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村鎮(zhèn)子不大，一行四人說說笑笑，不到一個時(shí)辰，便將整座鎮(zhèn)子走了個遍。萬里云東淘西問地找著美酒。那掌柜的所說果然不假，萬里云在那座杏簾酒家足買了三壇陳汾、兩壇極品竹葉青。

    出了酒樓，凌天放一看，四匹馬的身上每匹捆著一只碩大的酒壇。萬里云手中還抱著一壇，他拍著手中的酒壇，心滿意足，向著凌天放三人道：“現(xiàn)下小弟我是心愿已足，你們要到哪里去游玩小弟都奉陪到底了?！?br/>
    玲瓏看著萬里云性高彩烈的樣子，突然童心大起，向著他所騎的馬突然猛抽了一鞭。萬里云的馬頓時(shí)受驚，猛地往前一躥。

    萬里云還捧著手中的酒壇在細(xì)細(xì)端詳，一臉的笑意，冷不防座下馬一下子沖了出去。這一沖，萬里云手中的酒壇登時(shí)一晃，從他手中掉了出去。幸好他眼疾手快，連忙單手抄住，握在手中。只是座下馬卻來不及控了，一時(shí)間沖向路邊，直直地向著路旁的一座小攤沖去，那擺攤的老頭突然見驚馬沖來，一時(shí)間手足無措，嚇得愣在那里動彈不得。

    凌天放三人一見萬里云的座馬失控，都是一驚。尤其是玲瓏，一看自己要闖下大禍，嚇得一時(shí)不知所措。凌天放連忙單手在自己的馬鐙上一按，縱身飛起，撲向萬里云的座馬。緊跟著凌天放，于飛也縱身下馬，趕了過來。萬里云常年騎馬，騎術(shù)甚精，雖然微微吃了一驚，卻并不驚慌，右手托穩(wěn)酒壇，左手用力一提馬韁，生生將馬頭拉得扭向側(cè)面，整個馬身人立而起。

    這時(shí)凌天放也正好趕到，他一伸手，正要幫萬里云拉住座馬，卻突然見到眼前黑影一閃，一個鐵塔般的人影突然出現(xiàn)在萬里云馬前，這人大手一伸，竟生生地托住了馬蹄。接著用力一推，將馬蹄推向一旁。他這一托一推，萬里云的馬頓時(shí)轉(zhuǎn)了方向，萬里云也在馬背上被推得身形一歪。他連忙將馬韁一提，跟著腳蹬一點(diǎn)，那匹馬隨著他的力道一躥一跳，將那大漢的一推之力盡數(shù)化解了去。馬匹未倒，萬里云也穩(wěn)坐馬鞍，手中的酒壇也是絲毫無損。

    那擺攤的老人一見躲過了一劫，嚇得渾身癱軟，坐在地上，半晌動彈不得。于飛連忙上前扶起老人，給了他一些碎銀子壓驚，老人千恩萬謝地回到攤子邊上。

    凌天放和萬里云見這大漢身手不凡，都是心中暗暗贊嘆。凌天放向著那大漢一抱拳，說道：“多謝這位英雄出手相助，在下凌天放，不知英雄怎么稱呼？”一邊問，凌天放一邊仔細(xì)打量著這名高大漢子，只見他身材魁梧，足有五尺七寸來高，面色黝黑，生得健壯非常。這時(shí)萬里云也飄身跳下了馬背，來到凌天放身旁，向著那魁梧漢子一抱拳。他還沒開口說話，卻見那漢子向著地上啐了一口，扭頭便走。

    凌天放和萬里云對望一眼，都是面面相覷，這算是哪家的習(xí)俗，哪有見面就啐人家的。兩人再抬眼看向那名漢子，只見他走出幾步，從路邊拉過一匹駿馬。那馬也是通身黑亮，便如這漢子一般壯健異常?？酀h子一個翻身，跳上馬背，身手甚是矯健。只是卻看也不看凌天放四人，一邊催馬路過四人，一邊口中罵道：“有這等身手，不去塞外打韃子，卻在這里喝酒遛馬，我呸?！彼炖锪R著，路過幾人身邊時(shí)，還故意猛抽一鞭，那馬立時(shí)四蹄騰空，踢起一團(tuán)煙塵，將凌天放四人罩在其中，自己卻揚(yáng)長而去。

    于飛還站在那老人身邊，見此情景，心中不忿，向著那魁梧漢子破口大罵：“我呸，你是個什么東西，小爺招惹到你了，別人把你老婆拐走了還是怎么著了，一張死人臉，還跑這么快，趕著出殯去啊？”他在這邊破口大罵，那魁梧漢子卻風(fēng)馳電掣一般，轉(zhuǎn)眼便去得遠(yuǎn)了。于飛的這一番咒罵，在街道中飄飄蕩蕩，卻只留給了自己聽。

