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雨中往來的車輛甚少,更別提出租車了。夏憂透過車窗,看著暴雨中那個微微發(fā)抖的身影,心中突然生出一種莫名的煩躁。
推開車門走了出去,夏憂彎腰拽了拽那個專心致志的身影,聲音中帶了一絲連她自己也不曾覺察到的憐惜和溫柔?!皠e弄了,待會打電話給拖車公司吧。咱們先回家去。”
“哎呦,我的大姐,你怎么出來了?”盛仲景猛地抬起頭來,晶瑩的水珠自他俊朗的臉龐飛快地滑下,他眼底有絲心疼之色夾雜著不清道不明的驚喜飛快地閃過。“趕緊的回車上去,別淋濕了?!?br/>
“別弄了,咱們先回去吧。”她拉著他的手,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靜靜地看著她,半響,才勾唇綻出一抹絢爛的弧度。點了點頭,盛仲景丟下手中的工具,站起身來抓住夏憂的手就將她攬入自己的懷中?!昂茫蹅兓厝?。不過這離你那兒實在太遠。要不,還是先去我那兒吧?”
這里離盛仲景的公寓距離很近,在這種打不到出租車的情況下,這樣的提議無疑是十分明智的。于是夏憂也就不再猶豫,點了點頭就和盛仲景一起在雨中飛奔起來。
兩人很快便回到了盛仲景的公寓,一進門,盛仲景便走進浴室放開熱水把夏憂推了進去?!把绢^,先去洗個熱水澡吧。心待會感冒了!”
一路從大雨中狂奔回來,夏憂渾身上下被淋了個透心涼。加之她和盛仲景同住一個屋檐下的時間也不算短了,最初的羞澀與防備期早已過去。
更重要的是,她和盛仲景之間,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也就沒什么好顧忌的了。于是剎那的猶豫之后,夏憂便推門走進了浴室。
屋子里熱氣氤氳,一進去就讓渾身濕透的夏憂暖和了起來。玫瑰精油的芳香,讓她渾身的毛孔都舒坦極了。夏憂浸泡在熱水之中,舒服得快要睡著了。
“丫頭,你沒事吧?”直到浴室門傳來盛仲景略帶急促的聲音,夏憂這才從迷蒙中清醒過來。
“我沒……”夏憂緩緩地站起身來,舒服地伸了個懶腰。目光在環(huán)視了一圈浴室四周之后,驀地一變?!昂孟瘛悬c問題……”
她的衣服早已被淋濕,現(xiàn)在舉目四顧,連件浴袍也沒有。這讓她如何出去面對盛仲景?
仿佛察覺到了她的為難之處,盛仲景沉吟片刻后轉身離去。不過一分鐘又折了回來?!把绢^,開門?!?br/>
這門是開呢還是不開呢?
電光火石之間,夏憂腦海中已經(jīng)閃過許多念頭――要是開了門,她和盛仲景就要“赤誠相對”了;可要是不開,今天這浴室大門她又該如何走出去?總不能讓她光著身子在浴室睡上一晚吧?
就在夏憂猶豫之際,門已經(jīng)再度傳來盛仲景急促的敲門聲。咬了咬唇,夏憂飛快地拿浴巾裹好自己的身子,然后躲在門后,視死如歸般地咬牙打開了浴室大門。
“家里沒有多余的睡袍,這個你先將就著穿吧?!鳖A期中的尷尬并沒有出現(xiàn),一只修長的手臂托著一件襯衫出現(xiàn)在了夏憂眼前。爾后,盛仲景又體貼地替夏憂關好門。舉止極其紳士。
夏憂這才長長地松了一氣,盛仲景的體貼,如春雨一般潤物細無聲,隨時隨地給她一種舒適妥貼之感。
就如她最初預料的一樣,這個男人帥氣多金又體貼入微,這樣完美的男人,又有幾個女人不會沉淪在他的溫柔鄉(xiāng)里,不能自拔呢?!
強抑住心中突然而來的異樣感覺,夏憂推開浴室大門走了出去。她一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模樣,絲毫沒有察覺到盛仲景在看見她的瞬間,眼前一亮的表情。
“我洗好了,你要洗嗎?”濕漉漉的水珠,沿著夏憂青瓷般的肌膚緩緩滑落,就仿佛美玉上流動的水晶,在橘黃的燈光下,流光溢彩,耀眼極了。
光是用想象,盛仲景也能料到襯衣下的身材有多惹*火!更何況,他曾經(jīng)親自品嘗過她的美味!
