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比喻,千塵竟然贊同地點點頭,雖說不太好聽吧,但它還真貼切。
“阿婆,有沒有能換的衣服?”千塵抖了抖身上這件被扯壞的紅嫁衣——它原本主人的身材較千塵更加瘦小,千塵被強塞進去,好幾處被勒得難受。
方才為了行動自如,她還扯去了好些。現(xiàn)在已經(jīng)看不出,它曾經(jīng)是一件嫁衣了。
黃湘想了想,扔過去一套自己的舊衣:“快換。換了跟我走?!?br/>
千塵接了過去,背過黃湘,慢慢動作起來,卻是在拖延時間——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zhuǎn),今天經(jīng)歷的事情太多,她都有些懵了。
差點就乖乖跟著黃湘走了。
可是為什么?黃湘一副非要帶走自己的樣子…還不許知會殷司…還有那個王明…跟黃湘又是什么關(guān)系?
千塵腦子里一團亂麻。
既然這樣想不明白…不如就跳過中間這些迷霧,想想黃湘!
千塵靈機一動。
黃湘與自己沒什么情分,她曾經(jīng)與殷司的外公兩情相悅…那就更不該躲著殷司了呀!比起自己,她應(yīng)該跟殷司更親近些呢。
可是他們之間的聯(lián)系,只有殷司死去的外公。
只憑這一層關(guān)系,既幫她保住了孩子,如今還要想辦法讓她不至于被魂火燒死…
殷司外公的人情這么重要嗎?值得黃湘這樣做?
可是如果黃湘真的這般用心待她,怎會讓她被王明抓去,身陷險境?
怎么看,自己都是替她除掉王明的工具人啊…
工具人?
工具?
千塵突然感覺到頭皮發(fā)麻,她深深吸了口氣,努力鎮(zhèn)壓心里的驚駭。
王明說過,自己是上好的爐鼎,要帶走自己;何況還有孩子…
孩子?!
沒錯,這個孩子,分明是黃湘一手安排,才能來到她身邊的…黃湘很看重他…方才試探,明顯她更重視這個孩子…而不是她千塵…
因為她只是,魔君長子的,一個孕育的工具罷了!要緊的是那個魔胎!黃湘才不是什么好人,她就是奔著自己肚子里的那個來的!
如果自己真的跟她去了…十個月孩子就會降生,恐怕那孩子降生之日,就是自己化作爐鼎之時!
兩全其美,一石二鳥!
千塵腦海里產(chǎn)生了這樣一個可怕的推算。
她慢慢穿好那身麻布衣服,站起來面對著黃湘,手里捏緊了金簪。
“阿婆,我有話對你說?!庇捎谔o張,千塵的呼吸有些急促,“你不必騙我,你我萍水相逢,即便是跟殷司,你也扯不上什么情分。你到底要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你是燁的孫媳婦?!秉S湘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將目光轉(zhuǎn)向了遠處,“你要感謝他。我才想著救你一命?!?br/>
“您不必花言巧語?!鼻m感覺自己頭腦正發(fā)熱,“您要是真想幫我,大可不必幫王明抓我,害我差點成了他的爐鼎。您是借我之手除了他。現(xiàn)在,您已經(jīng)除掉了敵人。若是要幫我,您大可不必瞞著殷司——您——”
千塵在粗喘,額上冒冷汗。
她死死盯著黃湘:“是不是在打我腹中孩兒的主意?”
“哦?”黃湘好整以暇地看了她一眼,絲毫沒打算隱瞞,從容地說,“沒有我,你怎會有這孩子?他只是借你的身體來這世上罷了。他本來便是我的。”
“這么說,你騙我?”千塵的胸脯起起伏伏,她的理智快被燒得一干二凈了,“你只是想趁機,帶我離開,接管我的孩子?”
“是。”黃湘一步一步走近她,清麗的臉上冷若冰霜,“你比我想象中聰明?!?br/>
千塵也冷笑一聲:“天上不會掉餡餅,我并不覺得,自己值得你做這么多——于是我便開始思考,你可以得到什么?!?br/>
“那我也不必演了?!秉S湘瞇起了眼睛,道,“得到這個孩子,我便能得到燁的一切?!?br/>
“你不是喜歡他嗎!”
“是,那又怎么樣?”黃湘笑了,“我是喜歡過,可是他…他給我什么了?”
她猛然瞪大了眼睛,怒喝:“所以,這一切…這是他該給我的!”
“你別過來!”千塵一聲高喊,她的喘息聲粗重得像是跑累的馬兒,她將手里的金簪露出,抵著自己的小腹,千塵聽得自己的聲音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你再往前一步,我便殺了他!我告訴你,我的血液堪比五毒仙君的同歸!你若不信,大可試試我能不能弄死這個胎兒!”
