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身為一部尚書內(nèi)閣重臣,此刻出言,有心之人未免多想些,這到底是誰的意思。只是中立之臣能等,忠誠一系的官員卻不能坐視不管。
立時就有吏部左侍郎董漢陽出列反駁,董漢陽的庶女入忠誠王府為側(cè)妃,算起來他可是忠誠的岳父,這個時候自然為忠誠的母家說話。這一下像是打開了局面,眾人連番出言,據(jù)理力爭,有要定甄家之罪的,也有為甄家說話的。
徒元睿立在前列,聽著那些閑言,只淡然的瞧著。直到皇帝出言“眾卿家可說完了?”
不輕不重的話讓朝臣迅速冷靜下來,起身跪下請罪“臣等失禮,求陛下恕罪!”
皇帝自然不會因為御史的幾句話就定甄家的罪名,但也無意放過,只叫刑部好生查查此事。
皇帝這樣的旨意看似放過了甄家,但有心人自然明白,甄家并不無辜,皇帝此舉分明是拿甄家開刀。甄家是忠誠親王的母族,亦是上皇倚重的心腹,陛下此舉難不成不擔(dān)心上皇。還是?陛下已經(jīng)不擔(dān)心這一點了。
有心人終于想到當(dāng)今陛下即位已經(jīng)四年,雖然無大動作,但位置很是穩(wěn)固,如今上皇能夠拿捏今上的只怕只有一個孝字,但陛下要孝順上皇,卻不一定要事事依從。這般一想,上皇一系的一些人,已然是身冒冷汗,擔(dān)憂不已。
朝堂上的事情未等多久就傳入后宮之中,本朝無明令禁止后宮干政,有為君主自然不會真的受后宮的左右。上皇年輕的時候?qū)Υ艘嗍且秊榻?,但年老之后卻已然沒有那份清明。
甄貴太妃得知消息,前往上皇處請罪,并不為娘家辯護(hù)。只說娘家有負(fù)圣恩,可是這樣的話卻更讓上皇偏向甄家。更有忠誠親王從旁挑唆,上皇自然疑心皇帝,要護(hù)著甄家。
對著上皇的責(zé)令,皇帝只淡然回應(yīng),倘若甄家真的無罪,絕不冤枉。若不是,豈能縱容此等不義之臣。
父子之間的爭鋒看似無勝負(fù),但甄家的結(jié)局已然注定,次日就有人上順天府擊鼓狀告甄家。
此人乃是一鹽商,甄家販賣私鹽,又殺人滅口,這樣的大案順天府伊不敢擅自做主,上報朝廷,移交刑部,甄家覆滅也就在眼前。
徒元睿此時卻無心管此事,概因他得到另一個消息“你說薛蟠死了,賈家動的手可屬實?”方修誠點頭道:“應(yīng)該錯不了,此事應(yīng)該很快就會傳開。薛太妃有孕,且又遇到這樣的事情,上皇有意安撫她,所以打算赦薛蟠的罪名,但是顯然現(xiàn)在太晚了?!?br/>
徒元睿皺眉“賈家是什么時候控制了薛蟠,你可知道?”
“這我倒是沒查,你也知道若非上皇將此事交到我手中,我管那薛傻子干什么!”方修誠攤手。
徒元睿搖搖頭“你如實稟報就是?!闭f完卻是轉(zhuǎn)身離開,另安排人去查此事,若是他所料不錯,宮中這回會有大動靜。
薛寶釵得知兄長已亡的消息,立時就暈了過去,驚動了上皇,她腹中胎兒本就脈象極弱,加上母體情緒激烈,胎兒越發(fā)的危險。太醫(yī)院數(shù)得著的太醫(yī)匯聚,亦或是那胎兒真的命大,倒是仍保住了。
醒來后的薛寶釵對著上皇垂淚不語,到底是自己得意的人兒,且懷著龍子,又之前受了委屈。上皇自然不會不理,聞言安撫之后下令徹查此事。
賈家行事不仔細(xì),很快就查明薛蟠之死乃是賈家二房夫人,賢德太妃生母王氏派心腹仆人所為。刑部忙著甄家之事沒有空理會,這樣罪人被害之事,只能順天府衙來管。王氏的陪房周瑞家夫妻被順天府下獄拷問。
賈元春得知事情亦往上皇處呈請,只已經(jīng)晚了,連上皇的面都見不到。兼宮中下毒之事終于有了眉目,慎刑司重刑之下,有人招認(rèn)乃是太后所為,慎刑司不敢自專,上報上皇。
上皇震怒,但太后在宮中多年豈是這般容易攀扯的,直指有人誣陷,再查那招認(rèn)的內(nèi)侍竟然死在慎刑司,搜查其住處,卻另有發(fā)現(xiàn),那人住處竟然藏有甄貴太妃宮中之物。
一時之間后宮內(nèi)人人自危,太后有嫌疑在身,自然不能再插手此事,皇后雖是后宮之主,卻怎么也沒有兒媳管公公院子里的事情。
如此一來宮中唯一有資格的只太皇太后,后宮出了這樣的大事,但上皇封了口卻沒有叫太皇太后知曉,思慮許久之后到底是請了母后出面。
