湊近了看,那是一灘不明的液狀物體,原本的地面被它浸濕了一塊深色的區(qū)域,這才襯托出它的存在。
童夏君愣愣地盯著那塊區(qū)域一會,在她去尋找殺害蝴蝶的兇器之前,這地面上明明沒有其他東西,這會突然冒出來這一灘液體,不禁令她陷入一陣奇怪的疑惑。
這是什么?哪來的?
她斗膽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液體,指尖上傳來濕漉漉的觸覺,而且這液體的溫度比常溫要低一些,粘在手指上涼颼颼的。
既然直接接觸皮膚都沒有問題,想必應該沒有什么毒性。童夏君將微濕的指尖放置鼻下嗅了嗅,然而聞不出奇怪的氣味,無色無味,仿佛是干凈普通的自來水一樣。
是雨水?她抬頭看了看綠林之上的天空,幾縷陽光落入她的眸子,饅頭狀的白云還在空中緩緩飄動,依舊是多云的天氣,絕不可能落下什么雨,那這無故的一灘水又是從何而來?
正當童夏君望著天思考著這一切的異常,不停地將地面的水與蝴蝶的分尸聯(lián)系著,忽然間,她發(fā)現頭頂參差的樹枝藤蔓發(fā)生了變化。
像是古董的電視接收不到信號一般,交纏在一起的枝葉景色滋滋地顫動了一下,只是一瞬間,卻又恍如某種信號,隨后那些綠葉開始漸漸地扭曲身影,毫無規(guī)律地往不同方向糅雜而去。
“???”
童夏君的心臟隨之猛地一跳,她還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后重新看去,頭頂參差的葉子已經糅合得看不清形狀,它們的背后似是有不知名的深淵,在一點點地吞噬它們。
不僅僅是頭頂的綠葉,甚至是周邊的樹林,和她腳底踩著的地面,皆在同一時間發(fā)生了這樣不可思議的扭動。
環(huán)境里的一切事物都在改變,強烈的不安感令童夏君第一時間反應回來:它們想要消失。
若是自己毫無舉動,肯定會連同它們一起被吞噬掉的!童夏君意識到這個問題的下一秒,連忙拋開地上的事物,撒開腿一股腦往前方跑去。
她腳步不停,周遭的變化也沒有停,即使她因害怕再加快步子,也無法讓自己逃出生天,這條平日里走過的小道仿佛被延長了好幾倍一樣,任憑她再怎么極目遠眺,也瞅不見那光明的出口。
長跑絕不是童夏君的長項,尤其是她還經歷過好長一段死宅的生活,體力早就退化的差不多了,這樣的快跑光是堅持幾分鐘,便足夠讓她頭暈目眩。
童夏君氣喘吁吁地前進著,速度隨著體力的消耗而逐漸慢了下來,終于在某一極限點,她撐不住身形,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那些扭曲的景物還在朝著她的方向蔓延,唯一清晰的地面也逐漸被帶入了旋渦,她就像是孤島上無助的旅人一般,周邊都是張牙舞爪的海怪,而她已經精疲力盡,沒有辦法再去對付它們。
剛前不久從自己學生上取回性命,卻又要丟在這莫名其妙的地方了嗎?
童夏君正這樣絕望地想著,合上眼睛,默默地等待被吞噬的一刻,忽然間,一股有力的力道從她的手臂上傳來,這力道直接將她從地上拉起,童夏君還沒來得及看清它是從何而來,就被強硬地拖起來并往前走。
她實際上是沒有力氣的,但這力量卻幾乎支撐起了她全部的重量,而且目標明確地朝一個方向行去,在它的引領之下,童夏君很快地就從無盡的旋渦中踏了出來。
改造學院的大門處。
“消失了?!?br/>
聲音的主人放開童夏君的手臂,后者順著慣性踉蹌了幾步,勉強站穩(wěn)后看向聲音的來源,映入她視線的是一抹熟悉的亮白色身影。
而且他剛說什么……消失?
“到底是什么消失??”童夏君連忙不安地問。
“通外外界的道路消失了。”白城的目光一直放在前方,語氣里帶著些許沉重。
“你說什……”童夏君剛從危機中逃脫出來的情緒還未松懈,又因他的話一下子繃緊了,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小道的出口已然銷聲匿跡,取而代之是一片茂密的灌木叢,成方成片的叢林,不見盡頭。
連一丁點路口的痕跡都無影無蹤。
在她懵神之時,白城開口解釋道:“那只蝴蝶是連接外界與學院的工具,據目前看來,它已經受到了損壞,沒有辦法起到它自身的作用,道路也不能維持下去,整個空間會隨之消失是情理之中的?!?br/>
“……”聽完,童夏君這才意識到嚴重性,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那我豈不是沒有辦法回家了?!”
白城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而是伸出手朝灌木叢的方向試探了片刻,隨后定論道:“不會。至少我還能感應到一些蝴蝶的氣息,今日日落之前,可以借助它重新打開這個通道,下午放學之后請早點到門口來。”
“哦,可是……我以后怎么到學院來?”
