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的夜晚,紅磚青瓦之上。
兩瓶陳年老釀,兩個青花酒杯。
酒香濃濃,飄蕩于星野四方。
酒色醇正,恍然看去,青花瓷中的酒水仿如晴陽朝露,一滴一滴似乎各成一方世界。
一灰一白一老一少兩個身影,盤腿席地隨然而坐。
面前圍著一個炭燒爐子,兩人悠閑地吃著狗肉火鍋。
“干!”
“干!”
秦木和假和尚老爺子碰著酒杯,兩人相視微微一笑歡飲而盡。
地點既不是在秦木清凈的家里,也不是在什么吵鬧酒館飯店之內(nèi)。
相反,秦木兩人卻是在白天人影晃動的六榕寺內(nèi),準確地講應該是在六榕寺后山的一座山頂之上,六榕寺的一大生命禁區(qū),一般弟子根本不允許接近,這里被稱為六榕寺活死人區(qū)。
別說是大晚上的了,就是大白天的,這里也見不到幾個人影。
這里是六榕寺歷代方丈長老,或者說輩分比較高的高僧坐化之地。
或者說凡是到了這里的和尚們,他們的的生命即將不久于人世,是他們最后的生活地方。
他們的一言一行,從到了活死人區(qū)的那一刻起,都不再受寺廟戒律的約束了。
不然假和尚也不敢如此大咧喝著小酒吃著狗肉,不過像他這樣的也是絕無僅有之現(xiàn)象。
滿山菩提樹在夜風吹拂下獵獵作響,滿天星斗灑下銀白色的光芒照耀著活死人區(qū)。
不僅沒有傳說中的陰風陣陣,更沒有傳說中的死氣沉沉。
相反是一片祥和景象,一切都是那么低生機勃勃。
“木兒,你最近氣色不錯,修行上應該有不少進步吧?”假和尚老爺子說道。
秦木在這里陪著假和尚喝酒吃火鍋都已經(jīng)七個日夜了。
也幾乎每天晚上他們兩個都暢聊到半夜,仿佛他們永遠都有說不完的話似的。
“不滿胖老頭您說,修行上最近是有那么一小截的進步,不過卻是僅限于那么一小截!”
秦木微笑著拱手行禮,雖然有幾分誠心,不過卻給人一種很假意的動作。
“客氣什么呢?”
假和尚老爺子說著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隔空跟秦木碰了一杯,脖子一仰一杯酒下了肚。
“我是一個行將就木之人,能在有生之年做點有意義的事情也是樂事一件!這滿山的菩提樹于我來說毫無意義可言,但是對于你等聰穎后輩之人卻有莫大好處,據(jù)說寧心靜氣可促進人的修行,所以我在最后關頭卻把你叫了過來,實際上也是陪我度過這隨后可怖時光!”
“胖老頭,你的眼睛還好吧?”秦木問道。
假和尚的眼睛最近總是恍惚,整天的流眼淚,甚至有時灼熱的可怕。
雙眼通紅還伴有絲絲的血線,可怕的時候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不知道為什么,自從秦木來了之后,他的眼睛卻雪亮了不少。
“年輕人就應該精神煥發(fā),你峨眉前的皺紋陰影是不該有的!”
假和尚老爺子自顧自地喝著酒說著話,但是聽在秦木的耳朵里卻是另一番滋味。
秦木最近確實在打算離開紫竹鎮(zhèn)離開秦家,記憶鳥不知怎么地最近的記憶被解開了一層封印,它說秦木所住的地方確如天兆臨走時所說的那樣是五陰朝陰之地,并非如陳伯口中的什么五陰朝陽福地,非常的不吉祥,住得久了他的生氣就會在不知不覺中一點一點地被吸走。
言者無心,聽者在意!
秦木抬起頭來,仔細地把假和尚老爺子打量,滿頭的銀發(fā)飄散,一臉的皺紋褶子,兩只深邃的雙眼里布滿了渾濁,尤其是他額頭中央竟然漆黑得發(fā)亮,但是光頭上卻有淡淡的光芒散發(fā)而出,據(jù)老爺子自己所說他這是要金身成佛的征兆,他這是往生極樂的大吉之兆。
假和尚老爺子以前是戴發(fā)修行,可能是突然之間良心發(fā)現(xiàn),在到活死人區(qū)之前就剃了發(fā)。
“你在暗示什么?”秦木也是自顧自地喝著自己的酒,看似很隨意地一問。
“我是個將死之人,能有什么暗示?”假和尚老爺子摸了摸嘴,伸手從鍋里抓起了一塊狗肉,邊吹著肉邊看著秦木,“如果有什么暗示,那也是回光返照……嗯,這狗肉真香!”
假和尚老爺子隨便吹了幾口,一下扔到嘴里也不管燙不燙,鼓搗了幾下就吞了下去。
“小心燙了你的舌頭!”秦木又夾了一大塊狗肉遞到老爺子的手里,微笑著說道,“真不明白,你這樣的假和尚也可以到這樣的神圣之地來坐化,這個世界還有所謂的天理嗎?”
“是沒天理,所以我才要坐化到另一個有天理的世界嘛!”
假和尚老爺子好像故意似的,聲音說得特別大。
突然之間一張碩大的老臉上滴下了幾滴淚花,任隨眼淚滴到他手中的狗肉上。
他端著酒葫徑直站了起來,看了看空中比較亮的那顆星星,搖晃著身子走到一顆泛著黃色光芒的菩提樹下,不一時他竟然啜泣了起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開心的往事,眉頭深鎖雙手攥緊了拳頭狠狠地砸在菩提樹上,嘴里還不時地說著“萬法皆空,唯因果不空!”的話。
或許是哭到了動情處,一口氣沒上來,老爺子假和尚身子一軟癱了下去。
秦木用假和尚教給他的七星步施展,身影幾個閃動接住了幾乎倒地的老爺子,就近放到地下柔軟的草堆上,他知道假和尚老爺子這次又昏迷了,這樣的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六七次了。
幾乎每天這個時候,假和尚都要昏迷個幾小時。
于此深夜同時的秦家大院里,烏漆墨黑的地下室里,黑影獸頭上又多了幾分死氣。
“我的死亡之氣越來越重了,看來我的自由應該很近了!”黑影獸頭悠然地說道,仿佛中這在他的意料之中,“五陰朝陰大陣不是那么好擺的,一個錯位就會導致全盤皆輸!”
“黎明前總是有段時間會很黑暗!”陳伯深深地看著黑影獸頭,語氣非常冰冷。
“他已經(jīng)七天沒有回來了,他或許發(fā)現(xiàn)了什么,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黑影獸頭說道。
“即便他發(fā)現(xiàn)了什么又能怎樣?我精心布置了二十年,又怎會容許他飛出我的手掌心?只要他成功激活了他體內(nèi)的無行元素,結成五行水晶球,你就可以全面復活再世為人!”
“癡人說夢!”黑影獸頭不時打擊陳伯說道,“當年你也只是意外得到天外兩位仙人斗法時的能量結晶。能量結晶活人也只是傳說,未必就是真實,所以你還是不要做白日夢了!”
陳伯的雙眼里泛出黑色的光芒,看著幸災樂禍的黑影獸頭他森然說道:“癡人說夢也好,白日做夢也罷,我陳星伏要做的事肯定是要做到最后,哪怕最后一無所有也絕不后退半步!”
陳伯,或者說陳星伏氣呼呼地走了,只留下了這句鏗鏘有力又冰冷一場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