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梟?”陳凌風腦海里不停回轉著這個名字,遠處倚在樹旁的那人低垂著腦袋,渾身散發(fā)出某種無法言喻的邪氣。
“看好她……”狐火少有的認真起來,扔下一句便朝白梟沖了過去。
樹旁那人此時也聞風而動,嘴角撇過一絲笑意,腳尖點地,向后急速退去。
就這樣兩人一前一后,轉瞬消失在這片望不到邊的樹海里。
周遭重歸于靜,空氣凝固的可怕,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凝雨不住的呢喃,再沒有別的聲響。
如同深陷泥沼的遲滯感緩緩襲來,陳凌風背脊一涼,這種感覺和他被困在巨樹之下時的幻象如出一轍。
他伸手在半空中胡亂抓了一把,指尖濕潤黏稠的觸感印證著他的猜想。
樹林升騰起霧氣,不同的是這里是白霧,而巨樹之下則是混沌的深黑。
“隊長!起來,快離開這里!”陳凌風深知迷霧的厲害,抓住凝雨的胳膊,想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然而凝雨卻像失了魂兒一般,仍是跪在地上,驚恐萬分的念叨著他聽不懂的話語。
幾次嘗試后,凝雨還是沒有回轉的跡象,陳凌風無奈只得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沒走出幾步,霧氣越來越濃,陳凌風只覺喉頭像是被無數雙手掐住,呼吸也越發(fā)辛苦。
“嘻,我找到你了……”
濃霧中忽地傳來沙啞的女聲,像是喉嚨被割開硬擠出來的一般刺耳。
不遠處毫無征兆的飄出一個身穿長裙的女人,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這些人都看不見脖頸之上的樣貌,她們好似沒有腦袋一般,機械的站在一起,手臂不住搖晃,像是因激動而緊張。
不多時,那些人停止了手臂擺動,濃霧里飄散出一陣鐵銹的味道,接著鮮血順著她們的裙擺滴落。
陳凌風看的真切,這些怪物一般的女人雖是沒有樣貌,但從身形和穿著來看,分明就是此前在巨樹之下的黑霧里,看見的莫小璃的模樣。
脊背傳來緊繃的觸感,陳凌風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急忙抱緊凝雨,朝著那些無頭之人的空隙處跑去。
“你要去哪里?你要去哪里?我們不是要永遠在一起嗎?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周圍沙啞的女聲也變得憤怒和瘋狂,揮動手臂朝陳凌風圍了過來。
陳凌風如無頭蒼蠅般不知在濃霧里轉了多久,直到腳下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連同懷里的凝雨,兩人一并摔倒在地。
而那些女人的聲音仍像是附骨之疽縈繞在他的耳邊,越來越近,就像要鉆入他的每一個細胞。
“凌風,我們不是說好永不分離嗎?跟我走吧……”
嘈雜的低語忽地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空靈柔美的女聲。
陳凌風睜開眼,周圍沒有了樹海,沒有了濃霧,就連凝雨也不見了,在他的眼前只有一雙張開的白皙玉手。
抬眼望去,映入眼簾的竟是帶著甜美笑意的莫小璃。
“小璃……”陳凌風嘴角抽動了幾下,握住了那令他魂牽夢縈的雙手。
冰冷的觸感即刻遍及全身,他的心擰到了一塊,那并不是她,只不過是霧里的幻象。
莫小璃的手臂也逐漸起了變化,慢慢化為黑色,無數藤蔓至她的雙臂生出,將陳凌風包裹其中。
“你,不是她!”陳凌風眼神凌厲,星痕電射出鞘,刀尖電光閃爍,將圍繞在他身周的藤蔓悉數斬斷。
眼前的莫小璃傳來一聲怪叫,雙眼竟?jié)B出血淚,哀怨的看著陳凌風消失在黑暗里。
四周又恢復了原來的模樣,只是霧氣比之前消退了許多,不遠處的樹干上,凝雨也被藤蔓纏繞,眼見就要被勒住咽喉。
陳凌風疾步上前,將她救了下來。
扶起凝雨,她的眼神已比剛才恢復許多,前方緩緩消散的霧里,陳凌風隱約看見兩人相對而立。
紅色的頭發(fā),正是狐火和那個叫作白梟的人。
“哼,縱使以這樣的方式相見,還是忍不住想罵你這個該死的笨蛋?!焙鹈碱^攢動,握刀的手竟有些顫抖。
一向輕浮,對任何事都不在意的臉上,也勾勒出嚴肅、憤怒多種情緒交織的表情。
白梟沒有回答,整張臉仍是掩藏在長發(fā)之下,嘴角掛著陰冷的笑意。
“忘了你什么也答不出來了,你這個虛假的傀儡!”狐火猛然暴起,短刀瞬時聚集起火焰氣息,朝白梟疾劈而去。
負手而立的白梟也不作閃避,腳尖只是輕敲地面,整個身形變融進白霧里。
“轟”狐火勢大力沉的一擊將地面砸出數米深的坑洞,然而坑洞內卻空無一物,白梟緩緩又從另一棵樹后閃了出來。
“你想殺我?你想殺我?就像那個雨夜一樣嗎……”白梟終于開口了,低沉陰郁的聲音好似冰冷的鐵錘砸擊著狐火。
“住口!!你沒有資格侮辱他!!”狐火再度暴怒,手里短刀升騰的火焰更烈。
然而更加急速的劈砍仍是沒能擊中白梟分毫。
“你想殺我?你想殺我?想殺我……”白霧里伴隨著白梟身形變換,無數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剛才眼見要恢復正常的凝雨此時又跪倒在地,嘴里不住重復著先前呢喃的話語,身體抖動的更加厲害,已處于精神崩潰的邊緣。
形式不容樂觀,狐火停下盲目的攻擊,轉而看向圍繞在白梟四周的樹木。
“火,幻象……有辦法了?!焙鹇约铀妓?,將短刀上具象化的火焰催鼓的更加暴烈。
出手了,狐火反手握刀,以自己為軸心,旋轉著發(fā)動攻勢。
刀身上的火焰憑附著旋轉的力道形成赤色颶風,直沖向白梟。
就在火焰即將擊中白梟的一剎,忽地四散開來,引燃他身周的樹木,將他牢牢鎖在火焰中心。
“冒牌貨,你逃不掉了!”狐火旋即攜刀奔至白梟身前,被火焰封鎖了退路,這次他再沒有閃避的機會。
“該死的家伙,這張臉還是一點都沒變……”火光映照出白梟長發(fā)下遮住的清秀臉龐,此刻嘴角的笑意竟也變成了如釋重負的解脫。
狐火雙眼中跳動著幾許淚光,刀身沒入白梟胸膛,白霧隨即盡數散去。
她看了看短刀擊中之物,不過是一段扭曲的散發(fā)著藍色妖光的樹木混雜血肉的組織。
霧氣散去,樹海的幻象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陳凌風環(huán)顧四周,不覺間,三人已走出了樹海,前方是一片開闊的矗立著無數怪異石柱的區(qū)域。
“噗”剛邁出一步,他的腳下便傳來柔軟陷落的觸感。
低頭看去,大地竟是一片緋紅,泥土中不住涌出赤色液體,像是滲出的血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