絕了。
絕到家了。
千塵覺得自己瘋了,竟然用自己未出生的孩子要挾黃湘。
黃湘明顯沒料到千塵會突然玩這一手,臉上的表情失控了幾秒,隨后便是怒斥:“老身當初說你畜牲真是侮辱了畜牲!就憑你也配生下魔君長子?你的人性被狗吃了?那是你的孩子,你竟敢拿他來要挾老身?”
“我為什么不能!你別動!你動我就敢刺!”千塵情緒激動,她的臉一片潮紅,“到時候咱們誰都得不到這個孩子!我人都快死了,我還管以后的魔君是誰生的?他媽愛是誰是誰!你,立刻解除結(jié)界,快!馬上!”
她的手微微使勁兒,簪子尖沒入了衣裳。
局勢竟然變了,主動權(quán)回到了千塵這里。
“你別動!”黃湘見那簪子已經(jīng)刺破了衣料,心里暗暗把千塵罵了八百遍,臉色也已經(jīng)變了,“我現(xiàn)在就解除。他是你的孩子,你不要沖動——”
“你快點!”千塵的眼眶通紅,看起來分外喪心病狂,“等殷司來,我不相信你,你快照我說的做…”
黃湘當然不傻。
她自然不會解除結(jié)界。
于是她做了個假象,結(jié)界破碎的假象。
千塵松了口氣,但她依舊如同驚弓之鳥。
黃湘甚至懷疑,就算自己什么都不做,她也會將那簪子插進身體。
“殷司看到你這副樣子,”黃湘冷冷地說道,“連他的孩子都當做人質(zhì),恐怕不會再對你抱有什么希望了。”
“那算什么!”千塵其實快哭了,“要不是他,我能碰上這么倒霉的事嗎!我還沒怨他呢!我他媽當年要是嫁給別人,哪里有今天這種事!這該死的男人就他媽是個禍根!”
“你還是把簪子放下吧?!秉S湘交叉著手臂,好整以暇,仿佛在看一場丑劇,“你這么一直抖下去,會傷到自己的。”
“我不!”千塵的精神此時高度緊張,她眼中不由自主地流出幾滴眼淚來,“殷司來之前我不會放手的,你離我遠點!”
黃湘攤攤手,飛身出幾丈遠,心想,殷司是不會來的。
“老身原本,聽你愿意殉情,心下憐你幾分?!秉S湘一字一句地說,“才編了個說法,讓你開開心心跟老身走?!?br/>
“如此看來,你是個連孩子都能舍出去的?!秉S湘繼續(xù)說著,“是老身走了眼。不過,對你這樣的下賤坯子,倒也不必用心在乎你的感受了?!?br/>
“你以為我想嗎?”兩人離得遠了,千塵要讓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就得聲嘶力竭地吼,“要不是你,我會用簪子抵著我孩子嗎!”
“你說我下賤,當年殷司他外公死了,你怎么沒殉情??!”千塵劇烈地咳嗽著,如今她只是個一般孕婦,稍稍活動后便劇烈喘息,“那你,豈不是也下賤!”
“大膽!”黃湘怒喝,“是他負我在先,有什么資格讓我去殉他?”
“那你憑什么,對我要求那么高?”千塵有些疲憊了,“我都告訴過你了,孩子沒有孩子爹重要!而且,孩子爹也沒想讓我殉情??!”
她靠在石碑上,調(diào)整著自己的呼吸,右手握著簪子依舊不肯放松:“我連我自己都顧不了了,怎么去顧孩子?殷司也不能怨我,他要是能照顧好我們,我就不會他媽的在這里了!”
千塵喘了一會兒,狠狠吐了口口水(不文明行為請勿模仿。),心緒漸漸平穩(wěn)下來——殷司應(yīng)該很快就到了。
很快就安全了。
黃湘也是那么想的。
她望了望千塵,計上心頭。
對付這樣草木皆兵風聲鶴唳的驚弓之鳥,稍微誘導(dǎo)她一下,她便會順著你的方向去。
于是,她站起來,指了指一個方向,道:“他來了?,F(xiàn)在就看,我說的話和你說的話,他信哪個了。從現(xiàn)在開始,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說著自己就往那邊走去。
千塵松了一口氣,支著石碑站起來,也是往那里走去——他當然是信我。
我要告訴他你的狼子野心!
接下來我們一個一個對峙,講清楚你的所作所為!
千塵的身體十分疲憊,她拖著自己沉重的身軀往前走著,似乎已經(jīng)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影子。
千塵快哭了,阿雪啊阿雪,你怎么才來啊!你可知我這些天經(jīng)歷了什么?你快到我身邊來,黃湘有問題你不能信她啊!
黃湘前頭走著,順便打了個響指,后頭的千塵便應(yīng)聲而倒。
黃湘接住了她,順便卸了她手里的簪子,金簪掉進了草堆里。
“論道行,你還太嫩?!?br/>
黃湘輕蔑地看了她一眼,道。
在她黃姑婆面前玩這些手段,真是班門弄斧。
很好,現(xiàn)在,只等天魔之戰(zhà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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