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丑奴兒番外之——圣甍
村子里有一塊空地,四周環(huán)山,平日里,村子里的人總會拿一些東西到這來換購。為了方便大伙,有人在場子中央零零散散的植了梧桐樹,還在不遠(yuǎn)處挖了一處荷塘。
趁著孩子們幫大人下地干活的空間,梅峰帶了奴兒來到這兒。
天是難得的好,瓦藍(lán)瓦藍(lán)的。
奴兒緊緊的窩在梅峰的臂彎里,不愿意睜開眼,隱約聽見他在她耳邊喃喃細(xì)語,拿低柔的聲音和她說著話。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總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至從來到這個村子里,奴兒方才知道,原來人的心竟能變得這么的柔軟。卸去塵世里厚重的盔甲,拋下銳利的長矛,竟然如此笨拙而柔軟。
可是,她是再也不愿去折騰了,生活永遠(yuǎn)這樣簡單兒寧靜,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有挎著瓜果籃子叫賣的小姑娘,穿著粗布衣裳,眼大而靈慧?;@子里拿翠綠的荷葉托著紅欲滴的櫻桃,黃澄澄的枇杷,青青的蘋果,一口輕輕巧巧的吳儂軟語,甜嬌溫柔。
梅峰微微一笑,引得他為她買了一把枇杷,拿荷葉托在手里,鮮香誘人。
而他佇立在一旁含笑而望。
驀然,一陣鐵蹄聲響,一群鐵甲禁軍便沖了過來,將他們團(tuán)團(tuán)圍住。
奴兒的手一抖,黃澄澄的枇杷就灑落了一地,那碧油油的荷葉自她手中飄舞著仿佛鏡安城雪花,覆在了焦色的土地上。
鐵甲禁衛(wèi)讓奴兒驚惶失措,梅峰的手緊緊的握住了她。
可是平日里溫暖的手掌,此刻卻感覺不到一點點的溫度,仿佛害怕失去了她一般,緊緊的握著,就連奴兒的手腕都被他捏得微微泛疼。
“郡主,皇上圣旨,請您回宮!”
奴兒失神的眸子半晌才找到焦距,“我不是郡主,不知道你們找什么郡主?!?br/>
“郡主,請不要為難我等?!睘槭字苏f話時,眼睛卻是看著梅峰。
奴兒似乎毫無耳聞,徑直向前走去。
早已經(jīng)有了好奇的老百姓向四周聚攏,鐵甲軍的鋼刀一陣輕響,已經(jīng)全部出鞘,擋住了百姓的靠攏。
她想要的幸福很簡單。
幸福,落入他們的手中,卻是來時不容易,去時來得突然,她曾經(jīng)以為這樣就是永遠(yuǎn)抓住了它,誰知道是抓住了它的頭,難道說卻終是不能捉住它的尾,難道只能看它從手中逝去,真的是無能為力。
“罪不及無辜。”梅峰輕輕嘆了口氣。
兩人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
終是避無可避,逃無可逃時,卻是不能不選擇面對。
“我跟你們走。如果你們還認(rèn)我這個郡主的話,就不要為難這些無辜的老百姓?!?br/>
“是,屬下遵命。”鐵甲軍首領(lǐng)跪下領(lǐng)命,鐵甲落地是錚錚有聲。
可奴兒與梅峰都有了微微的錯愕和恍惚。
所有的村人都呆呆的看著這個變故,朝夕相處了一年又一年的人,怎么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是皇親國戚。
一時只是癡癡傻傻的看著這一變故。
像是早已經(jīng)猜到了奴兒與梅峰的選擇,不遠(yuǎn)的山路邊靜靜的停著一輛馬車。
奴兒與梅峰在鐵甲軍的帶領(lǐng)下,慢慢的向馬車走去。
站在馬車前,二人轉(zhuǎn)身,深深的看向那個熟悉得已經(jīng)不能再熟悉的小山村。
那些熟悉的純善、敦厚的面孔。
奴兒與梅峰深深的俯身福了一禮。
而后轉(zhuǎn)身上了馬車。
“走吧?!泵贩逵行┢v的聲音透過馬車傳了出來。
外面半晌沒有聲音,梅峰與奴兒詫異的互視了一眼。
“將軍?!蓖饷娴蔫F甲軍首領(lǐng)叫出的聲音略略有些遲疑。
梅峰掀開了簾子,眼前的鏡像讓兩人驚呆了。只那么一瞬間,所有的村人都靜靜的跪在了空空的場地上。
無聲,靜謐充斥在空地上,充斥在群山間,偶爾掠來的風(fēng),“呼”的一聲打著轉(zhuǎn)的從跪著的村人之間經(jīng)過。
良久,梅峰一抱拳,從口中吐出的只有沉重的“保重”二字。
“夫人,先生,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梅峰與奴兒的視線有些模糊,最終梅峰一甩簾子。
一聲嘶鳴,“篤篤”馬蹄聲起,馬車終于揚長而去。
奴兒與梅峰相依在馬車中,異樣的安靜,靜到可以聽到胸口里心臟的博動、血液的流動,那種安靜可以讓人發(fā)瘋,觸目所見的卻是彼此雪一樣的慘白的面色。
“在想什么?”
“梅峰,在我們決定遠(yuǎn)離京城之時,你是否記得那日你答應(yīng)過我什么……答應(yīng)過我什么,你還記得嗎?”
她看著他,輕輕開口,音色清雅柔和,淡定里一抹堅持的溫和。
“此去經(jīng)年,你奴兒的身邊將永遠(yuǎn)有我梅峰的身影,今生定不付你,也斷不會再讓你孤單一人?!?br/>
看著恍惚得仿佛要消失掉的梅峰,奴兒胸里那莫名其妙的仿佛無法抓住任何事物的無力感越加的濃烈起來,那樣的無能為力一路沿著喉嚨滾下心臟,所到之處,傷痕累累。
“你說,皇上會放過我們嗎?”
“讓我們一起相信皇上吧?!泵贩宸次兆×伺珒旱氖?。
兩人俱都無聲,車轱轆吱吱嘎嘎碾過去,最終緩緩的行駛向自己的命運之路。
注:
東都洛陽。
此時的皇上又是一場大病,恰恰此時大病初愈。
想著遠(yuǎn)方的奴兒已經(jīng)說不清楚是愛是恨了。
他不禁有些怨她的狠心,這么多年來,她將他一個人拋在了都城,也許絲毫都命運憶起他。
李純坐到了秋千架上,他的身體在簫聲中無力地蕩起來,落下去。
他不禁覺得自己像一只林中禽鳥,突然有一種想飛的。
“飛?!彼诘男?。
飛,飛過了這道道宮墻,也許就能見到她的笑容了。
“飛?!?br/>
樹林中的宮監(jiān)們跟著李純一齊叫起來,他們的表情又驚又喜。
李純突然孩子氣起來,拉著繩索站在了秋千的座板上,將雙臂伸展,在秋千板上走了幾個來回。
秋千板在他的腳下不停地晃悠。
宮監(jiān)們面面相覷,他們也許真的不知道,他們只是驚詫于李純的病情在瞬間里消失殆盡。
李純仰起臉露出一個神秘而燦爛的微笑,他在看著高處,看著宮門外,那里有他企盼的身影。
急急而來的梅雪落看到的正是這般光景,李純寬大的衣袖隨風(fēng)展開,整個人像一只翱翔的鷹一樣俯沖向地。
“皇上?!斌@呼響徹了宮殿的九重天。
李純,當(dāng)今的皇上,他終是沒有等到想見之人的最后一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