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子夜，明明這句話是我早已知道的，可是子夜說出口的那一瞬，我還是猶如剛得知那般的驚恐。這不是真的，我心中希望著自己的猜想是錯的。但，這是真的，從上一刻開始，它就已經(jīng)是不可否認的了。

    正是因為想明白了，在沉默了許久之后，我開口說：“此時，你一定有話要說的吧。”

    “你想不想我說下去？”

    “如果你我只是泛泛之交，也許我會順著你想不想講下去來得知。但我們不是普通的關(guān)系，對吧？無論如何，我想認識最真實的子夜?！?br/>
    子夜站了起來，說：“有十年了吧，來到統(tǒng)領的家中。那時候，統(tǒng)領并沒有介意我的身份，而是把我?guī)Щ丶?，給我熱湯，給我衣服，給我住處。說起來，那時候的我的待遇，竟然與統(tǒng)領的子女一樣。后來我想要報答統(tǒng)領的恩情，就申請來到禁域，慢慢成為了現(xiàn)在的木將軍。”

    “你是一個人到了破靈界？”

    “是?！?br/>
    “那你還記得你是怎么來的嗎？你的父母雙親為何要拋棄你？”

    說到這，我突然說不下去了，這么一來不僅是揭了她的傷疤，更會讓她以為我是在懷疑她所說的話。

    子夜搖搖頭，說：“不記得了，什么都不記得了。一覺醒來，我忘卻了前幾年的所有事情，甚至忘了我的身份。統(tǒng)領見到我的時候，問我叫什么名字，我只是胡亂答了‘子夜’這個名字。沒想到，這個名字竟然與我一起了那么久?！?br/>
    我站了起來，繼續(xù)問：“你，不認識剎海嗎？”

    “在關(guān)允域時，我只是見他眼熟，而且略微知道一些他的事情。不過，即使是闕魔族的族人，我也不會心軟。所以，背叛這一說，你還是收起來吧?！?br/>
    我摸摸頭，很尷尬。

    “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你有事情不該瞞著我?！?br/>
    子夜突然上前，抓住我，說：“我又沒有生氣，你這么想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你對闕魔族是那么的敏感?！?br/>
    我撫摸著子夜束起的長發(fā)，這才發(fā)覺這些日子的戰(zhàn)爭奔波，早就讓子夜那一頭順直清潤的黑發(fā)變得脆弱了許多。子夜的面龐也透露著些許的疲憊，她眼下的烏青是她這幾日難以入眠的最好證明。因為沒有太多時間梳洗，子夜的臉上也布上少許的暗沉。

    “我?guī)湍阒匦率l(fā)吧?！?br/>
    子夜微笑點頭，輕聲走到一旁的座椅上，對著窗外。我站在她的背后，拿起梳子，替她梳理著那一襲長發(fā)。因為之前梳理過，所以這一次也是順手許多。

    完畢之后，我把手搭在子夜的肩上，說：“好了。”

    子夜摸了摸自己的頭發(fā)，說：“不會很差吧？”

    “怎么會。”

    說著，我把手放到子夜的手上，想要把那只手拿下來。就在碰觸的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就像是著了魔一樣。各種的情景在我的腦海里出現(xiàn)，臨走前的那一次梳妝，與子夜、君游驍?shù)哪且粓鐾硌?，子夜家中的寄宿，關(guān)允域初見子夜。這些記憶慢慢盤踞著我的腦海，占據(jù)我心中所有有關(guān)嵐蕓的信念。

    若是生活如此，嵐蕓此物，不要也罷。人生無常，生離死別，本就是注定。強求不來，強改不得。

    子夜收回了手，然后握著自己的左腕，掩住了那一塊印記。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走到了自己的床頭，那里放著剛才子夜的布帶。我取過布帶，把它慢慢系在子夜的手腕上。纏的時候，我怕失了力氣太重會弄疼子夜，又怕太松會蓋不住。我只得小心翼翼，一點一點憑感覺幫子夜纏上。

    好在我們都沒有什么事，子夜也沒有焦急。她只是專心看著我的各個神情，正如我專心纏繞著黑布一樣。

    “原來你也很會照顧人的?！贝依p繞好，子夜夸獎著。

    “以前經(jīng)常幫域領做一些事情，都習慣了?！?br/>
    子夜看了看自己的黑布帶，滿臉的滿意之情。她系緊了一下末端，看來是我剛才沒有仔細照顧到那里。她抬起頭來，看著我，有話要說。

    “君游驍應該是醒來，要不我們?nèi)タ匆豢?。順便，去打聽一下嵐蕓的尋找進展怎么樣。”

    “好啊。”

    我們相繼出門，出門后也沒有挨得太近，就像是半路遇見的那樣。因為除了君游驍之外，還沒有人知道我與子夜的關(guān)系。除此之外，知道我喜歡子夜的，也只有在將軍府里的裘琴英了。

    可是這一次是失望了，君游驍還沒有醒過來。不過他已經(jīng)脫離了生命危險，只是需要多多休息來彌補一下之前損耗的?？礃幼?，不出多久，他就會醒來。

    不過軍醫(yī)說了，幸好君游驍?shù)纳碥|很是硬朗，再加上平時身經(jīng)百戰(zhàn)，所以才能夠在嵐蕓碎片的幫助下恢復過來。如果換做普通人，結(jié)果只會是當場斃命，最后救命的還得是完整的嵐蕓。

