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不提任宋演的叮囑,林允兒之前在交接助理工作的時候也聽韓東執(zhí)提起過相關的話題——
他以職場前輩的身份相當嚴肅地告誡過她,假如說任宋演的住處有什么地方能夠稱得上“禁地”的話,那絕對不是任宋演的臥室,而是任宋演的書房才對。
這番話在當時還引起了林允兒心中一陣不小的好奇心,但畢竟有著春植這位仿佛無處不在的智能管家在,就算她有心,也找不到任何機會偷偷溜進去。
所以今天的的確確是她住進這棟房子將近一個月以來,第二次踏入任宋演的書房。
當走在前面的任宋演解開指紋鎖、推開那兩扇厚重的大門后,林允兒的目光就開始控制不住地飛快朝著四周好奇打量。
“東執(zhí)那小子還對你做過這種交代嗎?”任宋演一邊隨口和她說著話,一邊腳步不停。
他沿著兩側的臺階走上他本人書桌所在的那塊半層平臺,胳膊一展,徑直拉開了窗簾。
略微刺眼的陽光瞬間從書桌之后那面高大的玻璃窗外灑入,明亮地勾勒著男人回頭看來后的身影與輪廓。
林允兒不由自主地瞇起眼睛,抬起手擋了擋,心里總覺得任宋演是看見自己剛好走到書桌前面的臺下,故意為之。
她旋即就稍側著臉,嘴里半是沒好氣又半是好奇地問:“您為什么不喜歡別人進來這里?我之前聽春植管家說,這個地方好像是這家里唯一只有您本人解鎖才能進來的房間?”
“對,確實如此。”書房四角上方同樣安裝的音響適時傳出了智能管家柔和的應和聲。
任宋演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攝像頭后就低下頭去開始整理書桌上的一些文件說:“具體的理由,你沒聽東執(zhí)說嗎?”
“我倒是聽韓編輯說了一下?!绷衷蕛夯貞浿翱墒撬孟褚膊皇翘貏e清楚原因,只說了這是因為您非常不喜歡在寫作的時候受到別人打擾。”
“對于一名作家來說,這樣的理由還不夠充分嗎?”
“問題是這里,連俞利姐她們沒有得到許可也不能進來不是嗎?”
林允兒微微仰起頭看他,抓住了重點說:“以您和她們的交情,僅僅是因為這件事的話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再說了,我在您這里居住的這些天,您不是也經(jīng)常坐在我旁邊辦公嗎?您所要求的寫作環(huán)境,看樣子好像也沒那么苛刻。”
“呀,那是我坐在你旁邊嗎?難道不是你一直湊過來嗎?”任宋演暫停整理的動作,挑起眼皮盯著女孩說,“還有,要不是為了照顧你的情緒,你以為我喜歡天天抱著臺電腦坐在客廳里嗎?弄得自己腰酸背痛的?!?br/>
林允兒語塞,偏過頭去嘟囔:“只是經(jīng)常待在一起而已……”
站在臺上的任宋演頭也不抬地回答她:“如果只是一個人待在房間里的話,不是很容易孤單嗎?”
林允兒似乎愣了愣,轉頭看向他。
“雖然氣氛有些尷尬,但之前在這家里,我能想到最適合我們倆共處的空間就是在客廳了……不管怎么說,我也是房子的主人,如果客人能夠住得開心一點,對我來說也是件值得慶幸的事。”
把手里的文件夾合上歸置,任宋演重新抬頭迎上林允兒投來的目光,對她很平靜又帶著淡淡的溫和說:“我希望你能開心,林允兒。那些現(xiàn)實的煩惱和問題不會自動消失,但我覺得我至少可以做到讓你不會感覺自己是孤身一人?!?br/>
“你不會是只有你自己,我會幫助你的。”他對女孩強調地輕聲講,“這算是我對你許下的承諾。”
“……”整個人發(fā)楞似的同任宋演對視了一會兒后,林允兒就再次轉開自己的視線。
她不自覺地抿起嘴唇,在悶了片刻后就連忙拋出詢問:“那么,以后我可以自由進出這間書房了嗎?”
