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管你們?nèi)ニ?！”杭艷艷被打得暈了，終于不管不顧地大聲叫了起來：“你們這些臭男人都死了才好！我只要他陪著我！”

    瞿南憐憫地轉(zhuǎn)過臉不去看她，對胖猴説：“給鋒銳打電話吧。”

    女人不再理他們，無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只蠱蟲，嘴里喃喃地念叨著，也不知説給誰聽：“我總以為他會改，阿媽説過，男人就像狗，總喜歡出去亂跑吃diǎn野食，跑累了吃膩了他就會回來的。可是這只狗不僅不回來，好容易回來一次……”

    她咬牙切齒地詛咒著：“這只狗好容易回來一次，還帶著只母狗！我忍了半年，終于殺了他！就算他生不是我的人，死了也必須是我的鬼！”

    她的聲音充滿刻骨的怨毒，臉上的神情猙獰扭曲，配合著渾濁不堪的眼睛，令人感覺極為惡心。

    瞿南不愿再看她歇斯底里的發(fā)作，掉過頭去，低聲問黑貓：“看樣子她沒説假話，那，其它的蠱蟲是怎么回事？”

    黑貓翻個白眼，嬌聲回答：“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會養(yǎng)蠱。我一共和蠱蟲打過兩次交道，也沒什么經(jīng)驗?！?br/>
    説話間，胖猴已經(jīng)打完了電話，對瞿南低聲説：“袁鋒銳説他自己來不了，咱們最好還是走吧，不然警察來了還得跟著去錄口供。”他搖了搖頭：“老袁升官了，都看不上這種xiǎo案子，不愿意親自出馬了?！?br/>
    兩人一貓很快地收拾東西，不再理會女人要回蠱蟲的哭喊聲，帶著有文左濤魂魄的那只蠱蟲離開了南都花園。

    “奇怪了，看樣子這女人真的沒説假話，她只育出這一只蠱王來，而且她的話和法醫(yī)看見的也印證上了，法醫(yī)也説只看到一只透明的蟲子，那其它的蠱蟲是從哪兒來的？”

    瞿南眼睛看著前面的路，一邊開車，一邊對胖猴和黑貓説。

    “特么我怎么知道？”胖猴滿臉的不爽，像是有人欠了他十幾萬塊錢沒還一樣：“本來以為找著罪魁禍?zhǔn)琢耍瑳]想到，線索又斷了，這樣不行，”胖猴咬牙切齒：“説什么也得弄個清楚，要不然xiǎo虎死得太冤了！”

    瞿南緊緊地抿著嘴，沒作聲。

    對于李xiǎo虎的死，瞿南一直感覺非常內(nèi)疚，他總覺得李xiǎo虎的死自己要負一大半的責(zé)任。

    即使后來知道了李xiǎo虎不是為了救他而死，瞿南也難以逃避內(nèi)心的自責(zé)：要是自己沒有昏迷就好了，至少能在李xiǎo虎身邊幫他一下，那樣説不定他就不會死。

    就像黑貓及時幫了自己，揀回了自己的這條xiǎo命一樣。

    “或者，幕后的兇手另有其人？女人只是機緣巧合之下的替罪羊而已？”黑貓的聲音帶著一diǎndiǎn疑惑，從后座上傳來。

    瞿南的心里也有這種感覺，被黑貓一説，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但是，養(yǎng)尸蠱是一種很偏門的蠱術(shù)，即使是在湘西的偏僻寨子里，會的人也是鳳毛麟角，何況在這個北方的城市？

    難道真的會有這么巧合，恰好杭艷艷種下養(yǎng)尸蠱的時候，另一個人也種下了蠱？

    杭艷艷説得很清楚，她養(yǎng)蠱是為了留住文左濤的一魂一魄，而且養(yǎng)尸蠱出蠱之前自相殘殺，一次也只能出一只，法醫(yī)在文左濤尸體上看到的也只有一只，那么醫(yī)院太平間里那么多的蠱蟲是從哪里來的？

    還有，引誘在醫(yī)院瞿南跳樓的那只蠱蟲，和現(xiàn)在瞿南手中的這只文左濤牌蠱蟲，是不是同一只？

    本以為找到了罪魁禍?zhǔn)?，事情就算了結(jié)了，沒想到杭艷艷雖然承認了是她殺死文左濤并在他的尸體上種了養(yǎng)尸蠱，但事情反而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胖猴拍拍身邊的黑貓，有diǎn奇怪地問它：“喂，黑袍，不是我説你，我越來越懷疑你的性別了。你怎么知道這女人是被男人背叛，而且她殺了男人又下了養(yǎng)尸蠱？”

    黑貓翻個白眼，弓起身子從他的手掌下邊躲開他的撫摸，沉聲説：“這和貓爺?shù)男詣e有什么關(guān)系？太陽底下沒新鮮事兒，這種事情我以前在苗寨里見過?！?br/>
    “哦，説來聽聽，説不定對我們面臨的情況有什么幫助呢？”胖猴嘴里説得冠冕堂皇，實際上卻是八卦之心大起，心説這黑廝該不是在苗疆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混不下去，這才逃到這座北方城市的吧

    “事實上，昨天下午遇到蠱王之前，我就夢到了以前的事情，今天在杭艷艷家里還是同樣，我陷入了以前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的幻境，不，不是幻境，那是真實的事情……”

