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垢山莊的前廳之內(nèi),沈玉凝并幾位德高望重的掌門坐于首位。
白飛飛坐于沈玉凝的下手,卻被江嘯谷狠狠剜了一眼,她連忙避開目光。
“白姑娘不要怕,盟主自會給你一個公道?!卑子沓雎暟参?。
白飛飛點頭,一臉怯懦的同時又往沈玉凝身邊靠了靠。
能給走投無路的孤女提供僅有的安全感,沈玉凝表示自己很是榮幸,感覺盟主的光環(huán)更亮了呢!
那邊,江嘯谷也撩了袍子坐下:“盟主,無論她說什么,沒做過的事我是不會承認的!”
“盟主……”江不沉也低聲說道:“江某可以山莊百年基業(yè)為我兒子做保,他絕對做不出殺人滿門的事情,還請盟主一定要明察秋毫?!?br/>
“你以為本盟主在來無垢山莊之前就真的什么都沒查?”沈玉凝抬手接過白禹遞上來的茶盞品了一口:“白家被滅門的前一天,你這好兒子在長達鏢局如何胡攪蠻纏,當真以為無人知曉?第二天一早,白家滿門無一活口,有人往衙門報官,恰好和無垢山莊的管家撞了個正著,你又作何解釋?”
江不沉登時語塞:“那管家……管家是受江某差遣前去辦事……”
“辦的什么事?”
“這……”
“盟主,”身后一位年逾花甲的掌門說道:“老夫以為,此事也不能全聽這姑娘的片面之言。”
羅大海也連忙說道:“沒錯!若她有心陷害,豈不污蔑了我的徒弟!”
污蔑?當她沈玉凝的眼睛是擺設?
她沖江嘯谷道:“那少莊主便說說當日到底發(fā)生何事?”
江嘯谷站起身道:“那日,我確實去過白家!也確實和白家起了爭執(zhí),但鬧過之后我就走了!”
“你一個人走的?”
“是!”
沈玉凝又道:“那白飛飛呢?”
江嘯谷又指著對面的人道:“當天晚上是她自己找上了我,說她對我傾心但爹娘不允,想要隨我私奔!可笑,我雖風流,但也是名門正派之徒,寧愿娶那強扭的瓜也不與人做無媒茍合之事!”
沈玉凝不解的看向羅大海:“原來名門正派都是這么教徒弟的?本盟主還真是大開眼界!”
羅大海氣的不行:“老夫英明一世怎么會有你這么個徒弟!”
被師父罵了,江嘯谷不以為意:“本來就是,我平生最恨女人倒貼,偏偏是那些求而不得的更討我的歡心!”
沈玉凝只想說,能上《江湖衣冠皆禽獸》的排行榜您也是憑了真本事!
“當日,她送上門來,我哪有不要的道理,我雖要了她的人,卻也怕她爹找你告狀,”江嘯谷自知理虧,聲音都小了許多:“第二日便打發(fā)管家去探白家的口風,若是此事能成,我便將她納為妾室,若是不成就把她送回去!至于管家為何去了衙門,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人不是我殺的!”
沈玉凝又問白飛飛:“他說的,是真的?”
“真的?!?br/>
“……”
江嘯谷大喜:“盟主你聽到了嗎!她編不下去了!她承認了!老天開眼!老天開眼!”
沈玉凝蹙眉,再次向白飛飛確認:“真的?你可聽清他方才在說什么?”
白飛飛已不似在比武大會現(xiàn)場那般抓狂,冷靜下來之后整個人都柔順了許多。
“少莊主說的,都是真的?!?br/>
“可你之前明明說他為了得到你才滅了白家滿門!”沈玉凝大怒:“你當本盟主是什么人,在這里受你戲弄?”
“盟主……”那白飛飛縮著脖子,小聲說道:“請盟主恕小女子口不擇言之罪……”
沈玉凝氣急,這都什么跟什么?
“可你還說江嘯谷為了贏得武林大會與江不沉父子收買比武的英雄,此事是真是假?”
“假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莫說沈玉凝了,就是那幾位圍觀八卦的前輩掌門也忍不住要罵人!
其中一位白胡子掌門怒道:“白姑娘!你當盟主與我們幾個老骨頭是吃飽了沒事干,由著你隨意消遣的嗎!”
“你知不知道你方才當著江湖群雄的面捅了多大的簍子!就因為你的一句口不擇言就將無垢山莊至于何地!將我武林盟至于何地?”
情義幫幫主也道:“沒錯!況且銜月宗主也在,你讓盟主以后在銜月宗主面前如何抬得起頭!說不定銜月宗主一怒之下不愿讓他兒子叫我們盟主爺爺了該當如何!”
沈玉凝按下情義幫幫主:“后半句不用說?!?br/>
“哦,好……”
“諸位,”江嘯谷此時占了上風已經(jīng)不似方才那般憤怒,可以說是甚至還有點得意:“諸位都聽到了吧!就是這個女人在搬弄是非!污蔑好人!還請盟主還我清白!”
