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囪里冒起炊煙,蔥花下到鍋里爆出香味,立刻就放進肉沫,將肉沫炒到金黃,再放進扁豆翻炒。
顧惜朝又加了些水,就把鍋蓋扣上了,只等扁豆全熟入味就下鍋了。他將案板擦凈收了起來,再準備出盤子來,就清閑的站在了旁邊。
雖然是做了一頓飯,炒了幾道菜,但顧惜朝仍顯得游刃有余慢條斯理。
他看了一眼蹲在廚房旮旯里扇著扇子熬湯的鬼老頭,那小砂鍋里的湯要熬上幾個鐘頭,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加一次柴,若是不扇風恐怕就要熄火了。
他與鬼醫(yī)沒交情,仇倒是有些。鬼醫(yī)喜歡周婷,周婷卻心系在他身上,更何況鬼醫(yī)已經(jīng)識破了他的另一個身份,難保什么時候就要發(fā)難于他。
可這個鬼老頭對周婷的用心又著實感人。
當年他對晚晴也是一心一意不問回報,雖然他們已經(jīng)拜了堂做了夫妻,可鐵手也許一直在她的心里。他對晚晴是如此,息紅淚對戚少商也是如此,花白鳳對楊常風亦是全心全意,可最后都沒能落得一個可喜的結(jié)果。而如今,他對戚少商棄如敝屣,戚少商卻反而對他糾纏不清,這人或許就是犯賤,越是得不到,就越是稀罕。
顧惜朝站在旁邊不冷不熱的說道:“您這湯要做好,恐怕周婷的午飯都吃完了吧。”
鬼老頭斜著眼睛詭森森的看了他一眼,不陰不陽的哼笑了一聲,壓根就不搭理他,接著照看他的爐火去了。
“老先生何必這么辛苦呢?”顧惜朝忍不住搖搖頭咂了咂嘴巴,挑起眉毛微微笑道,“恐怕等婷丫頭吃完了我做的飯菜,就喝不下您老的湯了。”
灶臺上鍋里頭的菜溢出香味,葉開在旁邊連忙伸手幫他把菜盛出來。葉開端起盤子看也不看鬼老頭一眼,他早就懷疑這老家伙的身份了,更加不會替他說什么話,只管端著盤子往屋子送。
葉開端著菜吆喝道:“肉沫燜扁豆來嘍——!”
顧惜朝悠悠閑閑的跟在葉開的后頭,腳下便又有些跛了起來。如今顧惜朝也已經(jīng)習慣了,偶爾也會慢悠悠的走一走。等他進了屋,葉開已經(jīng)將菜都擺好了。
周婷一見顧惜朝,就張羅了起來,“傅大哥做的菜真香,如果誰嫁給了傅大哥,那可真是有福氣?!敝苕靡贿呎f一邊為顧惜朝布菜。
她正說著,鬼老頭就從外頭走了進來,說不定是被顧惜朝的話刺激著了,連熬著的湯也擱下了,“等會兒還有我熬的湯呢,保準比他做的好吃!”
桌上擺了五道熱菜,可六個人分仍然不怎么夠吃,光葉開一個人就能吃下去兩碗飯兩盤子菜。好在李家兄弟不與他們一起,否則真要搶菜吃了。顧惜朝也不讓其他人,只顧著周婷三位姑娘,“菜不多,你們別客氣,趕快吃吧?!?br/>
這頓飯是顧惜朝特意為周婷做的,除了燜扁豆味濃其他的都是清淡爽口的菜色,再加上他特地為周婷夾菜,吃得周婷一張小臉紅撲撲的,旁邊葉開和鬼老頭的臉色也跟著越發(fā)油綠起來。
可一桌人仍然吃得開心,三個女人一臺戲,總歸是熱鬧的。
周婷吃飯嘴不閑著,一邊聊著一邊張羅著,嘴里也不忘吃著。南宮翎也不由得和她一搭一唱的聊了起來,飯桌上倒是熱鬧得很。
“怎么,不等我們就開飯了么?”戚少商站在門外,微微笑著看向顧惜朝。鐵手跟在他后頭,沖著顧惜朝點了點頭。
顧惜朝看著門外的戚少商,他身上穿了一身普通農(nóng)家漢似的衣服,不再披那件威風大氅,衣領也扣得不那么仔細。因為礙事衣衫下擺被別在了腰帶里,竟有種瀟灑風采。戚少商原本就曬得黑,此時一笑,就仿佛帶了些農(nóng)家漢似的憨氣。
自打被戚少商識破了身份之后,戚少商就跟著來了。戚少商給自己找了許多理由,可不管怎么說,他還是依舊忘不了顧惜朝。
戚少商為人最是灑脫,最喜歡的就是決勝千里的大氣大概、快意恩仇,成則意興風發(fā),貴為群龍之首,敗則不妨鳴金收兵,甚至流亡江湖。必要時,要殺,就殺個血流成河,片甲不留:如果要隱,那就全身而退,百忍成金。
九現(xiàn)神龍瀟灑了一輩子,唯獨沒能放下顧惜朝這個禍害。
戚少商走進屋里來,揚了揚手上提著的籃子,“我也帶了菜來?!?br/>
顧惜朝沒說什么,戚少商便從旁邊搬了椅子坐了下來。他掀開籃子上蓋著的布,從里頭端出了一盤菜來。
“惜……來嘗嘗我這杜鵑醉魚的手藝吧,嘗嘗是不是和旗亭酒肆的味兒一樣好吃?!逼萆偕虒⒉藬[在了顧惜朝的跟前,
葉開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一屋子的人也不由跟著都靜了。這菜說是給大家?guī)淼?,其實根本就是另有深意。南宮翎捅捅旁邊的周婷,倆人擠眉弄眼了許久。
葉開的眉頭皺了起來,戚少商顯然是在說他們過去的事情,可偏偏那些事只有他們倆知道,誰也插不進嘴。這感覺就好像他們倆才是原配夫妻,而他這個通房丫頭無論如何也沒那個地位立場去鬧一樣,讓人無可奈何的鬧心。
他隨手抄起了旁邊的酒壺,給顧惜朝倒了杯酒,“不如先喝一杯吧?”
