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我可以幫忙的么？”思思問，甜甜地笑著。

    月精靈正待回答，地面毫無預(yù)兆地猛烈震顫了一下，他站立不穩(wěn)，差點一個踉蹌摔到血池中去。

    自從他們進入這間祈禱室以來，外面的風雷聲就沒有停歇過，但一直也沒什么更進一步的動作，簡直都要被當成背景音樂。此刻卻不同了，隨著這下劇震，轟隆隆的雷鳴聲大作，越來越急，越來越響，就如沖鋒前的戰(zhàn)鼓。

    思思微微皺眉，似乎被這越來越密集的雷聲吵得有些心煩，突然感覺腳下不穩(wěn)，身體搖晃，她不假思索地吐出個字符，雙足離地漂浮起來；再低頭看去，發(fā)現(xiàn)原本穩(wěn)固的一片地面，仿佛化為液態(tài)，正如海浪般翻騰起伏。

    她向中間飄移了些，看得更加分明。這座祈禱室，原本是一個倒扣的半球形，穹頂彎折，上面嵌著各色寶石，仿佛繁星；地面則是一個踏實平整的圓形，那散發(fā)濃烈血腥氣的血池，便是圓心。

    現(xiàn)在這地面依然還是固態(tài)，并未真的化成液體，只是不知道在什么力量的作用下，居然扭曲旋轉(zhuǎn)了起來，一開始僅僅是最外圍一圈移動，很快向內(nèi)擴張，等思思定神細看的時候，整間祈禱室，除了血池周圍的一小塊地方不受波及，仿佛大海中的孤島，其他地方，全都在快速旋轉(zhuǎn)著，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不僅如此，她發(fā)現(xiàn)這地面似乎在下陷；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這地面的中心正在下陷。

    越靠近中心血池，下陷得越厲害；原本平整的一片，現(xiàn)在已經(jīng)隱隱有了漩渦形狀，而血池那一小塊，月精靈和伊斯塔站立著的地方，正是漩渦的中心。

    仿佛下面是無底深淵，要把這整座祈禱室都吸進去一般。

    “來得真快啊?！?br/>
    月精靈感嘆了一聲，伸手從空氣中取出一根銀色法杖，頂端鑲著一顆綠寶石；他將法杖平舉過頂，極快速地念了一句長長的咒語。

    穹頂上紫光大盛，每顆寶石都超乎想象地熾烈起來，迸射出一道道刺眼的光束，垂直射下來，仿佛幾十根長長的光釘，要牢牢將正越轉(zhuǎn)越快的地面釘住。

    受到阻礙，地面旋轉(zhuǎn)的速度降了下來，漸漸地似乎要停止。但此時，外面的雷鳴聲也更猛烈急促起來。

    “噗噗噗噗……”

    一連串輕微但清晰的寶石碎裂聲從頭頂傳來，祈禱室穹頂上擔任照明工作的那幾十顆紫色寶石在一瞬間同時粉碎，無數(shù)細小晶片如天女散花般灑落下來，沒入黑沉沉的地面，頓時消失不見，仿佛掉進沼澤深潭。

    眼前頓時一片黑暗。

    不僅是黑暗，而且是寂靜，就在寶石碎裂的同時，外面的雷鳴聲也嘎然而止。

    于是在這一片沉寂的黑暗中，有人開始說話。

    ※※※

    “達克，”那人說，親昵地叫著精靈，“很久不見了，月亮節(jié)慶典你也沒來參加，在忙什么呢，有空談?wù)勅绾??！?br/>
    月精靈哼了聲，伸手在空中一抹。

    伊斯塔感覺眼前又亮了起來，或者說，自己周遭依然黑暗，但遠處卻明亮起來。祈禱室的半球形墻壁，被月精靈虛空一抹之下，變得透明，能清楚看到外面的情形。

    祈禱室外此時正是燈火通明。

    而且被重重包圍住了。

    大約二十多人，分散圍著這間祈禱室，他們每個人都穿著一色的黑色長袍，少數(shù)還在胸口佩著莎爾的圣徽，兜帽壓得低低的，盡可能遮住臉，似乎唯恐別人看出自己的身份。