    于飛身邊的老人見于飛兀自氣鼓鼓的樣子，忙安慰道：“這位小哥，你別見怪，他們這些人哪，都是這樣的脾氣。不過，他們沒壞心的，要說啊，我們這邊，還多虧了他們，才能保得安寧呢。”

    凌天放一聽這老人的說話，心中好奇，連忙追問道：“老人家，這人是什么來歷？您知道嗎？”

    老人微微皺眉，轉(zhuǎn)向凌天放，說道：“你們這幾位客官都是初來乍到吧?！绷杼旆劈c(diǎn)頭稱是。老人便又接著說道：“難怪幾位不知道我們這邊的情況。我們這山西啊，自從土木堡之變，英宗北狩，這里就一直不太平啊。那些什么韃靼啊，瓦刺啊，時(shí)不時(shí)的就來搶上一回。還有些個馬匪，更是可氣，明明都是些漢人，卻也跟著那些胡人趁火打劫?！?br/>
    玲瓏這時(shí)也湊了過來，偏著腦袋問道：“老爺爺，那跟剛才那人又有什么關(guān)系啊？”

    老人一拍腦門：“你看看，這歲數(shù)一大啊，話就多了。難怪都說樹老根多，人老話多呢。我這就接著往下說啊。那些什么韃靼啊，瓦刺啊，馬匪啊一來，我們這些老百姓就苦了，只有躲藏的份。若是躲不了，那就只好任人魚肉。差不多是六七年前，不知道從哪里來了這么一群人，整日的打韃靼，打瓦刺，打馬匪。那韃靼、瓦刺就夠兇的了。這些人卻更兇，竟然能把那些韃靼、瓦刺人都打跑。這樣一來，我們這些人才算有了條活路?！?br/>
    玲瓏大奇道：“官府的人呢？他們怎么不打瓦刺打韃靼？”

    老人一聽，哼了一聲：“官府的人，等著官府的人來打韃靼，打瓦刺，我們早就被搶光，殺光了。就這樣，那些什么官府還說這些人是什么什么人，說讓我們一見他們，就通報(bào)官府呢?！?br/>
    玲瓏一聽，心中大急，連忙追問道：“老爺爺，你們沒有去跟官府說吧？”

    老人呵呵一笑：“你當(dāng)我傻的嗎？我若是通告了官府，誰來幫我們打韃靼，打瓦刺？靠那些官府的人嗎？”

    萬里云也微微點(diǎn)頭道：“官兵只管守住幾個要塞據(jù)點(diǎn)，讓韃靼和瓦刺們不能長驅(qū)直入，至于這些不在關(guān)要地方的小村鎮(zhèn)，就只能靠老百姓自己了。”說到這里，萬里云突然心念一動，若有所思地向著老人問道：“老人家，你所說的那些打韃靼的人，就是剛才那人？”

    老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是啊，剛才那小哥，就是那些人中的一個。這些人不光打韃靼、瓦刺和馬匪，就連這邊的一些什么寨主幫派也打。但對我們這些老百姓們，卻都是規(guī)規(guī)矩矩，客客氣氣的?！?br/>
    凌天放扭頭看向那魁梧大漢的去向，卻早已看不見半點(diǎn)蹤影。他又扭頭問向老人：“老人家，你可知道這些人是什么來歷？”

    老人聽他提問，卻皺著眉搖了搖頭，答道：“這卻不知道了，這些人來無影去無蹤，就像天兵天將一樣。只怕，是天上是神仙下來打救我們的吧?！?br/>
    凌天放一聽，知道再問不出什么了，謝過了老人，便帶著三人，各上坐騎，緩緩催馬走出村鎮(zhèn)。

    凌天放和萬里云都默然不語，各自想著那魁梧漢子的情況。于飛卻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仍然對那漢子罵了他們的事耿耿于懷。只是他說了半天，卻見沒有一個人附和于他。就連一向好事的玲瓏，也只是有一句沒一句地偶爾跟他接幾句話。

    于飛頓感無趣，恨恨地說道：“哼，有什么了不起，小爺?shù)搅巳?，保險(xiǎn)比這個黑蠻牛還能打韃靼，打瓦刺，打蠻子?！?br/>
    他話音未落，玲瓏便第一個拍手叫起好來：“好啊好啊，咱們就去塞外，去看看那些韃靼、瓦刺究竟有什么厲害的地方。然后，咱們也打韃靼，打瓦刺，幫幫這些可憐人。”

    于飛一聽玲瓏贊成他的意見，開心得手舞足蹈，大笑道：“對，我看那些什么韃靼、瓦刺的也不過是一個腦袋兩只眼睛，難道還能比咱們多一雙手不成？怕他們怎的。再說了，剛才那個傻大個能打韃子，憑什么我就不行。”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看來還在跟剛才的那名魁梧漢子較勁。