    看著君游驍這個樣子，我自然是松了一口氣?？粗右梗彩欠判牧瞬簧?。君游驍在子夜的心中，還是有不可估量的地位的。

    “看到君游驍沒事，真好。”我對子夜說。

    子夜一笑，說：“是啊，之前仗著君游驍這么照顧我，他沒事了還真是謝天謝地了?！?br/>
    我不禁發(fā)笑，說：“你之前都不是這樣的?！?br/>
    子夜一臉的疑惑，問：“什么樣？我怎么了，你說清楚?！?br/>
    “之前的子夜，都是不怕天不怕地的，而且也從來不袒露自己對別人的擔心。這樣的你，我還是第一次見，還說謝天謝地之類的話?！?br/>
    “是啊，沒想到的多了，誰會知道后來會發(fā)生什么。遇見你，真的變得好多。”

    “是越來越好了，還是越來越差了？”

    “你猜啊？”

    我見沒人注意，我捏著子夜的臉，說：“你猜我會怎么猜？”

    就在我們嬉笑時，來了一個士兵，子夜立馬站到了一邊，裝作我們正在討論的樣子。

    子夜轉(zhuǎn)過臉，問那士兵：“什么事？”

    “啟稟二位將軍，谷止越少域領求見。”

    我看看子夜，然后說：“他現(xiàn)在在哪里？”

    “在中軍帳?！?br/>
    “好，我們這就去?！?br/>
    我與子夜一前一后，然后并排到了中軍帳那里。因為我根本就不清楚之前的戰(zhàn)況，所以對沒有來的幾個人沒有太多的想法，只是以為他們在休息而已。

    見我們前來，坐著的辛墨與谷止越都站了起來，對我們行禮。我們也是行禮已對，然后讓座。這樣的禮節(jié)，我已經(jīng)習以為常了。

    “不知前來是為何？”我問。

    谷止越作揖，說：“之前君將軍曾經(jīng)秘密讓我等去尋找嵐蕓碎片的下落。之前因為凈山是宮神族的領地，所以從不敢貿(mào)然進入。現(xiàn)在，在得到宮神族首領之一柔瑟的默許之下，我們到達了凈山的山體上，進行著尋找的工作?！?br/>
    “直接說結(jié)果?！弊右勾驍嗔斯戎乖?。

    “是。”

    谷止越叫人呈上一方錦盒，打開了之后，遞到我們面前，想讓我們看看。

    “現(xiàn)在，找到了?！?br/>
    向里面看去，盒子內(nèi)是一塊略有一些平整的類似玉石的東西，它渾身剔透，散發(fā)著不一樣的色彩，而且讓人一看就覺得是天物。雖說不可以直接判定，但就這它的紋路與色澤來看，與我的那一塊差不多。

    之前因為就連君游驍與我一命，嵐蕓碎片就像是被喚醒了一般，一掃之前的普通面貌，與這一塊嵐蕓碎片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我拿出自己脖頸之間的嵐蕓碎片，把它扯了下來。沒想到的是，按著輪廓，它們竟然可以拼接起來。

    “這嵐蕓一向是傷人的，就連宮神族的首領們都那它沒辦法。最后那個輝笙首領說，把這交給延將軍，應該會有中和它傷人戾氣的方法。今日一見，果不其然，竟不知延將軍就有一塊碎片。幾位首領真是料事如神，延將軍也是難得的有緣人?！?br/>
    “好了，你不必這么夸了。這嵐蕓碎片，我們到底是借，等打退了闕魔族，自然會物歸原主?！?br/>
    說完，我看向子夜，子夜點點頭?？磥?，她也是對著嵐蕓沒有非分之想。

    “不必了。”

    回頭看去，是柔瑟。

    “怎么是你？”

    “輝笙讓我看看有沒有可以幫助你們的，聽聞你們前些日子的戰(zhàn)況很是悲慘。”

    子夜問：“你說不必還是什么意思？”

    “我們宮神族的職責是尋回嵐蕓不錯，但如果是有有緣人的話，就不必了。而且，我聽聞那位圣女若奈所言，這位將軍好像是要嵐蕓有重要的事情?！?br/>
    “算是吧。”我摸摸頭，沒想到若奈這個孩子竟然什么都說，還讓柔瑟在這么多人面前說起，別人會怎么看我。

    “等闕魔族的人散去，一切都會好的。”我轉(zhuǎn)移了話題，好在沒人糾結(jié)于剛才的事情。

    “但愿如此。我們宮神族會派出一些兵力來幫助你們，畢竟我們是合作的?！?br/>
    柔瑟說完，就離開了，走的時候，還不忘囑咐我一些關(guān)于嵐蕓的事情?？磥恚f他們不關(guān)心嵐蕓也是假的，只是不好意思說出來而已。不過，我已經(jīng)決定戰(zhàn)后就與子夜離開，那么連同我身上的這一塊嵐蕓碎片，我的都會一并還給他們的。不過，不知道給予我嵐蕓的界主是不是這么想的。

    手里握著兩塊嵐蕓碎片，我望著天際。是時候，結(jié)束這一場戰(zhàn)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