    唯一掀開兜帽，露出一頭金發(fā)和燦爛笑容的，是那位正在說話的家伙。他顯然是這群人的首領(lǐng)，或者說地位最高，從其他人對他畢恭畢敬的態(tài)度就能看出來?；蛟S是因為他的位階最高？伊斯塔不太熟悉莎爾教會的組織結(jié)構(gòu)，也無法從服飾衣著上分辨出位階高低，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也應(yīng)該是這群家伙里最難纏的，力量最強的。

    “渥忒霍特，”月精靈在旁邊介紹，“就是我前面說起過的那個笨蛋，被莎爾騙得團團轉(zhuǎn)的傻瓜?！?br/>
    伊斯塔仔細端詳這家伙。娃娃臉，這是第一印象，看上去年齡不小了，卻長了一張宛如少年的面容，眉目比起女性還要清秀三分。唯一破壞氣氛的，是額頭上有塊閃電形狀的傷疤。

    正打量間，外面又有聲音；這次不是渥忒霍特發(fā)言，而是所有人都叫罵起來。伊斯塔耐著性子聽了兩分鐘，發(fā)現(xiàn)都是些毫無新意的陳詞濫調(diào)，無非是說莎爾女神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月精靈的背叛，神威很快就要降下，現(xiàn)在幡然悔悟還為時不晚等等之類；明明是連只狗都騙不了的廢話，這幫人卻翻來覆去地說，聽著既讓人心煩，又令人實在懷疑他們的智商。

    “他們進不了這里，又不能不來，做做樣子罷了?！?br/>
    “哦，那么那家伙在做什么？”

    順著伊斯塔所指的方向望過去，發(fā)現(xiàn)外面某位莎爾信徒正在悄悄地施法，看上去在召喚畢格比飛擊掌之類，透明的銀白色巨手已經(jīng)漸漸塑造成型。

    月精靈揮舞法杖，一道閃電從頂端的綠寶石里迸射出來，毫無障礙地穿透祈禱室的墻壁，準確擊中那個正在施法的家伙，將他打得蜷縮在地，渾身冒煙。

    “這間祈禱室是單向阻隔的，在里面的人能看到外面，能攻擊外面，反之則不行?！?br/>
    月精靈的解釋讓伊斯塔明白他為何如此有恃無恐，但更讓某位據(jù)說來自陰魂城的小女孩來了興致。

    “我來試試，”她高興地說，隨便找了個目標，右手拇指在其余四指指尖上一滑而過，激起一溜淡藍火花，凝成光珠，然后被彈了出去。

    下一瞬間，外面某個一直在破口大罵的家伙突然發(fā)現(xiàn)發(fā)不出一點聲音，他的舌頭無法動彈了，不僅僅是舌頭，全身都開始變得僵硬麻痹起來。

    “真有趣，”她拍手說。

    ※※※

    月精靈對叫罵充耳不聞，自顧自地施法，一個又一個閃爍的魔法徽記從法杖頂端彈出來，飄飄蕩蕩，印在周遭墻壁上，隨即又消逝不見。思思更是玩得興高采烈，只見她一襲白袍，臨空虛步，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在四面游走不定，一道道光芒從她手中發(fā)出，外面就隨之傳來一聲喊叫——并不是凄慘的哭嚎，也不是痛苦的叫嚷，而是那種融合了驚詫、訝異和憤怒，以及無可奈何的聲音，她顯然沒有用什么殺傷法術(shù)，更多的像是在惡作劇。

    接下來就是更難聽的、不堪入耳的辱罵，但思思的情緒絲毫不受影響，因為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形，都以為是月精靈在搗鬼，所以所有的惡毒詞匯，全部落到他的頭上，和思思不沾半點關(guān)系。

    伊斯塔在一旁倒是聽出了點端倪。

    在外面這群莎爾信徒的言語中，隱隱約約地提到一件事：莎爾曾經(jīng)在前幾天降下神諭，要求她的這些信徒們，尋找搜捕某個女孩。

    繼續(xù)聽下去，零零碎碎的信息綜合組織起來分析，事情像是這樣的：在十天前，也就是月亮節(jié)——暗夜教會的圣日，安姆境內(nèi)的所有莎爾信徒聚集在這座地下神殿中舉行慶典，慶祝光明終結(jié)，黑暗又將回歸。而就在這次慶典上，莎爾降下神諭，要求在安姆的所有信徒，“全力以赴”地搜捕某個“叛逃女巫師”。