太皇太后到底是宮中浸淫多年,自然明白這樣的事情脫不開是那幾人,主子不能動,身邊的人還不能嗎?竟然是將相干人等身邊之人盡皆審問,有些事情既然坐下必然有痕跡。
最后結(jié)果卻出乎人意料之外,甄貴太妃同太后斗了這許多年,竟然是一起倒臺,實在讓人喟嘆。
黛玉得知真相時,同時也收到另一個消息,長泰公主前往西林寺帶發(fā)修行,為病重的太后祈福。
“事情雖然看著查清楚了,但我心里總覺得不大對頭?!摈煊聃久嫉驼Z。
徒元睿伸手撫過她的發(fā)頂并不多言,黛玉倚在他的懷里低聲道“太后病重,雖有長泰替她受過,以后不過是幽禁冷宮的命運(yùn)。甄貴太妃就算沒有這個事情,甄家敗落,她也絕討不了。賢德太妃貶為寶林,連降數(shù)級,被打入冷宮。唯一的受害者,也是得利者,只有薛太妃。我不愿這樣去想,但是睿哥哥,這世間當(dāng)真有那么幸運(yùn)的事?“
黛玉抬頭看向徒元睿,眼帶詢問。
徒元睿只淡淡一笑“玉兒不是心中已有答案了?!?br/>
黛玉聞言復(fù)又嘆息的將頭埋入他的懷中,悶悶的道:“我想去看看公主!”
“好!”徒元睿應(yīng)道。
西林寺乃是皇家寺院,更是本朝后妃出家修行之所,□□太宗高祖駕崩之后,膝下無子女的后妃皆是被遷到此處出家。不過離高祖駕崩都已經(jīng)過了快四十年,那些后妃多已經(jīng)亡故,現(xiàn)在的西林寺卻是冷清的很。
黛玉見到長泰公主時,除了那一身□□之外,其他還好。到底是公主,且本身并無犯錯,自然無人敢慢待,就是外頭也只知道公主至孝,為母祈福,至于后宮之事豈會輕易外傳。
“你不在府中養(yǎng)著跑這里來作甚?”長泰公主挑眉輕斥。
“公主來得,我如何來不得!”黛玉亦不客氣的駁道。
長泰不語,只低垂眼簾“你該知道的,還來做什么?她害了你,我卻是救她,你還來當(dāng)真是傻的可以。”
黛玉心中嘆氣,拉了長泰坐下,臉上帶上了肅然之色“這事我若說心中沒有怨氣,那才是假話。只是你救我出來,難不成這情義我就能忘了不成。那是你的親娘,雖有不是,但你救她不也是人之常情。我為這個怪你做什么。你若是再說這話,我才是白交了你這個朋友。”
一番話說得長泰有些訝異,良久才笑出了聲,將袖子一甩“我就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坐著吧!”說著拉了黛玉坐下“就像你說得,我恨她卻也不能看著她死,這一次救了她,以后也就罷了。這寺廟倒是比宮里頭清靜的多,我在這里也沒人敢逆了我意,倒是自在的多?!?br/>
黛玉聽著不好,就要開口勸,長泰卻捂住她的嘴,讓她不要說,自己繼續(xù)說道:“我從來不曾和人說過,我的母后恨我不是一個皇子,她雖是皇后,但是當(dāng)時父皇已經(jīng)立了太子,且太子年長和她不可能親近,宮里頭甄貴太妃得寵,時時壓著她一頭,空有名分,卻不能真的行權(quán)。偏我外家又早就沒人了,無人能給她撐腰,說是皇后其實不如妃子過得舒坦。人前還罷,人后她總是上一刻抱著我,下一刻就用指甲狠狠的在我身上留下印子,抱怨我為什么不是一個皇子。直到我年長后才沒有這樣的行為。你瞧著我風(fēng)光無限,其實若不是皇兄上位,我的日子未必會更好過。甄貴太妃當(dāng)年在宮中的風(fēng)頭如何是現(xiàn)在能比的?!?br/>
長泰公主臉上是嘲諷的冷笑,她的生母恨她,恨她不能為她帶來權(quán)勢?!拔壹热怀鰜砹?,以后也不會再回去,這廟里很好,我從前總是心不靜,這會兒倒是靜了許多?!?br/>
黛玉知道勸她不過,索性不提,只笑道:“以后找你卻是方便了許多,那宮里頭是非不斷的,確實不如這里清靜,好說話?!?br/>
“還是你懂我,只是這倒還罷!這事的來龍去脈,你可都知曉了?”長泰問道。
黛玉道:“大抵知道些,但還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br/>
“也是你該想不明白,我母后雖然有害人之心,但是她在宮中浸淫多年,還有那甄貴太妃難不成真的是好相與的,這么簡單就倒了?!遍L泰嗤笑。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