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地后退了兩步。

    “咋啦，新鵬？”老宋趕緊湊過來。

    “沒事——”

    秦新鵬話音剛落，身后的劉增富大呼道：“閉上了！你們看，她的眼睛閉上了。”

    隨即所有人都驚呼起來，因?yàn)榇藭r的女尸已是雙目緊閉，像是睡著了一樣。

    “怎么——這小子手都沒伸，尸體的眼是咋合上的？”

    “剛才我看得很清楚，是……是她自己合上的?！?br/>
    劉增富“媽呀”一聲領(lǐng)著小胡沖到了樓道里，崔志偉和付永濤也后退到了門口。

    估計(jì)他們的法醫(yī)生涯里，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事。

    秦新鵬只是感覺怪怪的，總覺得這具女尸十分親切，真的就像和自己很熟悉一樣。

    正想再幫女尸把裹尸布蓋好，忽然腦袋內(nèi)再次傳來了劇烈的疼痛感，就好似有無數(shù)蟲子在啃咬。

    疼得秦新鵬哼哧著蹲到了地上。

    “新鵬——”

    迷迷糊糊的，他先是聽到老宋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可是緊接著眼前的一切都變了。

    白色的墻，白色的床單，長條形桌子，桌面上擺著香爐、白蠟和帶毛的雞頭。

    好像是間病房，只不過面前的供桌和奇怪的貢品有些違和感。

    一個穿著手術(shù)服的人站在窗前，左手拿著手術(shù)刀，這人皮膚很黑，丹鳳眼，只不過帶著口罩，看不清模樣。

    視線轉(zhuǎn)移，他看清了床上躺著的人。不！應(yīng)該是床上綁著的人，這是個女人，被死死綁到床上，嘴巴還被堵了起來。

    不過他還是認(rèn)出了這女人是誰，竟然是程金金。

    丹鳳眼男人緩緩伸出右手抓起程金金的胳膊，然后揮動左手，在程金金脖子動脈處劃了一下，頓時鮮血直噴出來，像是個小號的噴泉。

    秦新鵬驚得想大喊，可他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像是不存在一樣，任憑怎么呼喊，現(xiàn)場也沒有絲毫聲音。

    人在極度的驚悚后，反而會異常冷靜。

    “這一幕肯定不是真的——難道就是程金金被害時的過程？什么情況！”

    程金金掙扎了幾下，很快便一動也不動，丹鳳眼把手術(shù)刀放到一側(cè)的金屬盤子內(nèi)，然后三下五除二，把程金金衣服扯了下來，又從一側(cè)的手提袋內(nèi)拿出件紅裙子，給她換上，接下來開始拿著小毛筆涂指甲。

    一下，兩下，他始終彎腰低著頭，每一次都很小心，就好像個畫家在完成一幅大作。

    涂完指甲，丹鳳眼又從一側(cè)黑暗中角落里提出個小籠子，里面是只黑色的大貓。

    這只貓大而肥，蜷縮在籠子里，渾身抖個不停，一副受驚過度的樣子。

    丹鳳眼抓住掙扎的黑貓，同時另一只手再次拿起剛才那把手術(shù)刀，一刀扎進(jìn)了黑貓的脖子里。

    動作迅速，毫不猶豫。

    丹鳳眼又拿起另一支新毛筆，蘸著黑貓的血，把程金金翻過去，然后撩起紅裙子，在她后背上寫了個阿拉伯?dāng)?shù)字“10”。

    原來如此！

    秦新鵬已經(jīng)百分百確定，這就是程金金被害時的過程。

    “鵬啊鵬！”

    “新鵬？”

    耳旁的老宋和付永濤的聲音打破了眼前的畫面。

    “我……我沒事！”秦新鵬扶著頭緩緩站了起來，和上次一樣，秦新鵬的劇烈頭疼來的快，去的也快，估計(jì)就算再次被送到醫(yī)院，也檢查不出結(jié)果。

    “頭又疼了？”付永濤扶著秦新鵬的胳膊，“媽的！我就說那姓王的綠豆眼不靠譜，我得去找他！”

    “沒事！可能和他們沒關(guān)系……”

    秦新鵬決定不解釋，因?yàn)樽约阂膊恢涝撛趺唇忉尅?br/>
    “我看還是去濟(jì)南齊魯醫(yī)院掛個專家門診吧！”老宋一直把他們仨當(dāng)成自己家的親小兄弟，著急勁兒都寫到了臉上。

    “老宋哥，命案第一現(xiàn)場應(yīng)該是醫(yī)院或者診所，總之肯定是類似的地方，大家可以以此為線索去查！”

    “奧！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新鵬苦笑一聲：“這個我也不知道咋解釋——如果我說是女尸告訴我的，你們應(yīng)該不信吧？”

    說著再次伸手把白色裹尸布蓋到了程金金尸體身上，他注意到此時女尸臉上的表情又恢復(fù)如初。

    “你……你不是開玩笑吧？”

    劉增富慢慢地走了進(jìn)來，從臉上神情看得出，此刻有點(diǎn)不大好意思。

    “富哥，還是那句話——一言難盡！信不信由你吧！”

    劉增富嘿嘿一笑，張了一下嘴，還沒等說出話，他口袋里的手機(jī)響了。

    “董所——還有這種事！好……好！我正好在法證這邊，馬上過去看看??！”