偏那個女人,對這樣誘人的情形還絲毫也沒有自覺。惟其如此,她的神態(tài)才越發(fā)放松。也就越發(fā)吸引著盛仲景的目光,讓他幾乎一對上眼,便無法移開自己的目光……
橘黃色的燈光下,他完美如希臘神祗的臉龐籠罩在暗色的陰影下,一半明,一半暗。將他棱角分明的臉部線條襯托得更加料峭。
如同刀削過一般線條完美的下巴微微揚起,那雙深邃如墨的黑眸,象一汪深不見底的大海,靜靜地看著她,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溺斃。
這樣專注而深情的目光,別她夏憂不過是凡夫俗子、血肉之軀。就算她是金剛鐵骨、木石之心,只怕也會被他給融化了吧?!
下意識地吞了吞水,夏憂飛快地別開眼,臉頰有一抹可疑的紅暈浮起……“呃,突然覺得好餓。”
“我也餓了。”雖然背對著他,可夏憂卻能清楚地感覺到,男人灼熱的目光一刻也不曾離開過她。所以分明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聽在夏憂耳朵里,竟多了一種語帶雙關的曖昧味道。
事實上,夏憂的猜測一點兒也沒有錯!
此時此刻,看著眼前的誘人美味,盛仲景恨不得將她一一吞進肚子里才好。
這個念頭才剛剛在盛仲景腦海中閃過,腹處的熱流,便洶涌而上,直沖背脊。
喉結微微一動,盛仲景突然站起身來,啞著嗓子對面前的女人伸出手?!斑^來……”
“???”對上那道如火的視線,夏憂敏銳地察覺到,盛仲景的目光十分危險。直覺告訴她,她還是離他遠遠的才好。可不知為何,她的腳步,卻在聽見他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后,挪不動分毫。
“過來?!彼笫州p輕一帶,她便跌入他的懷中,爾后雙雙落入柔軟的沙發(fā)之上。
“干嘛?”他強烈的男性氣息迎面而來,讓她瞬間失了方寸,心慌意亂。“都我餓了啦……”
一種莫名的慌亂襲上心頭,夏憂禁不住心生惶然――從什么開始,她對他就再也做不到鎮(zhèn)定自若,無動于衷了呢?
這個男人對她的情緒影響,越來越嚴重。嚴重到甚至逐漸能夠左右她的喜怒哀樂。
這并不是一個好現(xiàn)象!理智告訴她她應該逃離,可她的心卻如此刻一樣,被他緊緊地吸引,無力逃走。
抑或者,是她根本就不想逃離……
“別動?!彼笫忠蝗?,將她箍在懷中。“頭發(fā)還濕著呢,我先幫你吹干。心感冒了?!?br/>
他拿起吹風,當真專心致志、心無旁騖地吹了起來。她慢慢地停止了掙扎,安靜地靠在他的懷中,聽著窗外的雨滴輕輕地敲打著玻璃。原本茫然無措的心,在這靜謐的時空里,慢慢生出一種風和日麗之感……
她靜靜地坐在他的腿上,享受著他的專程服務,心里就如同吃了蜜似的,甜滋滋的。
其實他的手法并不專業(yè),他的動作也笨拙得可以。甚而有時候他會不心將她的頭發(fā)扯得生疼生疼的??上膽n卻覺得,那只在她發(fā)間穿梭的大掌,是那么的妥帖、安慰……
如果可以,她甚而希望時光能夠靜止在這一刻的美好。讓她不用去理會世俗紛擾;不用去擔心人心詭變;不用去想……她和他,該如何收場?
很久以后,當一切都已物是人非。夏憂每每回憶起曾經(jīng)的這個雨夜,仍然會覺得這份溫暖,足以慰貼她寒涼的心……
然而此刻,夏憂心中卻什么都來不及去想。大腦一片空白,足足楞了有一分鐘,她才意識到自己此刻的境況有多尷尬!
不為別的,只因為那個女人是夏憂。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他珍之愛之的夏憂!
他舍不得讓她受半點委屈,所以他只能委屈自己。
暗自嘆了氣,盛仲景長長地深呼吸了一下,正想平心靜氣,收斂一下自己的“狀態(tài)”,坐在他懷中的女人卻突然不安地扭動了起來。
她不動還好,一動他的眉頭就驀地皺了起來。
低頭,緩緩地吻了下去。盛仲景的唇,在落到夏憂額頭之時,卻驀地停頓住了。
“丫頭,你的臉怎么這么燙?”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盛仲景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該死的,她好像發(fā)燒了!