“這個不急,會另行通知,現在比這個更重要的是,上課時間要到了。”
幾乎是配合著白城的話,學院里下一秒就傳來了熟悉的上課鈴聲,童夏君的注意力馬上被吸引過去,她連句告別都來不及說就匆匆地往校內走去。
直到快走到畫室時,童夏君才想起來,方才她是被白城搭救出來的,那自己多多少少應該跟他道個謝才對。
算了算了,下午見到他的時候再說吧。默默思考著禮貌性問題,她推開了畫室的大門。
因為清早發(fā)生的事故,她這一天的課上下來,總覺得自己魂不守舍的,連握著的畫筆都好幾次因為手抖而掉了下去。
終于,在替她第n次撿起畫筆的墨安,沒有第一時間把筆遞到她手中,而是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老師,你是不是提早步入老年期了?”
“嗯……?。俊?br/>
“……”墨安嘆了口氣,“看來不是老年期,是老年癡呆了。”
“去去去,癡呆個鬼,你們倆自己玩去?!蓖木旬嫻P丟給他們,自己去一旁思考人生。
其實她還是在意早上想不通的事情,這突發(fā)的事件疑點重重,而且令人琢磨不出頭緒。
好端端的蝴蝶,到底是被什么切斷成兩半的?那股凌厲的氣息又是從何而來?還有那灘不知道是水還是什么的液體……
童夏君越是細想,越是覺得其中有什么恐怖的東西在作祟,這未知的恐慌成功地把她嚇到,激起她一陣陣雞皮疙瘩,連身后的兩道鄙夷的視線都未曾察覺。
“……她是不是今天有???”閻承陽挑了挑眉,看看童夏君間歇性發(fā)抖的背影,又看看那把被她帶來的水槍,疑惑道,“真老年癡呆了?”
“我覺得你們兩個,可能智商都有點問題?!?br/>
“干嘛小矮子,想打架嗎?”
“不了吧?!?br/>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時間,這天的童夏君比學生們的更加積極,她幾乎是在鈴聲響起的那一剎那,在兩道懵逼的視線之下,自己一個箭步跑出了大門。
用比平時更快的速度抵達校門口,她發(fā)現白城就站在不遠處,而在他的身后,竟然是原本已經消失的綠林小道。
“這個……”
“走吧,維持不了多久的。”白城不等她開口發(fā)問,直接說明道。
“哦,好的,”童夏君剛懵懵懂懂地走入小道,又想到什么,收住腳步,回過頭來對他說道,“那個,早上的事……謝謝你了。”
白城還是那副淡然的神態(tài),聽完她訕訕的道謝話語后,移開視線回道:“不客氣,之前說過了,我會保護教師的人身安全?!?br/>
“知道知道,但還是多謝。”
雖然是沒有感情的半個機械人,但他這反應看上去居然還有點可愛。童夏君對白城道完謝,心里也舒暢了不少,她如釋重負地進入小道,一路小跑離去。
當天夜里,童夏君哼著愛情買賣洗完澡,躺上床正準備愜意地入睡之時,忽然意識到一個很嚴肅的事情。
等會……
她翻開手機查找了一會,確定沒有收到學院發(fā)來的短信后,心中的納悶更甚。
既然蝴蝶已經慘遭毒手,沒有人給她帶路,那么,是不是就意味著她可以不用去上課了?
懷著這個僥幸的疑惑,一覺睡到天亮的童夏君,決定先去公園探一探情況,實在沒法到校后就回家。
天氣如昨天的云朵所預示的一樣,天空一改往日的蔚藍,鋪上了灰蒙蒙的雨幕,淅瀝淅瀝的小雨落在地面,遮蓋住人們一部分的視線,天地之間猶如籠罩起一層白茫茫的薄紗。
一場秋雨一場寒,這句話是對的。童夏君的胳膊接觸到空氣,只覺得涼颼颼的,看來這天氣又降溫了,是時候加上過季的衣服了。
她是真的不喜歡雨天,第一是因為下雨天出門要帶雨傘,對一個懶人來講很不方便,第二是因為她覺得,下雨的時候總會發(fā)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剛這么想著,她的眼皮子就倏地一跳,她頓時就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直覺告訴她,今天肯定會出現什么意外。
要不……回去吧?
這個念頭剛產生,童夏君就否定地搖了搖頭,手捏緊傘柄,給自己打氣。做人不能這么迷信,大不了就去公園看一眼,沒看見什么就溜回來。
她如往常一樣,不緊不慢地走到了公園,在老地方溜達了一圈,沒有瞅見熟悉的蝴蝶的影子。
本以為它還能被學院拯救一下,現在看來,小蝴蝶是真的犧牲了……童夏君在心里為它默哀了幾秒后,就準備轉身往回家的方向走。
不料,身后的一個聲音叫住了她:“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