    掛掉電話，劉增富掃了屋內(nèi)的幾個人一眼，臉上閃過個奇怪的表情。

    “劉隊(duì)，有任務(wù)？”

    老宋輕聲問。

    “又是件怪事！是殯儀館的領(lǐng)導(dǎo)聯(lián)系了董所，說在給一具男孩尸體化妝時，發(fā)現(xiàn)身上很多奇怪的傷，看著……看著像是人為的，讓我叫上法證這邊的同事一塊過去看看?！?br/>
    “??！那事不宜遲，咱們趕緊去吧！”

    一聽到小男孩的尸體，秦新鵬腦中立刻浮現(xiàn)出在人民醫(yī)院看到的小男孩，不會是他吧？

    老宋g

    osoa本想叫著崔志偉和付永濤去，卻被秦新鵬攔著了。

    “我沒事，要么我也去吧？”

    “你？你這身體？”

    “沒事！或許只有我能幫上忙呢?。　?br/>
    老宋掃了一眼被白布蓋住的女尸，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行！走吧！”

    殯儀館大門口站著好幾個面露著急神情的殯儀館工作人員，其中有個瞅著像是領(lǐng)導(dǎo)的胖子。

    “你們可來啦！”

    領(lǐng)導(dǎo)模樣的胖子沒等車完全停下，便迎了上來。

    “我是刑警隊(duì)大隊(duì)長劉增富，請問是你們報(bào)的警吧？”

    “對！對！我們也是兩個小時前發(fā)現(xiàn)的，跟我去看看那孩子尸體吧！”說著邁開小短腿就往殯儀館里面走。

    拐彎抹角，眾人來到一間停尸房前，秦新鵬一眼就認(rèn)出了躺在小鐵床上的小男孩正是之前見到的那個。

    “還愣著干啥?準(zhǔn)備尸檢！”

    看秦新鵬盯著尸體發(fā)愣，老宋催促道。

    “奧！”

    趕緊把尸檢工具擺好，然后和付永濤一邊一個脫小男孩的衣服。

    “真是畜生！這么小的孩子，怎么下得了手！”剛脫下上衣，付永濤便破口大罵。

    小男孩脖子一下，幾乎沒有一寸好皮膚，而且是舊傷加新傷，還有好多針孔，作為法醫(yī)，秦新鵬和付永濤一眼就看出，這些傷痕——包括針孔，都是人為的。

    繼續(xù)往下脫。

    一股腥臭味撲鼻而來，小男孩的大腿已經(jīng)潰爛得不成樣子，膝蓋更是結(jié)起了老繭，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此刻秦新鵬的感覺，那就是“觸目驚心”。

    “這孩子的死因值得懷疑！”

    老宋看到孩子尸體后，微微張開了嘴巴，直斬釘截鐵地說了一句話。

    其實(shí)已經(jīng)現(xiàn)場沒有再進(jìn)一步做尸檢的必要了，只需要做一份簡單的尸檢證明，然后查出制造這一切的真兇——當(dāng)然查出兇手是劉增富他們的活兒。

    劉增富跟著殯儀館的胖領(lǐng)導(dǎo)去了外面接待室，說是孩子父母已經(jīng)鬧了一個多小時，著急要火化掉孩子尸體。

    這就讓人起疑心了，聽說過結(jié)婚選擇黃道吉日的，還沒聽說過火化尸體要選擇時間。

    他們這么著急火化大概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心虛。

    三個人都恨得咬牙切齒，他倆趕緊取證。

    秦新鵬除了生氣，內(nèi)心深處還有股難以言明的難受感覺，雙眼忍不住泛紅了，又不想讓他倆看見，便悄悄走到了門外。

    殯儀館內(nèi)本來就人少，這里又是停尸房，平時除了運(yùn)尸體和取尸體的人，根本沒人來。

    秦新鵬扶著墻喘了幾口氣，覺得心里暢快了些，正想回去幫忙，忽然一陣小孩的啼哭聲從一側(cè)傳來。

    他忙循聲望去，那地方是個小花壇，并沒有人，如果換成車禍前，作為一名常常和尸體打交道的法醫(yī)，他肯定不會害怕，可經(jīng)歷了這幾天的詭異事后，所謂的價值觀已經(jīng)變了。

    確定沒有聽錯后，秦新鵬后脊背就是一涼。

    這地方能有什么人，如果不是人……

    趕緊打住這念頭。

    小男孩的哭聲越來越清晰，秦新鵬靜下心仔細(xì)聽了一下，恍然大悟，奶奶的原來是個人??！難道是父母出了意外，跟著親人來了殯儀館的小孩？

    世間可憐的孩子真多??！

    這么想著，就想過去看看，即便是幫不上忙，安慰小孩幾句也行??！

    誰知他剛走了兩步，就看到個小男孩蜷縮在花池邊，正在嗚嗚地哭。

    果然是個孩子，是人就好啊！

    小男孩看著五六歲的樣子，長得十分瘦弱。

    “小朋友，你這是怎么啦？”

    秦新鵬盡量讓自己聲音輕柔，以免驚擾孩子。

    小男孩緩緩轉(zhuǎn)過身，在看到小男孩模樣的一剎那，秦新鵬一聲驚呼，接連后退了好幾步，孩子趁機(jī)朝著一側(cè)狂奔而去。

    竟然就是躺在停尸房里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