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還未過半，門口傳來敲門聲。
“是我，惠?！?br/>
近田老師的聲音。
夏目澤平開門，近田由美子從外面進來，看了他一眼，“夏目？”
“午安，近田老師?！?br/>
“午安?！?br/>
夏目澤平目光下移，她身上帶著紙，是進路調查表。
他又看了幾眼，發(fā)現(xiàn)幾個熟悉的名字。
“午休不去辦公室，來這里干什么？”雨宮惠看著她。
“屋頂漏水，早跟理事會的說了，就是沒人修?！苯镉擅雷永死淮驖竦囊滦洌斑@鬼天氣真是煩人?！?br/>
“你下午沒班，可以回家休息。”
近田由美子嘆了口氣，“我也想回去，可總要把事情處理完?！?br/>
“進路調查表？”
“是?！?br/>
“建議放著，作為教師，你所提供的幫助微乎其微，他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面前有無數(shù)條道路...不闖個頭破血流，是不會回頭的?！?br/>
雨宮惠看一眼夏目，意有所指。
“惠，你還會說這種話？”近田由美子有些驚奇。
“不過是旁邊也有這種人罷了?！彼龂@了口氣，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夏目感覺背后中了一箭，但沒吱聲。
等他成了首相，一定要她好看。
“說的也有道理，但是教師的職責之一，不就是引路嗎？”近田由美子爽朗的笑著，“有些孩子的目標很奇怪，需要人去指引...像是這個，想要當東京帥哥?！?br/>
“東京帥哥？”夏目澤平抬頭，“誰寫的？真是個奇怪的人?！?br/>
“嗯...名字不能說，但目標很有趣，不是嗎？”
“我覺得，是該好好輔導一下?！毕哪繚善秸f，“東京帥哥是什么目標？”
“大概是花花公子一類的吧?！苯镉擅雷狱c著嘴唇，也有些疑惑。
“其實這個還算好，別的更奇怪，像這個...想去做*v男優(yōu)，這要我怎么勸。”
“業(yè)界不景氣，來點新人也是好的?！?br/>
雨宮惠瞪了夏目一眼。
“所以說啊，教師也是很辛苦的?！苯镉擅雷右桓敝附痰臉幼?。
夏目澤平點頭，并深以為然。
如果每個學生都像雨宮惠一樣，那教師一定會崩潰的。
“其實這些都還好，最少填的很認真，就怕一些瞎寫的...到時候把資料交上去，挨罵的可是我?！苯镉擅雷尤嗔巳嗵栄ǎ行╊^疼。
“像是當首相？”雨宮惠插了一句。
“首相？”
近田由美子露出疑惑的神色，“這倒是沒有...”
夏目澤平忍不住插嘴，“我覺得當首相這個目標非常遠大，有這種想法的人一定抱著誠摯的信念，不屈的毅力，還有一顆聰明的頭腦?！?br/>
“...”近田由美子頭有些暈，“遠大是一回事...重點不是實現(xiàn)不了嗎？”
雨宮惠轉過身，肩膀微微聳動。
有這么好笑么？
夏目澤平盯著她，“相比之下，我倒覺得繼承家業(yè)這種目標，太過庸俗?！?br/>
雨宮惠只是微笑，沒有說話。
但無論怎么看，都是一股子的諷刺味。
夏目澤平賭氣似的把茶水一口飲盡，雨宮惠笑著給他倒了一杯。
“惠，給我也倒杯茶?！?br/>
“茶壺在那里?！?br/>
近田由美子把自己的保溫杯拿出來，遞向她，“幫忙倒一下嘛...”
“不要?！?br/>
雨宮惠搖頭，“你的手太冰了?！?br/>
“哈？這是什么理由啊...”近田由美子嘟囔著，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部長不喜歡接觸別人?！毕哪繚善皆谂赃呴_口。
他想了想，又覺得不大準確。
“準確的說，她不喜歡別人接觸自己，但自己接觸別人，是沒有問題的...總結一下，就是不能碰她，哪里都不行?！?br/>
“潔癖？”
近田由美子問，“這個我也有些，能夠理解?！?br/>
“不是潔癖。”
夏目澤平否定了她的發(fā)言，“部長剛才說的很清楚了，‘你的手太冰了’，這個是理由。”
“欸...”
近田由美子看向沉默著的雨宮惠，“這也太奇怪了。”
“對于別人的習慣評論太多可不禮貌。”雨宮惠抬頭，“再啰嗦的話，這里可不讓你呆了。”
“是是...”
近田由美子看向夏目，“說起來，夏目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
“上次有人不小心碰到部長的手，她吐了半個小時。”
“...”
近田由美子臉色有些白，“那人還好嗎？”
“什么話，我還活著呢?！毕哪空f道。
“...你命真大?！?br/>
“謝謝，我也這么覺得?！?br/>
這時，雨宮惠抬頭，“他的手比別人暖?！?br/>
“...暖？”
近田由美子伸手摸摸夏目澤平，“確實暖一些，挺熱乎的?！?br/>
“這里是臉?！?br/>
“啊...抱歉抱歉?！?br/>
夏目澤平看了她一眼，心想會不會是故意的。
“要不要去看看心理醫(yī)生？”近田由美子看向雨宮惠，“很嚴重的心理疾病呢。”
“不了?！庇陮m惠搖頭。
見此，近田由美子也不好再勸。等忙完以后，她很快就走了。
快上課的時候，夏目澤平起身，與雨宮惠對視一眼。
他想說什么，卻又放棄了，只是安靜的離開。
等他離開后，雨宮惠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晚摸到的那只有些冰涼的手，手上還帶著幾分濕冷的粘膩。
看著窗外，雨宮惠覺得害怕又惡心，就像是很多個夜晚里，如浪濤一般襲來的噩夢。
...