“唔……”她再度嘟起紅唇,身子如一條蛇一般,在他身下輕輕地摩擦著,顯然是在為他的突然停頓而不滿。
“乖,別鬧了。我去給你找藥?!彼嘈⑺牌皆谏嘲l(fā)上,很有幾分欲哭無淚的感覺。
這個磨人的女人,果然就是上天派來折磨他的!
李易書打電話來的時候,夏憂正和盛仲景窩在沙發(fā)上看一檔相親節(jié)目。
彼時她正靠在他懷里,笑得花枝亂顫。而他則專注地朝她嘴里喂著剝好的提子,目光偶爾掃過電視屏幕上那些略顯滑稽的畫面,大多數(shù)時候,他的視線都是膠著在她身上,專注且寵溺。
自從雨夜溫情之后,兩人的距離仿佛一夜之間近了許多。雖然不敢肯定,盛仲景卻覺得,隱隱之中仿佛有些什么東西在夏憂心中慢慢地融化。
不再有從前的隔閡、疏離與抗拒,她開始在他面前恣意而笑,開始在他面前耍耍性子,開始不再排斥他給予的一切。
這些點點滴滴細的變化,都讓盛仲景驚喜不已。
他實在等得太久太久,久到最初堅定的信念,已經(jīng)慢慢動搖成一種習慣。不再是躊躇滿志的志在必得,而是一種心翼翼得近乎卑微的等待和守護。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知道,他是否能等到她將那人驅(qū)逐出她的目光。等到她回頭看他一眼?
這世上,終有一個人會成為你命中注定的克星!在愛情這個無解的命題面前,一向順風順水,隨心所欲的盛家二少爺也不能免俗。
“喂……”夏憂拿起電話,臉上璀璨的笑容,在掃過屏幕上那個來電顯示后,驀地僵硬了下來。
下意識地看了盛仲景一眼,夏憂自他懷中起身,大步朝陽臺上走去……
她走得匆忙,卻沒注意到身后男人驀然一黯的眸光。
“……你,有事嗎?”其實就連夏憂自己也不明白她為何要避開盛仲景。明明她和李易書之間,就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他只是打個電話而已,她干嘛要藏著掖著的?
可不知為何,她下意識地就那么做了。
雖然盛仲景從來不也不問,可是她知道,他知道她與李易書的那些過往。她也知道,這個男人遠沒有他表現(xiàn)的那般云淡風輕。
他其實應該是在乎的吧?!雖然就算知道這個電話是李易書打的,他也不會多一句??墒侵庇X告訴夏憂,他會不高興會很在意會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黯然苦笑。
她不想看見那樣的盛仲景。她喜歡他唇角躊躇滿志意氣風發(fā)的笑容。那種仿佛睥睨一切的自信,才是盛仲景所該有的!
所以,在大腦還沒衡量出這件事的對錯之前,她已經(jīng)隨著自己的心那么做了。
“憂……”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音樂聲和喧嘩聲,好像是在某個酒吧。李易書的聲音更沒了往日玉質(zhì)般的溫潤,沉沉的,帶著幾分醉意?!皯n我好想你!”
男人輕微的呢喃,從電話那端傳來。就如同年少時每一次分別一樣,穿越千山萬水,一下子就擊中了夏憂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下來,也不知過了多久,夏憂才聽到自己清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耙讜愫榷嗔恕?br/>
“憂,別。別掛電話!”仿佛知道夏憂要做什么一般,電話那端的男人急切地補充了一句。“憂,我真的真的真的好想你。想得心都快不能呼吸了……”
“李易書。”夏憂勾了勾唇角,想笑。卻怎么也笑不出來?!八N揖湍敲春猛鎲幔窟€是你覺得我會蠢得再讓你騙一次?”
經(jīng)年壓抑在心底的怨懟,終于在這一刻脫而出。夏憂曾經(jīng)以為自己早已云淡風輕,可到底,卻終究是“意難平”!
這些話,如果在三年前。不,甚至是兩年前,一年前被她聽到,她都會欣喜若狂。放下一切前塵往事,是非恩怨,乖乖地投入他的溫柔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