    腦中靈光隱現(xiàn)，卡拉圖人似乎把握到了什么。

    “精靈，”他急急問，“莎爾讓你們找一個人？”

    月精靈舉法杖，一個藍色的五角星形徽記從杖頭寶石上冉冉浮出，緩緩飛到穹頂上?！皼]錯，”他說，“找一個左眼藍色、右眼綠色的女巫師?！?br/>
    他說得很輕，伊斯塔卻聽得分明。

    莎爾終于發(fā)現(xiàn)了么，他在心里感嘆著。自從知道思思體內(nèi)另外一個靈魂的身份，他就知道終究會被某些強大到變態(tài)的家伙盯住，找上門來。更何況，還有薩弗拉斯權(quán)杖這重關(guān)系。

    大祭司要求思思去取回預(yù)言之杖，也就是薩弗拉斯權(quán)杖，目的是為了讓他的神祗恢復。真是頭痛啊，思思自己或許不甚清楚，伊斯塔卻是知道的，大祭司所信仰的，顯然是那位遠古的太陽神阿曼納塔——其他神祗會如何反應(yīng)不好斷定，但暗夜女神是決不會允許這種行為發(fā)生的。太陽與暗夜，他們是亙古以來的仇敵啊。

    只是，這么快就找上門來了么？消息好靈通……而且，到底是因為什么呢？為了盡早消除爭奪權(quán)杖的對手，還是因為發(fā)現(xiàn)了卡爾薩斯的存在？

    前者不太可能。如果不考慮卡爾薩斯的存在，思思不過是個凡人，雖然在奧術(shù)上造詣不錯，卻也遠遠沒有到驚世駭俗的地步。要知道，想要搶薩弗拉斯權(quán)杖的家伙多了，個個都是超凡入圣的存在，龍神本體、神祗化身、大圣者、大巫妖，思思混在其中，簡直就如螞蟻般微不足道，莎爾完全沒有理由這么注意她，這么急著對付她。

    那么，顯然是莎爾知道了思思體內(nèi)另外一個靈魂的身份。

    知道那個靈魂的存在，并且能知曉身份的，并沒有幾個人。伊斯塔自己知道，他自然不會泄漏，而且他是個無信者，從不祈禱也不崇拜，在精神上和諸神從無溝通聯(lián)接，所以不管哪位神祗都沒有辦法直接探知他的思想；思思自己也知道，但她同樣也是個無信者，至少目前看不出信仰任何一位神祗的跡象；把思思撫養(yǎng)長大的大祭司應(yīng)該也是知道的，但他現(xiàn)在下落不明，生死不知；除此之外，就應(yīng)該只有紅龍?zhí)乜┰?、以及曾?jīng)同是耐瑟時代大奧術(shù)師的巫妖拉沃克知道了，難道是他們中的哪一位去向暗夜女神告密？

    都有可能，也都不太可能，畢竟他們當時也是爭奪權(quán)杖的敵手……不過，這種超越凡人的存在，腦子里的念頭，怎么可能是能以常理猜度呢。

    不管這么多，反正有一點確定無疑：思思已經(jīng)被莎爾注意到了，這可真不是個好消息。

    “莎爾為什么要對付思思？”他輕聲問月精靈，雖然心里已經(jīng)知道了答案，但總要確認一下比較好。

    月精靈瞥了伊斯塔一眼，“你知道她的來歷么？”

    “不知道?！笨ɡ瓐D人很坦誠地承認自己無知，以便接受對方詳細的解釋。

    但接下來月精靈的解釋，卻出乎伊斯塔的意料之外，莎爾的神諭中，半句都沒提到薩弗拉斯權(quán)杖和卡爾薩斯，反而……

    莎爾的神諭中說，這個有雙奇異眼睛的女巫師，乃是陰魂城中的高層人物，而且還是當?shù)厣癄柦虝母唠A成員——陰魂城中只有一種信仰，就是暗夜女神莎爾，城中的高層人士，大多都是暗夜教會的成員。