    凌天放卻不接話，微微沉吟了片刻才說道：“若是在江湖上作戰(zhàn)，咱們都是輕車熟路，可這塞外馬戰(zhàn)，咱們卻從來沒有見過。況且我們不過區(qū)區(qū)四個人，哪里能跟大軍對抗?！?br/>
    玲瓏見凌天放不答應(yīng)，連忙轉(zhuǎn)過臉，眼巴巴地看著萬里云，一副盼著他支持自己的樣子。

    出乎意料地，一向是嘻嘻哈哈，對什么事都似乎滿不在乎的萬里云竟然是臉色肅然，正色道：“這疆場廝殺卻不同于江湖對壘，小弟也曾參加過幾場塞外武林門派對韃子騎兵的襲擊?！闭f到這里，萬里云神色黯淡，搖搖頭道，“說來慚愧，那幾場戰(zhàn)斗，我們不但沒占到上風(fēng)，反而損兵折將，不少好兄弟都戰(zhàn)死沙場?！?br/>
    這些天來，玲瓏還是第一次見到萬里云這副神情，不禁心中有些惶惶然。她剛想出聲安慰幾句，卻聽于飛一臉不屑地說道：“就算韃子騎兵人多勢眾，咱們不是對手。殺幾個馬匪總還不是問題吧。咱們好歹也為這里的老百姓盡一分心力，免得又被那傻大黑粗的家伙譏笑?！?br/>
    萬里云這時(shí)神情已漸漸緩和過來，他聽于飛說來說去，總是不忿那魁梧漢子的話語，微微好笑。接著說道：“邊塞的馬匪倒是不難對付，只是他們大多其實(shí)都是本地的漢人居民，只是偶爾趁火打劫而已，卻并不是韃子啊?！?br/>
    聽了萬里云的解釋，玲瓏氣不打一處來，恨恨地說道：“這些人，明明都是漢人，不去打韃子，卻偏偏要打劫自己人，比韃子更可恨?！?br/>
    萬里云聽得微微一笑：“更可恨倒也未必，他們也不過是謀財(cái)求生而已，仗著此地局勢混亂，從中漁利。若是沒有韃子進(jìn)犯，他們也掀不起浪來，充其量，算是個幫兇吧?！?br/>
    三人說到這里，卻都停了下來，轉(zhuǎn)頭看向凌天放。四人之中，于飛和玲瓏本來就是白水幫之人。萬里云性子隨和，無可無不可，這一路之上，凌天放便成了四人首領(lǐng)。雖說玲瓏有時(shí)會鬧些小性子，但遇到大事，都是由凌天放做主。

    凌天放心中躊躇，一時(shí)間拿不定主意。依著他的意思，也確實(shí)想到邊塞去一趟，策馬奔騰，抵擋韃子，快意平生。只是己方人數(shù)著實(shí)太少，雖說自己和萬里云都算得上高手。于飛的功夫也不差，就連玲瓏也有自保之力。但倘若真遇上千軍萬馬，自己這幾個人，給人家墊腳都不夠。

    沉吟片刻，凌天放突然抬頭，問向萬里云：“這邊塞的韃子軍馬，都是大批出動的嗎？”萬里云輕輕搖頭道：“那也不是，韃靼、瓦刺經(jīng)過我洪武、建文、永樂三朝用兵，勢力早已大不如前。雖說近年又有所恢復(fù)，尤其經(jīng)過土木堡一役，韃子的軍力達(dá)到頂峰，屢屢犯境。但卻并不都是大規(guī)模的侵襲。其實(shí)真正侵?jǐn)_邊民的，反而是那些小股的韃子騎兵。這些人三五成群，今天來，明天走，搶劫擄掠，最是難纏。他們一共只有幾個人，官兵若是大規(guī)模清剿，他們便退縮不出。官兵一走，他們又回來分散搶掠?！?br/>
    凌天放聽到這里，心中怒火漸升，已然有了主意。他將手一揮，說道：“好，咱們就去塞外，若是遇到大批韃子軍馬，咱們就遠(yuǎn)遠(yuǎn)避開。若是碰到小股馬匪或是韃子擾民，咱們就打他的，也讓他們知道咱們大明好男兒的厲害?！?br/>
    于飛和玲瓏一聽，都是歡然叫好，雀躍不已。萬里云也在一旁撫掌微笑。他見凌天放做了決定，略略想了一想，向著凌天放說道：“若是要去塞外，我們不如趕往大同府，那里是邊塞沖要，戰(zhàn)事最多。常常有小股散兵襲掠周圍的百姓。而且大同駐軍不少，若是韃子人多勢眾的話……”

    他剛說到這里，于飛便接話道：“咱們要跑，也容易些?！闭f到這里，四人一起哈哈大笑。

    四人定下了這“敵弱則打，敵強(qiáng)則逃”的八字方針，心中大定，便打馬從杏花村趕往大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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