是忘記我了嗎?你不是最喜歡看我舞蹈唱歌嗎?這個霍姬,她有什么好,不過就是生在了一個好人家而已!想到此處,華濃雙手緊握,寇丹染紅的長指甲深深嵌進細嫩的皮肉里,一下子斷了。她把斷甲握在手中,語氣陰陰地說道:“小京,是她長得好看,還是夫人我更勝一籌?”
小京說道:“自然是夫人,夫人的美貌自是無人可及?!彼@話是不假,華濃的美貌在大楚宮中找不出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