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華這會兒在公司，紀隨州給她打電話，約她在外頭見面。

    她開車前往,進了咖啡廳一看,尹約也在那里,表情不由一僵。她還沒習(xí)慣該怎么跟這個小女兒相處。

    尹約也不習(xí)慣，尷尬得直喝水。她本來不想來的，但想想趙霜還是來了。

    總得問個清楚。

    三人默契得誰都沒提那樁事兒。紀隨州把那張照片還給徐知華,又問她：“這照片你印了幾張？”

    “兩張。”

    “你這么肯定？”

    “我們家小冰有這個習(xí)慣，她的照片都印兩份。她那里一份我這兒一份?！?br/>
    她說起艾冰的時候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親呢,說完后才覺得不妥。尹約還在這兒呢。

    尹約假裝不在意,問她：“艾冰那一張還在嗎？”

    “不在了。她走之后我找過相冊，里面少了三張照片。除了這張還有兩張是跟我的合影?！?br/>
    這下更能確定那個女人就是艾冰。

    徐知華有點奇怪：“你們突然提這個干什么？老紀你要照片的時候我沒多問,現(xiàn)在你可以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什么了吧？”

    “我們懷疑尹含見過艾冰。你以前帶他們見過面嗎？”

    “沒有。除了小時候,他們應(yīng)該沒見過?！?br/>
    但那隔得時間太久,尹含又太小，根本不可能有印象。

    “我們有了點線索,有人在q市見過艾冰，我正派人查?！?br/>
    徐知華眼前一亮,想到江泰給她看的那照片的背影。她現(xiàn)在越來越肯定,女兒應(yīng)該還沒死。

    她臉上不自覺露出欣喜的笑容，一抬頭對上尹約冷漠的表情，心頭又是一凜。

    她這輩子在母親這個角色上是徹底失敗的。大女兒被她搞丟了，小女兒又對她心懷怨恨。她甚至沒想好以后該怎么跟尹約相處。

    之前沒點破的時候，她還能仗著強勢以長輩的身份關(guān)心她幾句，現(xiàn)在卻是不能了。

    也不怪她怨她。

    她想了想問紀隨州：“你的線索可不可靠？”

    “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反正先找著，不過她現(xiàn)在在q市的可能性不大。你不是說江泰見過她，搞不好得從他那里下手。”

    “你有沒有辦法？”

    “我能有什么辦法，找人的事情本就該警察來。你不如想想怎么讓江泰露出馬腳，好讓警察有借口可以調(diào)查?！?br/>
    徐知華想說借用紀書記的力量，想想還是算了。那個老狐貍謹慎小心得很，當(dāng)初自己女兒的事情都不肯插手，更何況是她女兒。

    非親非故的。

    服務(wù)生送咖啡過來，三個人同時低頭喝東西。尹約抿了兩口放下杯子，想問徐知華關(guān)于趙霜的事情，但想不好該稱呼她什么。正在那兒猶豫間，就聽紀隨州道：“你跟趙霜怎么回事兒？”

    徐知華皺眉：“早跟你說過了，她騙我有小冰的消息，讓我給她投資?！?br/>
    “她有說消息從哪兒來嗎？”

    徐知華不說話，她的態(tài)度已表明一切。

    尹約明白了：“是從我弟弟那兒聽來的吧。”

    “是?！?br/>
    上回首映結(jié)束，她搭徐知華的車回酒店，后來撞見她跟個年輕女生拉拉扯扯走了。當(dāng)時就覺得那個人像趙霜，現(xiàn)在想來應(yīng)該就是她。

    她從尹含那兒聽到了艾冰的消息，拿這兒跟徐知華做交易去了。但顯然她什么實質(zhì)內(nèi)容也沒問出來。

    “可她怎么又跟方成就攪到一塊兒去了？”

    徐知華不屑笑笑：“這個我也不懂。姓方的也是個傻子，不過真傻假傻不好說。搞不好人家聰明著?！?br/>
    她說話云里霧里，尹約聽不明白。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想不通方成就找趙霜做什么。談戀愛嗎？他們也不搭。難道是滅口？”

    尹約心一凜，想起方成就對尹含做的那些事兒。他確實想讓尹含死，趙霜失蹤前也跟他攪上了關(guān)系。現(xiàn)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到了艾冰身上。

    紀隨州在旁邊分析：“所以，所有知道艾冰下落的人，方成就都要對付？你有聽何美希提起過艾冰這個人嗎？”

    “肯定沒有。”