    但是，這個女巫師，背叛了。她和密斯拉的選民勾結(jié)，陰謀顛覆莎爾教會在陰魂城的統(tǒng)治，陰謀摧毀陰魂城。事情敗露之后，她倉皇南逃，前幾天進入安姆境內(nèi)。女神要求這一地區(qū)的所有信徒，全力以赴地搜捕此人。

    伊斯塔終于知道，為什么月精靈要說思思是“來自陰魂城”了。

    笨蛋，掌管陰謀的莎爾，她的話也能相信么？最狡詐的黑暗精靈和深淵惡魔，都要比她誠實一百倍啊。

    “我沒打算相信莎爾，”月精靈平靜地解釋，“我只是在相信我自己的眼睛?！?br/>
    “你哪只眼睛看到她來自陰魂城了？她的皮膚灰暗？還是雙眼深邃空洞？她喜歡穿暗色衣服？或者她害怕光亮？”

    顯然都不是。

    “陰魂城里并非只有陰魂，”月精靈回答，“我要指出：所謂陰魂城里的居民都是陰魂，這種說法雖然廣為流傳，但其實乃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謬誤。陰魂城雖然以陰魂命名，其實絕大多數(shù)的居民是不折不扣的人類，陰魂至多不超過百分之三，人類則至少占了百分之九十七?！?br/>
    “其他地方人類更多，幾乎百分之百?！?br/>
    “但在陰魂城之外的地方，耐瑟奧術(shù)師的份額是零?！彼f，“不是么？或者你告訴我，如今的費倫，除了陰魂城，哪里還有耐瑟奧術(shù)師？”

    ※※※

    陰魂城是去年年初，突然出現(xiàn)在埃諾奧克大沙漠中的一座城市。無人知曉它的來歷，甚至都沒有人進入過城市，據(jù)說里面居住著陰魂——某種大體近似人類，但皮膚灰暗，雙眼深邃無光，身體非常瘦削的生物，畏懼光亮，喜歡穿著顏色灰暗的衣飾。

    但有件事，是可以確定的：陰魂城和傳說中的耐瑟瑞爾帝國，有著密切的關(guān)聯(lián)。

    這種關(guān)聯(lián)無需任何推理，一望可知——確實是一望可知，因為陰魂城漂浮在空中。

    它是一座浮空城，唯有耐瑟時代才存在過的浮空城。

    伊斯塔對這種城市也頗感興趣，但能查閱到的資料實在太少了，歐格瑪神殿的命名者知道得多一些，但總是緘口不言，無論怎么問也不說。

    這次命名者請伊斯塔協(xié)助卡多佐去取薩弗拉斯權(quán)杖，答應(yīng)的條件就是：如果成功，以一本完整的耐瑟瑞爾歷史書相贈，其中包括卡爾薩斯和陰魂城的信息。很可惜，任務(wù)失敗，原本許諾的報酬自然也就暫時拿不到手。

    所以伊斯塔對陰魂城的了解，目前依然很少，少到不足以從中分析出什么有價值的東西來。

    不過……倒也不是什么都推測不出來。

    既然陰魂城與耐瑟瑞爾帝國有著莫大的關(guān)聯(lián)，既然陰魂城是一座浮空城，而眾所周知，只有耐瑟時代的大奧術(shù)師，才有資格和能力建立浮空城。那么也就是說，陰魂城很可能是耐瑟時代某位大奧術(shù)師所建，不知什么緣故，逃掉那場毀滅整個帝國的大劫，這一千七百多年來不知躲在什么地方，現(xiàn)在又回來了。

    建城的大奧術(shù)師，現(xiàn)在估計早死了，但既然城中居民是耐瑟遺民，那么在外界早已失傳的耐瑟魔法系統(tǒng)，在陰魂城中很有可能還流傳了下來。

    也就是說，陰魂城中，很可能還存在著耐瑟奧術(shù)師——反過來說，如今的費倫大陸上，如果還存在耐瑟奧術(shù)師，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陰魂城中。

