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荒廟，卻備有筆墨，像是解簽人留下來的。
小白變成人形，不知道從哪里抽出一本小冊子，又將墨水給化了，認(rèn)認(rèn)真真地記錄些什么。
我問她在做什么，她說：“我在寫游記啊。你知道游記嗎？將來不管是這本游記里的誰出了名，不論哪一位成為萬千少女少男的偶像，我這個(gè)寫書的作者都可以順帶出名，到時(shí)候這本書將風(fēng)靡整個(gè)中原，于是，擁有版權(quán)的我就可以大賺一筆。到時(shí)候，我寫的書，可就是名人傳了。不僅如此，當(dāng)我成為有名的作家，將會有無數(shù)的希望在江湖中能展露頭角的俠客俠女找上門來，求著我給他們寫傳記，而傳記扉頁上我的名字，就是一種宣傳，我可是要收費(fèi)的?！?br/>
我說：“你想的可真遠(yuǎn)。但是如果人家自己都有名氣了，為什么還需要你來宣傳？”
“賺的就是那種小有名氣又特別想出名的走跳人士的錢，你不懂啦。這個(gè)叫做包裝，包裝你懂嗎？有包裝才有形象，有形象才有名氣。大有名氣的，我就用他們的故事，寫成一部部小說，沖著他自身的名氣，我的書可本本都是熱銷呢。像城主，城主你總知道了吧，他需要宣傳嗎？不需要。他在武林中，已經(jīng)成為一種傳說。”
“什么傳說？”
“傳說中，汴城之主玊公子，不僅僅風(fēng)姿卓然，才智無雙，溫文爾雅，他是神秘中的神秘，傳說中的傳說，他隱于幕后，掌握了整個(gè)武林的，經(jīng)濟(jì)命脈。”
我眼皮都跳了一跳，說：“怎么隱隱聞到一股子銅臭味.....”
“什么銅臭味，城主可是我的偶像。城主這么有名但在江湖上卻鮮少露面。有多少人想一睹他的真容，現(xiàn)在江湖上流傳著他的畫像，就有好幾個(gè)版本?！?br/>
我笑笑。
“我聽說城主娶妻啦。我竟然錯(cuò)過了城主的婚禮！”小白痛心疾首，說：“哥哥，等替你帶完路，我就要回汴城，去看看城主夫人長什么模樣?！?br/>
我在心里默默好笑，若是有天她知道她想見的城主夫人近在眼前，她會作何感想。
我不動聲色，只說：“好?！?br/>
小黑聽著我同小白戲說，眼神輕飄飄地瞟了過來。
小白又說：“你答應(yīng)給我的報(bào)酬我要拿走。”
我還是說好。
她便開開心心地低頭研究她的小冊子。不過多久忽而又嘆氣，說，“我想寫下今天的故事。哥哥你可真是，說要跟人交朋友，今日卻未曾詢問那人的姓名。你知道我們今日所遇到的人叫什么名字嗎？”
我說：“你之前不是有打聽過？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嗎？”
小白一遍翻她的小冊子，一邊說：“即墨凌淵，人稱“雪中驚鴻”，有一把佩劍，名喚“步傷”。別看我，我也是之前在路上聽來的?！?br/>
我本想問問小白知不知道那朵花的故事，一回想當(dāng)初便是小白告之我那朵花能起死回生，想來她應(yīng)該是不知道的。
我說：“能看看你寫了什么嗎？”
她遞了過來，說：“這些隨筆，都是我辛辛苦苦取材來的，都是我最珍貴的財(cái)富?！?br/>
我接了過來，打開第一頁，上面寫了一行字，“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蔽覇栠@是什么，小白說：“名言啊，小冊子首頁怎么可能沒有名句壓鎮(zhèn)呢？”
我扯了扯嘴角，一邊暖水以備解渴，一邊繼續(xù)看下去。
小白的字，寫得不賴嘛。
......
黃昏，遠(yuǎn)東，溪隱，無餓不坐。
人，
男人，
兩個(gè)男人，
一老一少，少的身負(fù)長劍，老者在柜臺內(nèi)佇立著。
“是你？”
“是我?！?br/>
“你來了?！?br/>
“我來了?！?br/>
“你不該來?！?br/>
“可我已經(jīng)來了。”
“你終于還是來了。”
“我終于還是來了?！?br/>
沉默，良久的沉默。
仿佛泥塑木雕的兩人，互相對峙著，天邊的夕陽，卻是越發(fā)的傾斜了。
“你來我的店做什么？”老者最終打破了沉默。
“買酒。”少年一字一頓，干脆利落，出口之時(shí)沒有半點(diǎn)遲疑。
老者沉吟片刻，輕撫長須，緩緩道：“你要買什么酒？”
“你有什么酒？”少年追問。
“桑落，女兒紅，西陵特曲，杏花村竹葉青，德山大曲白沙液，只要你想要的，沒有我沒有的?！崩险呱裆珓C然，說道。
少年刻意壓低了聲音，道：“我要買二鍋頭。”
老者聞言，身形一滯，說：“你要買多少錢的？”
“三十文?！鄙倌晟斐鋈齻€(gè)手指，毫不猶豫的回答。
老者臉色微變，道：“你知道我這里從來都沒有三十文一壇的二鍋頭?！?br/>
“我只買三十文的?！?br/>
“此話當(dāng)真？”
“當(dāng)真！”
老者盯著眼前的少年，少年還很年輕，但是他的眼睛，任何人看了都會記憶深刻。因?yàn)槟且浑p眼，如夜一般寧靜，如海一般深邃。
老者心里明白，少年絕非常人。但老者更加清楚，三十文一壇的二鍋頭，店里面是沒有賣的。
周圍又寂靜了下來。
天邊的夕陽快要落山了，老者抬頭看了看遠(yuǎn)處的夕陽，心里卻是說不出的恐懼。
他苦笑道：“你一定要買三十文一壇的嗎？”
“一定！”
“若我不賣給你呢？”
“你大可試試！”
又是沉默，死一樣的沉默。
許久過后，老者抬眼望著少年，咬牙道：“好，我就賣給你三十文一壇的二鍋頭，但是，你莫要對外人提起，如果不能做到，這酒，我就不賣了！”
“好?！?br/>
老者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將一壇二鍋頭交給少年，又接過他遞過來的銀錢。酒壇子是冷的，一如老者的內(nèi)心；銀錢卻微微發(fā)燙，那是少年從懷里掏出來的。
少年接過二鍋頭，轉(zhuǎn)身向門口走去。這一戰(zhàn)，他勝了。雖然他花掉了最后的三十文，但他終于買到了二鍋頭，他的臉上掠過一絲得意。
夕陽，已落。
望著少年離去的背影，老者的臉上卻浮現(xiàn)了一抹笑意。
他笑，是因?yàn)檫@個(gè)少年，人稱“刀界狂人”，十八歲便以日月乾坤刀法獨(dú)步武林。
而他，竟從他手下活了下來。
“你以為你贏了，可惜，你算漏了一點(diǎn)?！?br/>
夜色蒼茫。
老者點(diǎn)燃了燭火。閃爍的燭光照耀著柜臺內(nèi)的酒壇，二鍋頭，標(biāo)價(jià)二十文。
......
看了這結(jié)局的我一口熱水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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