    但不代表她毫不知情。

    徐知華揉著眉心有點無奈：“姓方那小子嘴太硬，我去找過他幾次，他從不肯透露半點。我看他做好了坐牢的準(zhǔn)備，是不打算開口了。”

    “我要是他也不開口。他現(xiàn)在不過是綁架傷人罪，家里活動活動還能保住一條命。要是承認跟艾冰、趙霜甚至何美希有關(guān)，牽出的事情會更多。到時候恐怕就不是坐牢這么簡單了?！?br/>
    紀隨州說完打量尹約的神情，發(fā)現(xiàn)她臉色發(fā)白。

    就知道她會往壞處想。趙霜和何美希，現(xiàn)在也就差找到尸體這一步了。

    三個人談了半天，線索看似不少，但最后都走進了死胡同。方成就不開口，所有的結(jié)論都只能是猜測。

    尹約覺得話都說完了，起身就要走。紀隨州跟她一道，起身的時候看到徐知華眼里的一絲期盼。

    但尹約自始至終沒問她談案子之外的事情，仿佛從來不知道她是她的親生母親。

    紀隨州沖徐知華搖搖頭，示意她別著急。

    尹約這人看起來好說話，實則挺難弄。他當(dāng)初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把她給哄好。

    徐知華要想她認她，前路茫茫，要做的努力還有很多。

    他帶尹約上車，問她想去哪兒。尹約一時有點迷茫，輕輕搖搖頭：“不知道，隨便開開吧。”

    “行?！?br/>
    車子在城市里漫無目的地兜風(fēng)，開過某棟大樓時，尹約突然開口：“去前面公園坐坐吧?！?br/>
    她和艾冰當(dāng)年拍照的公園，就離這兒不遠。

    老公園如今有些蕭條。近幾年b市新建了不少城市公園，比這兒大氣漂亮很多。這個地方更多的是附近住著的老年人過來鍛煉身體，或者帶小孩子過來跑跑。

    年輕人很少。

    尹約和紀隨州走在其中，有些引人注目。

    尹約找到艾冰拍照的地方，那棵大樹還在，后面依舊是那片湖泊，不同的是湖上現(xiàn)在建了拱橋和涼亭，湖邊也搭起了圍欄。

    怕出事故。聽說從前有人掉進湖里淹死過。

    尹約在那棵樹邊站了一會兒，突然問紀隨州：“你說艾冰的照片是不是徐知華給她拍的？”

    “應(yīng)該是?！奔o隨州揉揉尹約的頭發(fā)，“怎么，羨慕了？”

    “當(dāng)然羨慕。我的照片是弟弟給拍的，他拍的技術(shù)不怎么樣。我小的時候看人家爸媽帶著逛公園，總是很羨慕。我跟我繼母關(guān)系一般，她畢竟不是我親生母親，對我感情也淡?！?br/>
    “那你恨她嗎？”

    這個她指的是徐知華。

    “有點恨，但又覺得沒意思。恨來恨去的，最后都抵不過一個死字。我這幾年恨得太多了，都快恨不動了。”

    紀隨州一把將她摟進懷里：“那就別恨了，該怎么過就怎么過。你要覺得別扭就少見她，要是想和她搞好關(guān)系，我來替你們牽線拉橋。她那個人嘴硬得很，你要不主動一點，她就會一直在那兒崩著。”

    尹約好氣又好笑：“難道不該是她主動來找我和好才對嗎？”

    “那你也得給人機會才是。一點臺階都不給，人家怎么好下來?！?br/>
    “那你當(dāng)初是怎么下來的？”

    紀隨州輕吻她的耳朵：“你給的臺階，記不得了嗎？”

    有嗎？尹約想想自己的行為，大概真的有吧。

    “越是不在乎的人，給的傷害就越小。她不一樣，她是我媽?！?br/>
    紀隨州主動掠過前半句，沒把□□放在心上。他著重在后半句：“既然是媽就好好的算了，她一個人過也沒意思，好歹錢多。你看在錢的份上，也該原諒她?！?br/>
    尹約捶了下他的胸口：“當(dāng)我是財迷呢?！?br/>
    “多多益善的東西，干嘛不要。你現(xiàn)在跟她和好，她肯定對你掏心掏肺。尹約，你要抓住這個機會?！?br/>
    尹約笑起來。被紀隨州這么一攪和，她心情好了很多。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從小親媽落跑嘛。好歹她還活著，比一塊冷冰冰的墓碑強多了。