下午放學，因為沉浸狀態(tài)的緣故，夏目澤平忘了時間。
四周穿校服打鬧的學生，總算讓他回過神。
簡單理了理書包，夏目往中庭走去，前往社團大樓。
外面下了雨，夏目澤平打算等雨小一些的時候再回家。
寬闊的長廊上，正對面走來一個女生。
佐藤由美弓起受傷的腿，半走半跳地往醫(yī)務室走去，看到夏目的時候，她臉上帶著些愕然。
“夏目澤平...”
“佐藤...同學？”
夏目澤平有些疑惑。
這一幕似曾相識。
每次看見佐藤由美，她不是受傷，就是前往受傷的路上——他們兩人是不是命里相沖？
收回思緒，夏目低下頭，打量了她的腳。
膝蓋附近流著血，有幾道很深的劃痕，大概是摔倒了，碰到什么尖銳的東西，如果直起來的話，會觸碰到受傷的肌膚。
看著，應該是社團活動的時候造成的...什么時候，游泳都這么危險了？
夏目澤平不是喜歡管閑事的人，但按她這個狀態(tài)，去醫(yī)務室之前會先疼死。
“我看看...”
“不用！”
佐藤由美見他過來，下意識的往后一縮，不自覺退了一步。
夏目澤平站在原地，看著她的動作有些好笑。
自己...有這么可怕嗎？
“我沒問題的?！?br/>
佐藤由美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
她蹦蹦跳跳，努力向前，腳一空...差些倒在地上，所幸被夏目扶住了，不然會造成二次傷害。
夏目平靜的說：“真的沒問題嗎？”
“...啰嗦?！?br/>
感覺到他的體溫，佐藤由美的全身都有些繃緊。
太近了...該怎么辦？
因為想遠離夏目，她的腿不自覺直起來，傷口觸碰發(fā)出劇烈的疼痛。
“疼?！?br/>
佐藤由美蹙著眉頭，重心不穩(wěn)，又倒向夏目，給了他一記頭槌。
這一次，輪到夏目澤平喊痛了。
“...”
他的臉色有些差。
如果掀開衣服，可能會看見鎖骨處青紫一片。
“抱歉。”佐藤由美心一跳，發(fā)現(xiàn)自己闖禍了，連忙道歉。
“還是扶著我吧?！毕哪繚善娇戳怂谎?，眼神帶著些‘殺氣’。
“那個...謝謝?！?br/>
佐藤由美低著頭，臉有些紅。
事實上，連她自己都覺得很巧，每次受傷的時候，總是會碰見夏目澤平。
前往醫(yī)務室的路上，兩人都沉默著。
佐藤由美在疼痛，夏目澤平也在疼痛。
推開門，保健老師不在里面。夏目澤平左右看了看，開口道：
“我找找醫(yī)用酒精，這里好像沒有碘伏?！?br/>
“...”
佐藤由美抿了抿唇，“那個...很疼的?！?br/>
“什么？”
“酒精，抹在傷口上很疼的...能不能換別的。”
“忍著。”夏目澤平勾起嘴角。
你疼了，我才開心。
“夏目澤平！”
她有些氣惱，“就不能安慰一下我嗎？”
“首先，你受傷不是我害的，其次安慰沒用，該消毒還是要消毒...感染就麻煩了。”夏目澤平拿著棉簽，“也就剛開始疼一下，忍忍就好?！?br/>
“...”
佐藤由美臉色有些白，“那你溫柔一點。”
“盡量?！?br/>
夏目澤平輕輕一按。
“疼..”
“...”
他停下動作，看一眼佐藤由美。后者顯然也察覺到夏目的視線，臉一紅，小聲說道：“我克制不住。”
“不是，我想問力道太重了嗎？”
“還好...”
他再度嘗試，又加大了力度。
“...”
夏目澤平左右看了看，可惜沒有口.球，不然給她塞一個。
按一下叫一聲，未免也太吵了。
包扎的時候，佐藤由美又發(fā)出哼哼唧唧的聲音，有些曖昧。
路過醫(yī)務室的學生聽到后，臉都紅了，但因為門鎖著，所以看不見里面發(fā)生了什么。
“我覺得這不是最后一次替你包扎?！毕哪繚善椒畔驴噹В晕⑺闪丝跉?。
“其實是意外啦。”
佐藤由美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訓練的時候摔倒了，膝蓋正好磕在邊緣?！?br/>
“脖子上的也是意外？”
“...”
她看著夏目，閉口不言。
不愿意說的話，夏目澤平也沒興趣逼迫...他對別人的隱私，并沒有打探的想法。
夏目澤平坐在她旁邊，又彎下腰看了眼傷口。
“包扎的不是很專業(yè)，如果走太久的話，傷口可能會破開。”
“謝謝。”
“不用，下次見我時是完整的就好?！?br/>
佐藤由美小聲說，“人哪有天天倒霉的?！?br/>
兩人湊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佐藤由美抿了抿嘴，摒住呼吸。
“大概是沒問題了?！毕哪繚善教痤^，與她對視。
佐藤由美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微微側過頭。
“那...我先走了?！?br/>
“你等我一會兒?！毕哪繚善酵崎_醫(yī)務室的門，往外面走去。
“...”
佐藤由美捂著臉，把頭埋了下去。
“可惡，我在想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