顧惜朝看了看那杯酒,卻沒有接,而是拿起了筷子。
葉開臉色一僵,端著酒杯的手尷尬的舉著。戚少商的眼睛都笑彎了,滿臉喜色的看著顧惜朝。
杜鵑醉魚勝就勝在“醉”,不但對調(diào)味的手藝要求極高,更要拿捏好烹制的火候,將魚的鮮烹出來,卻又不帶腥氣。而魚要鮮香,就必須要用活魚。這也是為什么旗亭酒肆靠著這么一道菜聞名的原因,在那黃沙漫天的地界,用活魚做菜已是十分艱難了。
顧惜朝能聞見一股酒味醇香,混在飯菜的香味中格外的美味。
他舉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魚肉,喂進了嘴里。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的筷子移到了他的臉上,像是要從他的臉上中讀出什么其他的、暗含深意的表情來似的。尤以戚少商為最,他那一雙眼睛簡直要黏在顧惜朝臉上了。
“怎么樣……?是不是和旗亭酒肆的味道一樣好?”戚少商忍不住往前欠了欠身,墊在桌上的手像是要往前抓顧惜朝的手,卻又停住了。
顧惜朝細細回味了一下嘴里酒香醇厚的滋味,垂下眼緩緩說道:“養(yǎng)魚的水不是旗亭酒肆的井水,做菜的人也不是高雞血了。”他忽然挑起了眼睛睨了一眼戚少商,“何況這端菜的人也變了?!?br/>
顧惜朝看著面前的菜肴,又看向戚少商,咂了咂嘴巴勾起嘴唇嘲諷一笑,“你這菜,一點也不如旗亭酒肆的好吃?!?br/>
戚少商臉上的血色一點點的退了下去,“是么……”
葉開在旁邊卻覺得顧惜朝那一笑仿佛別有意味,那眼神太犀利明亮了些,那笑容也太輕佻放浪了些……他分明就是在挑釁戚少商!
南宮翎看桌上氣氛實在是不對頭,便問道:“旗亭酒肆的魚那么好吃嗎,我怎么不知道有這么個地方?”
“旗亭酒肆的魚方圓幾里都是有名的……”戚少商勉強一笑,神情有些恍惚,“那時候我也是點了杜鵑醉魚,結(jié)果卻付不起菜錢,就只好和……”他抬眼看向顧惜朝,就再也移不開眼了,“就只好留在那做工抵債,也就偷學會了這道菜……可我最想念的,就只是他陪我喝酒,我替他刷碗的時候?!?br/>
顧惜朝心里暗暗哼了兩聲,臉上卻一點表情都沒有,只將面前的杜鵑醉魚往前推了推,將它放到了桌子中央,“是很好吃的,只可惜,酒肆已經(jīng)拆了,老板伙計也都各奔前程了?!?br/>
飯桌上的氣氛仿佛更加尷尬了……
南宮翎縮回了座位上,她發(fā)現(xiàn)自己一句話,仿佛勾出了這倆人更多、更深、更隱秘的回憶。作為葉傅黨的中流砥柱,南宮翎閉上了嘴巴堅決不再多說一句!
葉開猛地站了起來,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戚少商和顧惜朝兩人,扭頭就走了。
葉大俠在心中咆哮:他媽的劇情又去哪遛彎了?!劇情呢?那平時一直蹦跶著的劇情現(xiàn)在怎么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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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頓飯吃得眾人都別扭,南宮翎根本就沒有吃飽,就草草擦了嘴離了席。
所幸顧惜朝和戚少商他們是暫住在周婷那里的,南宮翎和明月心就陪著周婷住在了鬼大夫的家里。
葉開一路跟著顧惜朝走進了房間,硬是進了門。
他在顧惜朝這軟釘子硬釘子碰了無數(shù),說顧惜朝不喜歡他,可他前兩天借著酒勁在他身上占了那么多的便宜,也沒見顧惜朝事后說什么??梢f顧惜朝喜歡他,卻又實在沒有什么證據(jù)。顧惜朝就仿佛是什么都明白,卻又總不明不白的裝糊涂。
平時玩玩小情趣你追我趕的,葉開覺得挺有意思,尤其是在他占完了便宜之后,顧惜朝總是似嗔似惱卻又神色淡然的瞥他一眼,那小眼神有多勾人就不細說了??涩F(xiàn)在戚少商看穿了顧惜朝的身份,勾起了舊情也貼了上來,葉開就覺得不是滋味了。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顧惜朝進的仍舊是他們倆一夜荒唐(好像有什么不對??。┑倪@間屋子,顧惜朝的表情絲毫看不出異樣,但葉開卻覺得心里仿佛燒了把火一樣!
顧惜朝總是這樣!看似無情,卻又處處留了余地,處處埋了伏筆!對他是如此,那對戚少商呢?!戚少商會這么死纏爛打,說不定也是被他這么不上不下的勾的!
葉開大馬金刀的往床上一坐,瞅著顧惜朝,兩眼幾乎噴出火來。
“我就問你一句,”葉開死死盯著站在屋子當中的顧惜朝:“我葉開在你心里到底算是什么人?!”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咳咳,有肉渣……大概吧。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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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說,俺真是木有想到……上一章俺竟然收到了七個雷!驚到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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