    兩人一路開車，回了紀隨州家。

    從車庫里出來，紀隨州很自然地摟著尹約進門。進了客廳才發(fā)現(xiàn)隋意居然來了，正在那兒無聊地翻雜志。

    一見他們回來，隋意就跳了起來，過來粘著紀隨州撒嬌個不停。

    紀隨州也不趕她，只問她最近都干了些什么。隋意跟個小孩子似的一一匯報自己的行蹤，以保證自己最近真的有認真生活努力向上，做個漂亮積極的小公舉。

    她嘰嘰喳喳個沒完，尹約心頭的郁悶倒是叫她掃了個干干凈凈。她放開紀隨州的手，準(zhǔn)備進廚房倒水喝。

    聽到身后紀隨州叫她。

    “過兩天把你弟從醫(yī)院接回來吧?！?br/>
    這話一出，兩個女人皆是一愣。

    尹含出院的事情確實就在這幾天，但尹約沒想到紀隨州會當(dāng)著隋意的面說，畢竟有點尷尬。

    隋意臉色也是一僵，但很快又舒展眉頭，把話題岔了開去。紀隨州沒再說什么，帶著妹妹進了書房。

    尹約在想，他剛剛是故意的嗎？

    紀隨州進了書房，終于把妹妹從自己身上扒了下來。隋意往沙發(fā)里一坐，正要抱怨最近遇到的煩人事兒，就聽她哥道：“你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我？”

    隋意一愣：“沒有啊?！?br/>
    “仔細想想?！?br/>
    “真沒有。干嘛這么問？”

    紀隨州走過去，俯視著她巴掌大的臉：“隋意，你對尹含出院這個事情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彼逡庑奶摰氐皖^，“出就出唄。反正你都決定了，我反對有用嗎？”

    “你以前可不是這樣。但凡跟尹含有點什么關(guān)系的事兒，你就一蹦三尺高。現(xiàn)在你居然這么冷靜，你覺得我會信你的話嗎？”

    隋意咬唇不語，不敢抬頭看她哥。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當(dāng)年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兒？”

    隋意不想說，可她哥強大的氣場將她整個籠罩。她被逼得不行，最后只能喃喃道：“我是想起點什么來了，可不代表他尹含就是無辜的?！?br/>
    ------

    夜已深，紀隨州坐在書房里想事情。

    尹約在樓上房間收拾東西。她準(zhǔn)備過兩天搬回自己家，紀隨州沒意見。

    弟弟剛從醫(yī)院回來，她得陪著他。

    箱子整理得差不多，尹約下樓來吃晚飯。阿姨把飯菜做好后就回來了。尹約環(huán)顧客廳沒見到隋意的身影，以為她還在書房跟他哥說話，就過去敲門。

    書房里傳來紀隨州低沉的聲音，尹約推門進去。

    出乎她的意料，書房里就紀隨州一個人。

    “隋意呢？”

    “走了?！?br/>
    “走了？她不吃晚飯嗎？”

    紀隨州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轉(zhuǎn)身看尹約：“不吃，她說約了朋友?！?br/>
    尹約聞著屋子里的煙味，皺起眉頭：“你好長時間不抽煙了，怎么突然又抽上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紀隨州起身出去，拐到隔壁的洗手間洗臉洗手，又問尹約：“煙味重嗎，我去換身衣服？”

    “不用了。以后少抽就是?！?br/>
    兩人進餐廳吃飯，就他們兩個人，氣氛有點過于安靜。他們吃飯的時候都不喜歡給對方不停地夾東西，大多數(shù)時候各吃各的。這是戀愛的時候就養(yǎng)成的習(xí)慣。

    主要是紀隨州這人比較挑，尹約剛開始也給他夾過，后來發(fā)現(xiàn)他對很多東西不感冒。自己一片好心喂了狗，氣得她再也懶得夾。

    至于紀隨州，他帶尹約去的都是高檔餐廳，點的全是她愛吃的，不用他動手，尹約自己就能消滅干凈。

    有一回對床聽了他倆的吃飯習(xí)慣后，撇撇嘴道：“一點兒都不浪漫?！?br/>
    確實是這樣。

    尹約突然想到這一茬，就往對方碗里夾了一筷子炒百合。

    “這個嫩你試試。對了，剛才你跟隋意聊什么了，是不是跟我弟有關(guān)？”

    紀隨州就笑：“幾片百合就要從我嘴里挖出東西。尹小姐，你可真小氣。”

    “那大不了吃完飯，給您沖個澡？”

