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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陳修平忍不住問。
他發(fā)現(xiàn)年幼的程印在看見那藤蔓的時候整個人僵硬起來,沒過多長時間,額間都冒出了冷汗,陳修平也隨著小程印的感情波動緊張起來,以至于說話都壓著嗓子。
程印冷靜如常:“鬼鮫藤,黃泉末路的特產(chǎn)?!?br/>
“黃泉末路?”陳修平不禁一驚,“為什么黃泉末路的鬼鮫藤會出現(xiàn)在這里?”
由不得陳修平會那么吃驚,因為黃泉末路就是西南五大小世界之一,就像尋仙宗所擁有的仙姝幻景一般,黃泉末路此時正屬于魔宗聯(lián)盟——魔教因向來分散成小宗派,沒有一個穩(wěn)定的大宗門,因此參加郎平觀大集之時,向來都是組成一個聯(lián)盟。
程印很快回答了,但是不知為什么,這一回,陳修平覺得師父的語調(diào)中帶著一種莫名的情緒,但實際上程印只是很平常地說:“因為黃泉末路就是在這里被發(fā)現(xiàn)的。”
“在這里?!”陳修平提高了音調(diào),“這會兒黃泉末路還沒有被發(fā)現(xiàn)么?”
程印平靜無波地回答:“西南五大小世界,兩千年前,只有三個?!?br/>
“哪三個?”
程印不回答。
陳修平好奇死了,心里全是問題,可是接下來無論再問什么問題,程印都不再回答他,因此也只好抓耳撓腮的自己兀自疑問。
不過就在他視線的不遠處,正有五個男女正在向他演示什么叫做“不作不死”。
先前大喊大叫的少女,已經(jīng)看見了鬼鮫藤,她驚叫起來:“你們看這是什么?好惡心哦。”一邊驚叫著,她一邊向后退去,很快躲在了一個青年的身后,她這反應讓男青年們都笑起來。
其中一個反而故意推著她往前,并笑道:“只是個藤蔓啊,哪里惡心?我看還挺可愛的。”
鬼鮫藤的邊緣藤蔓呈深紫色,尖刺的頂端是嫩黃色的,此時可以說探頭探腦地移動的,倒確實有種另類的萌感,不過少女顯然沒感覺到,帶著嫌惡地表情便拍打推她的男子邊嬌聲罵道:“惡心死了,別推我啊?!?br/>
這反而令男子得寸進尺,直把她逼到了懸崖邊上,嘴上笑道:“叫聲哥哥來聽,我就不鬧你?!?br/>
少女嘴硬不說,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其他人。
其他人自然知道他們只是在開玩笑,因此也只是笑笑不動作。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根本沒有人看清楚發(fā)生了什么,少女和那男子,都消失在了原地。
陳修平卻看清楚了——連一個呼吸都沒有,鬼鮫藤細小的葉片突然長到一人大小,然后將那一男一女,一起卷到了懸崖之下。
三人也很快意識到了什么,連忙來到懸崖邊上,亂成一團。
“是不是掉下去了?”
“好像是掉下去了。”
“怎么辦要叫人來么?”
“要不通過這藤蔓爬下去?”
“這藤蔓牢不牢固啊?”
陳修平:“……”很勇敢呀小崽子們……
看著這群商量著要不要主動羊入虎口的年輕人們,小程印面無表情,冷靜異常,他直直地凝視著鬼鮫藤,直到它再次長大了葉片,在三人的尖叫中再次將兩人卷下了懸崖,而他也在這一刻突然沖出去,然后跳下了懸崖。
陳修平感受著刷過小程印臉側(cè)的冷風,嚇得汗毛直立,尖叫起來:“這是怎么了?!”
“這株鬼鮫藤還很年幼,吃不了多少人,吞下兩人,應當已經(jīng)飽了,四個么,估計會撐?!?br/>
陳修平:“……”
程印說的自然:“雖然原本是準備殺死它,但是能省點功夫,倒也不錯。”
這個時候,小程印已經(jīng)踩著懸崖上的石塊層層下落,到了底層,正看見青面獠牙如同長著鬼臉的一個半人高的怪物正啃著一個人類的胳膊,看見程印,它停下了嘴,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這個人類。
陳修平覺得,鬼鮫藤好像是……有點懵==
不過它也很快回過神里,長長地長在頭上的藤蔓飛舞著抽動過來,小程印卻輕易一把抓住了它們,手上稍稍用力,扯斷了兩根。
鬼鮫藤又愣住了。
他的藤蔓在半空停了兩秒,飛快地收了回來,嘴里發(fā)出如同孩童般的尖叫,卷起地上的三個半尸體,消失在了程印的面前。
“……”陳修平沉默半晌,道,“有點弱啊鬼鮫藤。”
程印卻道:“古籍上說成年鬼鮫藤能毀滅一個星球,但是實際上它們非常膽小,只要吃飽了就不喜歡惹事?!?br/>
小程印靈活地鉆進了密林之中。
他并不是看見空隙就走,而是仿佛知道有什么陷阱一般,謹慎地走走停停,很快穿過了一片潮濕陰暗的黑木林。
這時候程印突然說:“這是游夢木,據(jù)說夢魘就是誕生在這里。”
“唉?”陳修平表示自己不懂。
“陳河夜家,據(jù)說養(yǎng)了一只夢魘,成年夢靨修為可到渡劫,能輕易籠罩一個世界,對于那個世界里的人來說,夢靨睜開眼睛就是一個新世界,閉上眼睛就是末日。”
陳修平眨了眨眼睛:“陳河夜家?對了,輪回就是出世在陳河,會有什么問題么?”
