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尚未完全涼爽,只有風開始變的干燥,一場久違的秋雨之后,一直灰霾的天空才呈現(xiàn)出了原有的光澤。
這個城市向來以帝國的經(jīng)濟中心聞名于世界。
運河上川流不息的商船,街道上林立的商鋪酒肆,大街上熙熙嚷嚷,人流如織。
這里不是帝都長安,卻比長安更多了幾分親和。
這幾年比不得往昔,頻繁的戰(zhàn)‘亂’,天下開始不太平起來,帝都也不再安全,天寶末年的戰(zhàn)‘亂’更是給這個曾經(jīng)強大的帝國帶來了沉重的打擊,一蹶不振。
于是,暫時安全的洛陽城竟成了偏安一隅的最好借口,連天子的鑾駕都更多的停駐在這里,而非千瘡百孔的帝都。甚至,繁華更甚從前。這是帝國衰敗前的回光返照。至于這病態(tài)的繁華下面隱藏著什么樣的風云詭變,很少有人去理會。只求醉生夢死,不理世事無常。
快到宵禁了,大街上開始冷清下來,坊間卻還熱鬧非凡,如果你問如今坊間最紅火的酒肆是哪一家,答案當然是金‘玉’坊。
走進金‘玉’坊那座白‘色’拱形大‘門’,入眼便是一片金碧輝煌,極富異域風情的陳設。大廳用四根粗壯的白‘玉’柱子撐起寬敞的空間,地上鋪了‘花’紋復雜的大紅‘色’‘波’斯地毯,正中一個圓形舞池,周遭設了大大小小的坐榻,讓客人可以近距離的欣賞胡姬的舞姿。
樓上更設有雅間,皆用金‘色’珠簾遮擋,供有身份的客人在此消遣。
數(shù)個身姿妖嬈,金發(fā)碧眼的胡姬穿了‘露’臂小衣,‘艷’‘色’‘花’籠裙,如穿‘花’蝴蝶般周旋于客人之間,勸酒調(diào)笑,左右逢源。
這里最紅的舞姬非綠珠莫屬,一曲胡旋舞‘艷’絕東都,據(jù)說她起舞時,一口氣可以轉(zhuǎn)二十八個圈,且舞姿輕盈毫不拖沓,連大明宮中最有名的舞者公孫小蠻都無法企及。
此‘女’每次起舞必帶面紗,只‘露’出一雙傾城傾國的琥珀‘色’雙眸。一曲舞完便匆匆離去,從不留下勸酒,行蹤飄渺,十分神秘莫測。一時間成為流連歡場的紈绔子弟口中最熱烈的話題。金‘玉’坊晚間的座位竟到了一席難求的地步。
月上中天的時候,大廳忽然響起一陣明快富有節(jié)奏的羯鼓聲,原本吵鬧的大廳一下子安靜下來,人們的目光都落在大廳正中的那塊圓圓的地毯上。
只見一道嫣紅的光芒從二樓一躍而下,人們還沒看清怎么回事,就只見那地毯上裊裊的站著一個身著大紅舞衣的麗人。
人群發(fā)出一聲驚嘆,綠珠總是會用這樣出其不意的方式出場,只見她一頭略有些卷曲的如‘波’墨發(fā)一直流瀉到腰間,面‘色’‘蒙’了一層白‘色’面紗,只‘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光芒閃動,‘艷’麗的攝人心神。
身材較中原‘女’子更高挑豐滿,一襲及地紅‘色’‘露’臂舞衣恰到好處的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材。
綠珠的美目浮上笑意,方才明快的羯鼓變幻了節(jié)奏,綠珠隨著那節(jié)奏舞動起來。
胡旋舞主要體現(xiàn)出舞者的輕盈靈巧的身姿,而綠珠舞起來,更有一番剛?cè)岵奈兜?,她旋動起來的時候,寬擺長裙和身上五顏六‘色’的彩帶飛舞如云霞一般,舞步急速變幻,卻絲毫沒有‘亂’了陣腳,讓觀者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而隨著舞步的變幻,她黑發(fā)飄飛如云,從裙擺下隱隱可見的修長**和瑩白‘裸’足,更為她的舞姿增加了幾分‘性’感‘誘’‘惑’。
一曲終罷,綠珠頓住腳步,也不理會驚嘆的觀眾,自顧自的走出了舞臺,消失在后面的一扇角‘門’后。
金‘玉’坊的后院是個獨‘門’小樓,綠珠走出大堂就上了小樓,屋里陳設很簡單,也只有一座妝臺外加一張胡榻,顯然她并不住在這里。
一個小丫鬟在‘門’外輕聲道:“姑娘,左仆‘射’大人請您過去一見?!?br/>
綠珠面‘色’冷淡:“不去?!?br/>
她走到屏風后面脫了舞衣,再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換了一襲普通的白‘色’襦裙,她坐在銅鏡前,那里面依稀映出一張年輕的面孔,如果仔細分辨,便會發(fā)現(xiàn)那面容雖年輕,可那雙明眸卻有她和年齡不符的深刻滄桑。
綠珠就是安茹兒。
一場驚天巨變之后,安茹兒本該身死隕落,卻不料重生在了六年前。正是她和左羽宸議親的前一年。而此時,距離她重生,已經(jīng)整整過去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