    紀隨州眼睛好了后，這種福利就不常有了。聽到她這么說，滿意地微笑點頭。

    “你就知道肯定是談你弟的事兒。”

    “絕對是，要不干嘛進書房談，怕我聽見吧。隋意是不是特別不高興？”

    “沒有?！?br/>
    “不可能。你剛剛故意的吧，干嘛當(dāng)她面說我弟出院的事兒，一點兒不考慮人家的心情。”

    站在尹約自己的角度，她當(dāng)然高興?？扇绻嫠逡庀胂耄@事兒就比較糟心了。

    “她真沒事兒?！?br/>
    “怎么可能……”

    紀隨州也給尹約夾了一筷子松茸：“我也覺得奇怪，就問她兩句，她跟我說了個事兒?！?br/>
    剛剛一個人在書房的時候，紀隨州就一直在想這個事兒。

    隋意說起那事兒的時候表情有點猶豫，又有那么點慌張，斟酌半天才開口：“我想起我被他找暈之后，中間有醒過來一會兒。”

    “那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沒看到。我昏得厲害，又疼又害怕，眼睛根本睜不開?！?br/>
    “那你有聽到什么？”

    “我聽到一個人的聲音。”

    “你是說，屋子里除了尹含，還有其他人？”

    “嗯，應(yīng)該是?！?br/>
    紀隨州眉頭越皺越緊：“你確定？”

    “確定吧。因為我同時也聽到了尹含的聲音，他們兩個在對話?！?br/>
    “說的什么？”

    “記不得了。我只醒了一小會兒，可能都不到十秒鐘，然后我又暈了。我就記得那是個男人的聲音，兩人好像吵起來了。后來有人過來使勁拽我，我就沒意識了?！?br/>
    隋意說到最后臉色發(fā)白，顯然回憶讓她很不舒服。

    紀隨州體諒妹妹，沒有再逼問下去，倒了杯水讓她喝下。兩人坐在一起沉默了一會兒，他才又問：“什么時候想起來的？”

    “就這幾天?？墒歉纾退氵@樣也不能說明尹含就沒罪。他打傷我，跟別人一起謀殺我，這也是犯罪?！?br/>
    “何以見得那個人是同伙？”

    “不是同伙尹含怎么會沒事兒，他能跑掉就證明這兩人肯定是一伙兒的?！?br/>
    “你不是說他們在吵架？”

    “那可能是他們分贓不均?！?br/>
    “你當(dāng)時身上一共才三百多塊，后來那錢也沒丟，他們分什么贓？”

    隋意啞然，她沒想那么多。經(jīng)她哥提醒她才想起來，這根本不是一樁劫財案。

    “我不知道，可你也不能否認他倆有關(guān)系。要是陌生人，至少屋里要有打斗的痕跡。哥，你跟警察聊過吧，當(dāng)時警察怎么說？”

    紀隨州知道隋意案的所有細節(jié)，警方在這方面對他毫無隱瞞。確實像隋意說的那樣，現(xiàn)場打斗痕跡不明顯，但不能說完全沒有。

    當(dāng)時警方認為那些打斗痕跡是隋意跟尹含搏斗的時候留下的?，F(xiàn)在聽妹妹這么一分析，紀隨州反倒有了別的想法。

    尹含和那個男人，到底什么關(guān)系？

    尹約聽了他的話也很好奇，如果弟弟能開口就好了，至少當(dāng)時屋里什么情況能知道得比較透徹。這么些年來，他們一直只能靠警方去認定事實，但沒有親眼所見，就不能保證那些事實一定真實。

    這事兒太棘手。

    “你回去后多陪陪你弟，最好能讓他主動開口。我聽說他最近情況好了很多，在醫(yī)院的時候已經(jīng)能說簡單的單詞。”

    “是，情況是不錯。我也希望他能說出真相，否則心里總跟懸著什么似的?！?br/>
    出了這樣的事兒，受害人和犯罪分子的家屬，其實都不好過。

    三天后，尹含正式離開精神病醫(yī)院，被家屬接回家中治療。關(guān)于他住哪里這個事情，尹家人一早就商量過，最后決定姐弟兩個都去爺爺家住。

    “這樣也好，有阿姨照顧著，對他的恢復(fù)有好處?！?br/>
    尹父還有半截話沒說出來。如今自己那個家，連他都不想回去。魏雪如前一陣見了鄭鐸后情緒好了一些，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女兒的事情時時縈繞在心頭，她整個人又陰暗了起來。