沈玉凝看向白飛飛:“白姑娘,你最好給本盟主一個合理的解釋?!?br/>
白飛飛哽咽出聲:“是,小女子是污蔑了他,但除此之外,小女子別無他法!小女子只有把臟水潑到他身上,說他殺我滿門,說他欺瞞盟主收買武林英雄,才能引起盟主注意!才能站在此處求盟主做主!”
言罷她又噗通跪下,沈玉凝卻是不解:“既然他沒殺你全家,你求本盟主給你做什么主?”
“盟主……”白飛飛期期艾艾道:“自從白家滿門慘死,我亦無處可去,只求少莊主能夠善待于我??伤盐耶斪鍪膛箚静凰?,還幾次三番在我面前與其他女子纏綿!甚至,一度想要趕我離開!我如今有了他的孩子,求盟主做主,讓江家娶我!給我和孩子一個名分!”
她雖柔弱,但字字鏗鏘,通紅的眼眶在看向江嘯谷時還幾近瘋狂!
沈玉凝坐在椅子上仰頭看天,不,看房頂,她此刻有些無語凝噎。
她想問問自己到底為什么會在這里?
她明明是來破案的??!明明是為白家慘死的懸案而來!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
身為白家唯一幸存的女兒,這白飛飛不想著如何為父母報仇,只惦記著自己的那點情情愛愛。
她一度要懷疑,是不是江嘯谷罵她一句都要比她父母慘死更加叫她傷心?
更可笑的是,那幾個攪混水的老掌門竟還就要不要讓江嘯谷娶她展開了熱烈討論。
一會兒說得娶,有孩子了,不能一尸兩命??!
一會兒又說,強扭的瓜不甜,你沒看她渾身是傷,萬一成親后再被打死……
一會兒還說,要不然打了孩子,各自安好?
“夠了,”沈玉凝閉上眼睛道:“白家懸案未決,你們能不能先關(guān)注重點!”
“盟,盟主,”一直沒說話的江不沉小聲開口:“既然這位白姑娘已經(jīng)有了我江家的骨肉,我江家理應負責到底,這門婚事,江某應了!”
話音落,江嘯谷直接炸毛:“爹!你老糊涂啦!要娶你娶!反正我不會娶!”
“你這不孝子!”江不沉抬手要打兒子,但到底沒舍得,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你娶不娶!你若是不娶——!你不想要兒子我還想要孫子呢!”
言罷看了沈玉凝一眼,又低聲飛快對兒子耳邊說了句什么。
江嘯谷瞧著似乎還想反抗,但因他爹死死壓著他的肩膀,只得作罷,看白飛飛的眼神活像吞了只蒼蠅。
“好!我娶你,不過你日后休想叫我多看你一眼!我江嘯谷平生最恨你這種表里不一的女人!”
白飛飛聽聞面露喜色:“既如此,今日便叫盟主做個見證!”
沈玉凝真不想做這個見證人,她萬萬沒有想到,白家的女兒甚至不如她這個外人更關(guān)心白家滿門的命案。
見她不答,江不沉又道:“盟主,小兒的婚事咱們可以再從頭計議,只是今日這武林大會……”
江不沉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江嘯谷也反應過來:“是啊盟主!現(xiàn)在可以把《先帝遺冊》給我了吧!”
沈玉凝依舊沉默不語,沒錯,身為盟主該冷酷的時候就要冷酷,省的這些人拿她當傻子。
方才在鳴金臺上任何人都看得出這江嘯谷勝之不武,白飛飛拆穿他的時候眾人以為已經(jīng)看到了真相,誰知這白飛飛臨時反水直接否定了自己的說法。
情義幫幫主趁機說道:“盟主,在下以為這武林大會疑點頗多,還是……”
“秦八農(nóng)!”衡山掌門羅大海指著他怒氣沖沖:“你少在這里胡亂挑唆!難道你還要讓這武林大會重新比過?”
“羅掌門,你看你這話說的,我這不也是……”
“諸位諸位,”江不沉一邊搓手一邊賠了滿臉的笑:“今日,小兒既要大婚,又贏得了武林大會,可謂是雙喜臨門!為謝盟主和江湖同道的厚愛,江某決定拿出十萬兩銀子作為酬謝,諸位以為如何!”
秦八農(nóng)轉(zhuǎn)而對沈玉凝嚴肅說道:“盟主,少莊主果然是后生可畏!”
方才還疑點重重,這會兒又后生可畏了。
沈玉凝覺得情義幫不改行學變臉真是屈才。
沈玉凝又問其他幾位幫主:“諸位是怎么想的……”
“這……”
這幾年武林盟的日子都不大好過,眾人心里都門清兒,這《先帝遺冊》就算落不到無垢山莊的手上也不會落到他們的手上。
既然落到無垢山莊的手上他們還能瓜分十萬兩白銀,那何樂而不為?
沉默就說明了一切,沈玉凝想了想,隨即爽快應答:“行吧,既然你們不反對,那這《先帝遺冊》按照規(guī)矩理應由交由武林大會的勝者!”
江嘯谷大喜,連帶羅大海和江不沉都激動不已。
他們似乎也沒想到盟主能這么好說話,本來以為她要刁難一番,甚至還各自準備好了一套說辭,事情遠比想象的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