    黑袍那天夢到的事情是它親身經(jīng)歷過的事情，只不過，在那苗家漢子抽刀殺它，準(zhǔn)備用它的血湊數(shù)時，被另一個人攔了下來，用一只蟒蛇的血代替了貓血。

    黑貓僥幸逃生，卻四肢發(fā)麻動彈不得，僵臥在火堆旁邊的地上，眼睜睜地看著恐怖的一幕上演。

    老太婆眼神凌厲地盯著那個漢子看了一會兒，直看得那漢子閉上嘴，低下頭去。這才轉(zhuǎn)到綁著姑娘的那一邊，手從自己衣服的領(lǐng)口伸進去摸索了一下，掏出來時，那又干又瘦的手上，赫然是一只五彩斑斕，張牙舞爪的蝎子！

    那姑娘瘋了一樣地搖頭，大聲哭喊起來：“不行，你們不能弄掉我的孩子！他不會不要他的！他知道我落了蠱的！他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的??！神婆阿婆，我求求你了，你放了他吧！”

    神婆用一種很憐憫的眼光看了姑娘一眼，説：“這個時候了，你還自欺欺人么？這些天來，你胸口不痛么？你的鼻子不流血么？你的神智，每一刻都很清醒么？你的蠱蟲，沒有給你任何信息么？”

    那姑娘拼命地搖著頭，眼淚如泉水般地涌出來，卻再也説不出一句話，她的鼻子下邊出現(xiàn)了兩道紫黑色的血跡，洶涌而下，流經(jīng)她哭泣的嘴，匯聚到下巴上，再流到衣服上，染得胸前的紅色的衣服一片黯黑。

    鮮血不停地流下，那片黯黑還在不停地擴大。

    神婆臉上的神情又是焦急又是不忍，低聲勸解姑娘：“再磨蹭下去就來不及了，你真的要跟他同歸于盡么？你要想清楚，是他負了你！”

    姑娘只是拼命地搖頭，這時，她的嘴里，耳朵也有黯黑色的血涌出來。

    神婆抓住姑娘的手，把蝎子放在她的手指上，然后低聲喃喃自語了幾句，伸手按在姑娘的額頭上。

    姑娘瞬間臉色發(fā)白，雖然有繩索綁著，但身子還是抖個不停。

    神婆比姑娘抖得還要厲害，簡直就像要把全身的骨頭抖散架了一樣，過了一會兒，神婆放開手，拿起姑娘手指上的那只蝎子，走到樹的另一邊去。

    在這短短幾秒的過程中，不停地有各色毒蟲從神婆的衣服里面爬出來，同時也有形形色色的毒蟲從四周的草地上，樹從里爬出來，蜂涌而至，爬到神婆的身上。

    黑貓伏在草地上，幾只黑底黃花的xiǎo蛇從它的身上游過，徑自游向神婆，把黑貓嚇得夠嗆。

    等神婆走到那漢子面前時，她的身上已經(jīng)掛滿了各色毒蟲，毒蟲們在神婆身上蠕蠕而動，在她的衣服里面鉆進鉆出，忙忙碌碌，卻不見有哪只毒蟲攻擊她。

    那個漢子臉色慘白，口鼻之中同姑娘一樣涌出黯色的鮮血，這時看到神婆的模樣，已經(jīng)嚇得xiǎo便失禁了。

    苗家的漢子都是很剽悍的，即使獨自面對一只猛虎，也未必會有多么害怕，現(xiàn)在竟然嚇得xiǎo便失禁，可知他嚇到了什么程度。

    這時候過來兩個人，把那桶匯聚了許多動物血液的血遞給神婆。

    神婆喝了一口，把那條在姑娘手上爬過的蝎子放進嘴里，過了一會兒，蝎子爬了出來，神婆手里托著那只蝎子，命令旁邊的人解開姑娘，走到姑娘面前，對姑娘説：“去，給他喂下去?！?br/>
    姑娘泣不成聲，跪在地上瘋狂地搖頭求饒，求神婆饒了那個漢子。

    神婆憐憫地説：“不是我不饒他，是他自己作孽。他悄悄對你下了桃花蠱，又騙你對自己下了心蠱，你若喂他吃了這只蝎子，他死，你還有活路；你若不喂他吃，你們倆就一起死！你莫非還不知道他對你的態(tài)度么？如果他沒有變心，心蠱又怎么會發(fā)作？”

    姑娘還是哭著搖頭，又趴在地上連連磕頭，只是不去接那蝎子。

    神婆看她如此癡情，也是無奈，又説：“去吧，如果你想活下來。就算你不去，他一樣會死，而且死的不一定比現(xiàn)在好看?！?br/>
    姑娘知道最后這句話不是假話，生長在蠱苗的寨子里，她多少也知道一些違背蠱誓的后果，尤其是同時下了桃花蠱和心蠱，雙重蠱毒發(fā)作起來，漢子是必死無疑的。

    她猶豫一下，慢慢地站起了身，臉上現(xiàn)出一種決絕的神情，拖著腳步挪到了漢子面前。

    風(fēng)聲嗚嗚，篝火搖曳，神婆身上的那些毒蟲都像得到了什么命令一樣，飛快地從神婆身上游走下來，向漢子爬了過去，把他圍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