    有時候他覺得警方還不如通知他們找到趙霜的尸體來得更好些。那樣至少心里安定。像現(xiàn)在這樣一顆心懸在半空，時時活在希望與失望中，他都快得精神分裂了。

    兒子要住進這樣的家中，病情說不準(zhǔn)會更嚴重。

    出院那天尹父開車去接，尹約陪著一道去。爺爺就在家待著，跟阿姨兩個人整理房間。家里原本三間房，一人住一間。現(xiàn)在尹含來了，阿姨那間就讓了出來。她在尹約屋里搭了個小床，兩個人擠一間。

    爺爺覺得不好意思，給她每月漲五百塊錢工資。阿姨笑得樂呵呵。

    “沒事兒沒事兒，我是一沾枕頭就著的人，睡哪兒都成?！?br/>
    尹含進入一個不熟悉的環(huán)境會比較閉塞，所以剛到家那幾天，他一個字也不說。醫(yī)生提前把這種情況跟尹家人談過，大家心里有底也不著急，就這么事事順著他處處照顧他，小心翼翼地生活著。

    尹約還照例去補習(xí)班。她最近忙考試，每天念書到很晚，第二天一早就出門，除了周末都沒時間陪弟弟。

    到了周五晚上，紀隨州下班去接她，兩人一道在外面吃了頓飯。吃飯的時候紀隨州約她第二天出去玩。

    “有沒有小時候常去的地方，我們一起去，帶上你弟弟。”

    “這樣好嗎？”

    “去些他熟悉的地方，或許能讓他想起點什么?！?br/>
    “那我自己帶他去就行?！?br/>
    “你一個女的帶她出去不安全?！奔o隨州在那兒給尹約剔龍蝦肉，“你不會開車，出門還得打車。他要是有點什么，你一個人根本制不住他。我去方便點，我給你們當(dāng)司機?！?br/>
    “可是我怕他看到你會……”

    “會怎樣？他又不認識我，對我能有什么反應(yīng)？”

    想想也是，上回去監(jiān)獄看他，弟弟對自己比對紀隨州反應(yīng)都大。后來他割脈自殺，也見過紀隨州一回，看他表情平靜，似乎也沒什么感覺。

    對他來說，紀隨州就是一個普通的陌生人。

    “好吧?！?br/>
    第二天一早，紀隨州開車來接尹約姐弟。尹含還跟以前一樣，沉默不語謹慎小心。他站在那里打量了紀隨州好幾眼，最后才跟著姐姐坐上了后排座位。

    車子往南開，第一站就去前幾天他們剛?cè)ミ^的老公園。尹約小的時候跟弟弟常去那里，她覺得他會喜歡那個地方。

    尹含坐在車上，一直低頭不說話。兩只手因為緊張，緊緊地絞在一起。尹約在旁邊輕聲跟他聊天，說說天氣，談?wù)勗缟铣缘臇|西，又介紹一下他們將要去的地方。

    車子很快開到目的地，紀隨州下車給他們開車門。尹含出來的時候看他一眼，目光說不清道不明。

    三個人一同進公園。尹含走到門口售票處就停下來，在那兒盯著姐姐看，似乎在等她掏錢買票。

    尹約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公園現(xiàn)在免票，不用買了?！?br/>
    這是近幾年才發(fā)生的事情，尹含不知道。

    這個小插曲叫尹約有點興奮，趁弟弟不注意拉著紀隨州小聲嘀咕：“他還記得從前的事兒?！?br/>
    看來這地方來對了。

    紀隨州笑著正準(zhǔn)備回話，一抬頭發(fā)現(xiàn)尹含正盯著他倆看?？戳艘粫核锨皫撞剑镜搅藘扇酥虚g。

    “別誤會，我就是一司機。”

    他跟尹含說話，對方卻不回答，只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往里走了一段兒，迎面跑來兩個小孩兒，一人手里拿一根棉花糖，追逐打鬧著。尹含的目光被他們吸引，默默地轉(zhuǎn)頭一直看著。

    尹約說：“我弟弟小時候最愛吃這個，每次來公園一定要吃。有一次過來攤主正好有事沒來，他在那兒哭了半天?！?br/>
    “那就買兩根?！?br/>
    紀隨州說著往公園里面走，去找賣棉花糖的小攤。

    剛走出沒多久，就聽見身后尹約在那兒叫：“尹含，你去哪兒？”

    紀隨州剛要轉(zhuǎn)頭，就發(fā)現(xiàn)尹含默默走過他身邊，徑直朝前方的草地走去。

    草地的盡頭，是一片人工湖。艾冰曾在那里拍過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