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大，有**而存八荒，八荒之下分六界，列為神、魔、佛、鬼、人、妖。

    禽獸草木者，若非聚天地之靈氣，匯杰靈俢正道者可成神，否則即成妖。

    人存于大地，為女媧所造，具六欲而存七情，生有時(shí)而死入輪回。

    亡魂為鬼，鬼入輪回而投身三間。

    佛者，覺也?？逼曝澿涟V，無欲亦無求。

    神魔長生不老，互為對(duì)立，生時(shí)不關(guān)輪回，死時(shí)即為永滅。

    “不是長生不老嗎？怎么會(huì)有永滅一說？”云堯托著下巴喃喃自語。

    “萬物生則有時(shí)，始而有盡，神魔雖能長生，卻也不能永存。”

    “哦?！痹茍蛩贫嵌?。

    “世事如此，一旦有了開始，便注定了最終消逝，即便強(qiáng)大如盤古女媧，也變不了隕落之宿命，然，雖結(jié)果不可更換，但命途漫漫，若有剎那許成永恒，也不枉一生?！?br/>
    “哦。”這回云堯徹底不懂了，只是把臉埋在酒樽里，又大口飲了回酒。

    女子也不阻止她，只是不自覺地伸手在她頭上摸了摸，猶自嘆喟：“我自己都看不破，還同你說這些作何？”

    “嗯？”云堯眨了眨眼。

    “無事，再同你說這神界?！?br/>
    “哦?！?br/>
    “此間雖謂神界，但神界之中，能真正稱神者，不過十之二三。故此，若要準(zhǔn)確言之，還可稱神界為神仙之界?！?br/>
    “是這樣啊。”云堯彎了眼角輕笑，明燦燦的仿若朝霞，可惜她自己卻不知道。

    “是啊，”女子又揉了揉云堯的頭頂，竟也跟著勾了勾唇角，而后才繼續(xù)說道：“所謂神仙也不過為統(tǒng)稱，上為神，下為仙，除卻遠(yuǎn)古時(shí)代的神袛?shù)劬?，其余神者，都是由仙至神，俢化而來?！?br/>
    “哦哦！”云堯聽這一說，也了解了個(gè)大概輪廓。

    “嗯，待到成神之日，女子可請(qǐng)封神女，男子可請(qǐng)封神君?！?br/>
    “咦？”云堯不由得驚奇。

    “嗯？”

    云堯?qū)α藢?duì)手指，抿嘴笑道：“就是想到我也是個(gè)神女，看來成神也不是個(gè)多難的事?！?br/>
    “你、”女子面上的暖意漸漸冷凝，“不一樣的……”

    “主上！”

    還不等云堯理解這一句不一樣是什么含義，就聽得一聲喊叫劃破風(fēng)云。云堯的思緒被迫中斷，回頭一看，一只黑鷹突然而至，又倏地化了個(gè)人形落在地上。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tǒng)！”女子又恢復(fù)了人前一貫的嚴(yán)肅冷清。

    黑鷹立馬低頭認(rèn)錯(cuò)，他用余光掃了一眼云堯，心中猶是一嘆，他張了張嘴，不忍道：“花皇帝尊、花皇帝尊他……”

    “住嘴！”那女子突地喝斷黑鷹，又急切地轉(zhuǎn)過頭來望向云堯。

    云堯在那滿含悲戚的注視里靈竅頓開，忽地想起那月上老君曾叫自己花皇帝姬，花皇帝姬、花皇帝尊、……

    雙手捧著的酒杯不知何時(shí)落到了地上，好像有什么事情呼之欲出，云堯猛地起身，卻只覺得一陣暈眩，剛才聽姑姑講話的時(shí)候不自覺地飲了數(shù)杯酒釀，原來這酒，真的是烈的……

    陷入昏睡前仿佛聽到那女子在焦急地喚她，她喚自己、堯堯。

    再醒來的時(shí)候已又回到那花花綠綠的宮殿，云堯眼睛還迷蒙著，卻已聽見了有聲音在哭。云堯揉了揉眼睛，只見床前坐了個(gè)美貌可愛雪膚玉肌的女子，那女子一見她醒來哭的更甚了，“哇，神女，你可算醒了，快去琉璃殿上見帝尊最后一面吧?！?br/>
    云堯又在眼睛上揉了一下，還沒等完全清醒，就被這女子卷起帶飛，離了這軟綿的床間。

    卷在她腰上的是一植物根莖，而那女子，早已化作了真身，是一株清水百合。

    也不過須臾之間就落了地，云堯腦袋里本還昏昏沉沉，這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入耳，卻驚得她瞬時(shí)清醒。

    花皇即逝，萬芳同悲。

    云堯不是沒聽過比這更凄厲的哀嚎，這世上悲傷的世千種萬種，有人在災(zāi)害中痛失親友，有人在愛情里絕望悲痛，她不是沒見過傷心的場面，只是那些傷心都沒有辦法讓她像現(xiàn)在這樣、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到、僅僅是到了此處，連緣由都不知，就想要跟著落淚。

    云堯的腳底仿佛灌了鉛一般沉重，她覺得眼前蒙上了一層水霧，而自己突然不敢再向前半步。

    “神女，”牡丹仙子卻含淚飛來，牽著她的手往前走，不忍猝說似的緩緩言道，一字一句地言道：“神女，帝尊他在等您?！?br/>
    琉璃殿上自是金碧輝煌，有水淚結(jié)成珠簾，層層疊疊地漂浮在大殿之上，上方是永不墜落的星河日月，下方是萬花同放的難遇盛況。云堯知道，若是此刻放眼一望，所見自是美奐絕倫之景，可是她移不開視線，她的的目光自入了這琉璃殿看到那男子以來，便分毫不差地落在那玄衣白發(fā)的男子之上。

