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秋娘無暇他顧,安排了諸般事宜再來關照方啟時,那小兒正在房內發(fā)呆,渾身靈光湛湛,道氣隱然,顯是剛剛行功完畢。聶秋娘見他這么長時間終于有了那么一點修為的影子,本來還擔心他是不是練岔了路子,如今一見,終于放下心事。
二人閑聊一陣,方啟這才裝模作樣問道:“師父,我看你好像不大開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聶秋娘淺笑道:“還是啟弟最解姐姐心事,也沒什么大事,就是手下又丟了個人,寺里面人心有些不穩(wěn)。”
方啟肚里暗笑,安慰道:“師父一個女人家,天天還要管那么多的事情,太也辛苦,還不如想開一些,高高興興地豈不是好?”
聶秋娘黛眉一豎,就要發(fā)怒,旋即省起這小兒什么也不懂,難得還能寬慰人,雖然聽在耳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好歹只是無心之失,想到這里,強自平抑怒氣,道:“我也不想理這些勞心事,可修道之路便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沒有手下人的幫襯,姐姐在教中也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許多好東西也攤不到姐姐頭上來,沒有這些東西支撐,修為也難得精進。這些無一不是相輔相成,叫姐姐如何放得了手?”
“修道修道,修的是天道,人道,還有道法,道訣,道行,道理,更有道不盡的人情冷暖,數不清的掙扎傾軋。天道無情,得之逍遙,失之遙逍,比之俗世更顯冷酷。啟弟,姐姐跟你說了這么多修道的難事,你可怪姐姐引你走到這條路上來?”
方啟見她說著說著眼神迷離,竟顯得有些凄涼之感,一時自己也有些呆了,愣愣地道:“我不怪你,若是長生逍遙如此容易,那世人盡皆修道,個個飛升仙府,天上豈不是早就人滿為患,地上豈不是早就沒了人?”
聶秋娘“卟嗤”一笑,臉上的凄楚瞬間消失,跟方才便似換了個人,道:“小混球,你倒是看得開,不過說的還真有些歪理,來,讓姐姐親一個。”
方啟也不客氣,波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聶秋娘伸手一拎他耳朵,道:“你個憊懶貨色,是讓姐姐親,不是讓你親,敢占老娘的便宜,饒不了你?!?br/>
方啟知這是每天的例行功課,只作調笑,也不抗拒,玩鬧一陣,聶秋娘自便去了。
方啟看著房門口發(fā)了會呆,旋即搖搖頭,收攏心思,建炳老兒當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和他預料地絲毫不差,果然賊心不死,又去村里打探消息,方啟當然不會跟他客氣,會同雪猴又做了一票。如今建炳的麻煩也解決了,剩下的就是什么時候從這里脫身了。
第二元神回來的時候,他已經看見濟恩寺比之前幾日更見戒備,他生恐被人看破行藏,第二元神一回來,便即歸了紫府,正好聶秋娘過來,他便以第二元神顯化靈機,露了幾絲修為,蒙混了過去。
如今家人無恙,自己也開始修行,一切順利,按說就在聶秋娘庇護下,一步步打牢基礎,同時恢復第二元神的法力神通最是穩(wěn)妥,但他總覺得還是要盡早離開的好,倒不是這小兒已經建立起了什么正邪之觀,是非之念,而是他隱隱感覺到這似乎與自己的大道不合,要想有所成就,終歸還是得回到外面更廣闊的天地中去。而現下如何脫身,卻是苦思無計,不能御空飛行,光靠腳去跑那可不成,如何掩藏行跡也是個大問題,若不然被人發(fā)現,就算是能御空飛行,遲早也還得被人追回來。
再過得十幾天,在濟恩寺住了已有一個月,加上前些日子的耽擱,方啟小兒離家已近兩月,這兩月的經歷光怪陸離,而方啟自己也感覺到,自修行開始,自己的身體也似是有了變化,倒不是因為修行,而是自己長高了,面目好似也有些微變。
每日里飯量見漲,時不時地便覺饑餓,頸間喉節(jié)微微冒起,唇間的些許茸毛也有脫落的跡象。修行時,第二元神引靈入體倒是不覺饑餓,反倒能驅趕口食之欲,他也挺享受其中飄飄欲仙的快感,只不過現下在濟恩寺中,自第二元神歸來后,這些也只能偷偷摸摸地進行,全不敢放開心思,無所顧忌地恢復法力。
聶秋娘教的法訣與第二元神道基不合,每日的那些正經功課全是些樣子貨,對第二元神恢復法力沒半點作用,弄得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不過這小兒可不是覺得對不起師父的殷殷教導,而是覺得如此浪費時間浪費靈力,實在是有些暴殄天物,弄不好會遭雷劈的。
身體是不是正在發(fā)育這小兒一時間也未能分辨,倒是聶秋娘一連兩三天都沒來過了,這卻是這一個月以來從未有過的事。要說這小兒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運,別人家的師徒之間,無不是徒弟每日里畢恭畢敬地給師父請安,聽師父調派,請師父檢查功課,他倒好,全都反過來了,難得聶秋娘還沒半點怨言,每天跑得勤不說,每次還讓這小兒占盡便宜。
方啟小兒全然不理這些,幾天不見聶秋娘,又見濟恩寺中一天少一批人,便知聶秋娘的這一支香火怕是要有所行動了。
這些天里他從聶秋娘口中也大略知道了些致真教的事情,是不是如她所說門人勢力遍布天下,方啟無從對比,當然也無法分辨,但從她所說的門中十余長老數十內門弟子各領一支香火這一點上就能看出,人數當真不少,怕不是能組成修真道上的一支大軍了。只不過聶秋娘很少在他面前說起此次的圖謀,只隱隱提過似是要與教中幾位長老和內門弟子合力對付離此不遠的一個門派。
看這幾天的陣式,說不定已是計議停當,這便要動手了。他們要對付什么門派,這些腌臜事方啟管不著,他倒是樂得看熱鬧,只待濟恩寺一天比一天人少,他便能乘機偷逃了。
到得第四天上,聶秋娘仍是不見蹤影,寺中便只剩下些沒甚修為的,除了聶秋娘那些有名無實的徒弟,還有的便是其它修者帶來的侍仆眷屬。方啟約上顧九章,在寺內轉了一圈,眼見沒人約束,便向寺外轉去。
出得寺來,顧九章卻不肯走了,方啟約他一起不過是打個掩護,見他膽怯,便想叫他回去,話還沒出口,便聽遠遠的有人道:“香主吩咐了,所有人等不得外出,兩位請回吧?!?br/>
朝聲音來處看去,只見一個年輕道士橫坐在離寺門二十來丈的一株大松樹上,這樹正長在下山的唯一路徑旁邊,松蔭如蓋,那道士坐在上面,寺門前的動靜盡收眼底,倒是個執(zhí)守的好地方。
方啟暗道原來這里還有人守著,正想著要不先回寺里去,等回頭用第二元神放倒了他再跑不遲,便見前方幾道遁光閃動,破空聲中直向濟恩寺而來,方啟看著眼熟,果然其中有幾道遁光逕直投入寺中去了,另有一道頓了一頓,往這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