    思思恰好是一位耐瑟奧術(shù)師。

    雖然有所隱藏，但以月精靈的見識和精明，是很容易看出破綻的。

    她懂耐瑟瑞爾語，能聽懂“幻龍”這個詞。

    她是巫師，并非術(shù)士，施法卻無需準備。

    她是很高明的巫師，在“密斯拉的情書”里購買卷軸，卻挑選了很多耐瑟年代之后才被發(fā)明出來的低階“新魔法”。

    …………

    凡此種種，月精靈若還看不出思思的身份，那就是他自己真有問題了。

    ※※※

    “莎爾從不會告訴信徒真相，”月精靈說，“但這并不等于她說的每一句都是虛假，她總是把事實和虛構(gòu)混雜在一起?！?br/>
    這是正確的欺騙方法，通篇謊話只會輕易被人戳破。

    “莎爾說，她是陰魂城的高層人物，還是城中莎爾教會的高階成員，這是胡扯。能有這種身份的，只可能是陰魂，不可能是人類，更不可能是她這樣的小女孩。”

    “你真聰明?！币了顾Q贊。

    月精靈沒有理會朋友口氣中的嘲諷，“她是個很有潛質(zhì)的巫師，如果她是教會的高階成員，莎爾不可能不引導她學習影魔網(wǎng)——而事實上她從沒接觸過?！?br/>
    “你怎么知道她沒接觸過——在三小時之前，我也不知道你是個陰影巫師?！?br/>
    “進來的路上我就試過，那扇石門，只有接觸過影魔網(wǎng)的人才能推開，也只需接觸過影魔網(wǎng)便能隨手推開?！?br/>
    伊斯塔沉思著，“還有一點，”他說，“莎爾說她在前幾天進入安姆。但半個月前，我在阿斯卡特拉的神殿區(qū)第一次遇見她?！?br/>
    “我知道?！?br/>
    “但你還是相信她來自陰魂城？”

    “是，”月精靈確定，“她到底因為什么被莎爾追捕，那與我無關(guān)，我也懶得關(guān)心?；蛟S是她殺死了某個高階的莎爾牧師？或許是她手里拿到了什么莎爾想得到的寶物？比如說……”他再次壓低卻拖長了聲音，“比如寒冬之戒……”

    伊斯塔的眼皮跳了跳，“你的觀察力真敏銳?！?br/>
    “多謝夸獎，我只是恰好對這枚戒指也有些研究……先不談這個，她是耐瑟奧術(shù)師，當今只有陰魂城中才可能有耐瑟奧術(shù)師——這點是確定無疑的吧?！?br/>
    這世界上很少有確定無疑的事情，伊斯塔想這么說，但想來想去，發(fā)現(xiàn)確實沒有什么理由來否定月精靈的推論。事實上，如果不是知道思思的來歷，他都要認同月精靈的推論了。

    “這到底還只是推理啊，精靈，不是確定的事實，你不覺得太冒險么？”

    “這世界上無所謂事實，只有更加合理的解釋?！痹戮`回答，“你若能給出更合理的解釋，告訴我陰魂城之外如何出現(xiàn)一位耐瑟奧術(shù)師，我就認同你所說為事實?！?br/>
    伊斯塔不能，別說思思的秘密不能輕易透露，就算說出來，也未免過于奇異，論“合理性”，只怕還不如“她來自陰魂城”這種說法來得理直氣壯，更站得住腳。

    雖然他更愿意相信思思。

    “當然了，為防萬一，我也曾經(jīng)占卜過，”月精靈觀察著朋友的臉色，“占卜結(jié)果表明，這位小姐，確實和陰魂城有著非常密切的聯(lián)系?！?br/>
    “莎爾完全可以改變你的占卜，變成她希望你知道的結(jié)果?！?br/>
    “我選在正午時分占卜，”月精靈說，“而且我當時使用的是密斯拉女士的魔網(wǎng)，不是影魔網(wǎng)，莎爾干擾不了我的占卜?！?br/>
    伊斯塔不說話。

    月精靈釋放出最后一個魔法徽記，現(xiàn)在祈禱室的透明墻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五顏六色的詭異符號。它們仿佛有生命的活物一般，蜿蜒扭曲，緩緩游動，彼此糾纏在一起，漸漸融合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圖案。

    “好了，”精靈說，“現(xiàn)在該點燃起第三?；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