    或許是血脈使然，或許是天命相連，云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的走過去的，只知道自己到了那男子身前，便不由得重重地跪了下去，明明那呼喚應(yīng)該脫口而出，可云堯就是如鯁在喉，難受的一個(gè)字也說不出口。

    花皇帝尊緩緩地睜開了眼，面上唇上都如雪那樣蒼白，可云堯卻恍惚覺得，這個(gè)男子盛年之時(shí)，必定是極為英俊。

    而那男子此時(shí)極力地勾出來一個(gè)笑，雖然那笑著實(shí)不怎么好看，但他仍努力地笑著，還費(fèi)力抬起了手，伸向了近處。

    云堯慌忙把那只手掌握住，又向前去了幾分。

    花皇帝尊似是心滿意足，他張了張嘴，一張一合地吃力說話：“昔年曾讓你自己取名，如今取好了沒有？”

    “起好了，叫云堯?！痹茍蛭站o了花皇帝尊的手，顫著聲音言道：“云朵的云，帝堯的堯?！?br/>
    “云、堯，云、堯，”花皇慢慢地念著，本來虛弱的臉上竟泛起了紅光，他輕輕地笑了，面上再無遺憾，眼睛慢慢合攬，他說：“這名字，很好，很好。”

    “帝尊！”眾花仙齊聲哭喊了出來。

    握著的手掌和花皇帝尊的身軀一起消散，幾乎是瞬間就消失不見，再不能思考、再不能思索，云堯只覺得腦袋里轟的一聲，耳邊劇烈的哭聲拉攏成細(xì)長尖銳的轟鳴，她怔怔地、低低地念了一聲：“父君?！?br/>
    父君。

    她還沒有叫他父君。

    眼淚順著面頰就滑了下來。

    琉璃殿上盛開著的百花，零落了。

    云堯正經(jīng)頹廢了好幾天，每日里不吃不喝只顧著發(fā)呆。她其實(shí)有些不太理解自己的這份難過，分明她，從來就沒有見過花皇帝尊，分明她，就不是花皇帝尊的女兒，她不是花皇帝姬。

    牡丹倒是來過云堯這住處幾回，安慰了她幾次，又同她商談了些不可不談的大事。

    “一千五百年前，帝尊為您請(qǐng)封神女，只訂了神女的身份，卻沒定神女的名號(hào)，如今您名謂已定，自是要請(qǐng)封神女前綴?！?br/>
    “哦?！痹茍蚵唤?jīng)心地回她。

    “按理說，您應(yīng)封為云堯神女，但古來請(qǐng)封之事，除了以名為冠，還可以按自身喜好來封?！?br/>
    “哦?！痹茍蚧谢秀便薄?br/>
    “神女？”

    “??？”云堯這才反應(yīng)過來，“就定云堯?！?br/>
    父君說過，這名字很好很好。

    “是?！蹦档の⑽⒏┥?，繼而退下。

    碰見芍藥是在遞交了為神女更名的文書之后，那芍藥一如既往的花枝招展，現(xiàn)在花皇府的門口，嘻笑著喊了一句“姐姐”。

    牡丹皺著眉頭嗔了她一眼，問道：“有事？”

    “姐姐，”芍藥嘻笑著過來挽她的胳膊，似嗔似怪道：“神女也真是的，貪著一個(gè)年幼無知的由頭，便把所有的事則都推到了姐姐頭上，這些日子里，帝尊的后事、花皇府的大小事宜、眾花仙的安撫調(diào)理，這樁樁件件，哪一個(gè)不是姐姐在做？”

    “她這般不用，也毫無作為，不如直接把花皇繼承的身份交出來，讓姐姐來統(tǒng)領(lǐng)……”

    “你住口！”牡丹冷了面色，嚴(yán)厲道：“你說神女年紀(jì)小不知事，可你這把年紀(jì)，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還沒個(gè)分寸嗎？”

    “姐姐……”芍藥揪了揪衣角，拿著那雙帶水的眸子望了一眼牡丹復(fù)又低下頭去，再咬了咬嘴唇，那模樣說不出來的委屈。

    牡丹心里一軟，嘴上也不那么強(qiáng)硬了，只是勸道：“帝尊對(duì)我，畢竟還有些栽培提拔之恩，我現(xiàn)下無以為報(bào)，只得加倍地對(duì)神女好，芍藥，你明白嗎？”

    芍藥又在唇上咬了一下，低低道：“姐姐是重情之人，這我自是知道的……”

    “你懂我便好，”牡丹在芍藥手上握了握，真切道：“以后這種話可切莫要再說出口，再者，你這身衣服也要換換，帝尊剛?cè)?，穿成這樣可怎么像話，你便是裝裝樣子……”

    這些私密話云堯自然不知，她只是坐在荷塘邊，把足裸深入冰涼的水間，怔怔地發(fā)呆。

    她自然是不知這水涼的，是百合突然過來，一陣驚慌喊到：“那荷塘里埋著萬年寒冰，帝姬你快快把腳拿出來，可別著了涼！”

    云堯一動(dòng)不動(dòng)，猶自怔怔。

    百合驚怪地沖過來，想把她拉上岸邊，云堯卻一把按住她的手，目光渙散了半天才聚焦，而后定定道：“你能同我說說我父君的事嗎？”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