程印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他說:“輪回認主之后,我可能會離開一會兒,你不要害怕。”
雖然心中有點不安,陳修平還是說:“好的?!?br/>
程印又說:“如果到時候羅雪沫快要殺了你,你就告訴他,我有辦法解決她合道的問題——但是通常情況我不會讓你陷入太危險的境地的?!?br/>
雖然毫無道理,聽到這樣的話,陳修平還是莫名癡笑起來,甜蜜道:“好的?!?br/>
說話的功夫,小程印已經(jīng)進了一個洞穴,洞穴雖然昏暗無光,在小程印眼中,卻好像是走在自己家里,幾個拐彎的功夫,就已經(jīng)來到了一扇石門之前,在石門之前,小程印停住了步伐,他深吸了一口氣,先門前盤腿坐下,運功休整了一番,然后咬破手指,在額頭畫了個像是蝌蚪般莫名的圖形。
因為孟小寶癡迷符咒(卻一直不會),陳修平也算對符咒有些認識,因此認出來,這是個簡單的清心咒。
畫完清心咒后,小程印就打開了石門,這扇石門一打開,空間仿佛突然扭曲,眼前一黑一亮,身體所處的已經(jīng)不是現(xiàn)實中能看到的世界,而是一片漆黑的詭異空間。
這空間好像沒有實體,沒有天空也沒有地面,但是卻實實在在地能站住人,而在小程印的對面所站著的,也是一個小程印,而他們倆的手上都有一把看著相當眼熟的劍——漆黑,也并非完全的純黑,劍刃是一種泛著白光的黑色,只是劍柄上沒有了白色的絲線——正是守魄。
“原來師父是在這兒得到守魄的。”陳修平忍不住脫口而出。
程印清冷如常:“所以守魄邪氣妖異,因為這本是把魔劍?!?br/>
一進入這個空間,有一種莫名的力量就突然令小程印充滿的戰(zhàn)意,于是只是一個照面,兩個小程印就已經(jīng)打斗起來,手持黑劍的兩人,像是鏡面中的兩人,動作神情都如出一轍,打斗起來也自然是不分上下,沒過多久,兩人都是氣喘吁吁。
看上去現(xiàn)在小程印似乎陷入了艱難的境地,因為自己又怎么可能打敗自己呢。
當然無數(shù)的熱血題材作品都已經(jīng)告訴我們,只要主角永不放棄地堅持,就一定能成功,陳修平正等著小程印堅持不懈打通關(guān),師父程印卻對他說:“這時的我明知道征服守魄絕不能陷入戰(zhàn)斗,卻還是被迷惑了呢。”
陳修平“???”了一聲。
“如果一直戰(zhàn)斗,總會力竭而死,最后不過是守魄的養(yǎng)分——你也應當注意這一點,修平。”
陳修平后怕地點了點頭——要是師父不說,自己一旦陷入這樣的境地,一定會非常危險的。
這么想著,他不禁擔心起小程印來,這個時候他的眼神已經(jīng)迷茫了,因為過度疲勞,汗水像是水流一樣沿著臉頰滑落。
就在這個時候,額頭的清心咒亮了起來。
那光亮太過暗淡,以至于只是一閃而過,馬上就像是爐渣里的火星般湮沒,但是小程印的眼睛卻突然明亮起來。
他當機立斷地扔了手中的守魄,盤腿坐下,閉上眼睛,運行起功法來。
周圍的黑暗像是水彩般融化了。
小程印再次出現(xiàn)在了石室之內(nèi),守魄憑空而立,周身散發(fā)著一絲絲的黑煙,比陳修平初見它時,更為妖異詭秘。
小程印卻不為所動,他仍然閉著眼睛,一遍又一遍地運行著功法,整個人仿佛變成了一座石雕,比起守魄,更沒有活物的質(zhì)感。
而就在這樣的詭異對峙之中,守魄最先沉寂下來,它從虛空中墜落,掉在了地上,發(fā)出沉悶的一聲響動。
小程印睜開了眼睛。
他站起來,沉默地在原地站了許久。
陳修平感覺到他看著守魄的目光是沉重的,就好像看著一瓶毒藥。
而就算是毒藥,他也必須喝下去。
他終于彎下腰撿起了守魄。
然后下一秒,好像被一把巨大的鐵錘擊中了,小程印猛地跪倒在地上,口鼻耳中,都流下血來,很快鮮血簡直是從毛孔中擠出,衣服很快浸透鮮血,只是幾息的功夫,漂亮的少年已經(jīng)看不出原形,而是一個可怖的血人。
伴隨著這看起來就疼痛的場景的,是程印冷靜地解說:“預知讓我可以躲避掉很多危險,可惜的是,更多的險境,是必須面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