“嗯?!比嗡窝菘戳丝此孟袂瞥雠⒄趶娮匝陲椀哪屈c慌張之情,頗感有趣地輕揚嘴角。
林允兒干巴巴地笑了兩聲,說:“那這樣一來,我在這家里的權限,豈不是比俞利姐她們還高了?”
“你還是小孩子嗎?”任宋演頓時好笑地看著她,“連這種事情都想著攀比?”
“不是……”林允兒深吸著氣,想解釋什么又一時口拙,只能囁嚅地說,“這種事情當然沒什么好攀比的!又不是,真的什么大好事……我只是,有點意外而已!對!就是意外!”
她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如同又找到充足的底氣去應對男人的注視。
“總之,作家您對我的恩情,我會全部記下的!以后,等我自己有能力了,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任宋演不作聲地盯了她幾秒,突然就低頭失笑,他臉上的笑容難得真誠,淺淡又恰到好處。
就是說出口的話實在是一如既往的討人厭。
“我剛剛一瞬間還以為自己是面對孩子的家長,小時候不是都有那種情況嗎,信誓旦旦地對父母說將來一定會如何報答之類的話。不過你的語氣倒是不太像。為什么我感覺你將來在現(xiàn)實立足之后,會做的事情不是報答我,而是報復我以往的一些言行?”
林允兒情不自禁地攥緊雙手,口中微微咬牙:“那您現(xiàn)在是不是就該自省一下?”
“我不要。”任宋演立刻挑眉,語氣居然也有幾分幼稚,“我才是房主人,我要隨自己的心意做事。”
這話很精準地抓住了林允兒的痛腳,堵得她反駁不能。
她和神色平淡又微妙地有點嘚瑟的任宋演互瞪了一會兒后,便氣乎乎地低下頭去踢著腳委屈嘀咕:“我之后攢到錢以后,一定會第一時間就搬出這里!”
“那我當然覺得很慶幸。”任宋演氣人的話語繼續(xù)傳入她耳中,“不過,你確定要把這事當作首要目標嗎?地方人要在首爾定居,從以前到現(xiàn)在可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br/>
經(jīng)過徐朱玄的操作以后,林允兒盡管在這里擁有了能夠經(jīng)過一定審查的居民身份,但出生地就很難定在首爾市區(qū)了,所以她明明一個土生土長的首爾本地人,目前在住民登錄證上已經(jīng)不得已地變成了“地方人”。
不過即便沒有這回事,林允兒也很清楚要在首爾居住是件多么困難的事情,別說買房,哪怕是租房子也要先被那筆巨額的保證金所難倒。
從小到大就遇到這方面問題的林允兒這會兒忽然就苦惱了起來。
她瞥了瞥任宋演那邊,不太好意思又沒怎么猶豫地說:“作家……我之后如果因為一些事情需要向您借錢的話,您應該,會同意吧?”
還站在書桌后的任宋演眨眨眼,臉上又閃過一抹不明顯的失笑之色。
“你現(xiàn)在對我倒是沒一開始那么客氣了啊?”
“反正我欠您的事情已經(jīng)很多了,再多一兩樁也無所謂。”
林允兒索性擺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態(tài),對他說:“我以后一定會全部償還給您的。”
她確實在認真考慮這件事,然而就算這么說,林允兒認為以自己對任宋演的了解,這個臭作家也未必會輕易答應自己的請求。
誰知道,任宋演在聽到她這話后就不假思索地點頭說:“好啊。我可以借給你?!?br/>
林允兒一怔,緊接著馬上反應過來,她不由得進一步試探男人的口風:“那……如果搬出去的話,我實際上想住在自己家原來的地址或者附近,這樣,也可以嗎?”越說到后面,她也就越是心虛。
首爾各區(qū)的房價有低有高,永登浦區(qū)盡管均價不高,但林允兒家所在的汝矣島那又是另一回事了,那里號稱首爾的“華爾街”,是非常著名的商圈,因此她這一借,至少就是提前向任宋演預借了幾億韓元的保證金。
幾億韓元……這種數(shù)額就算放在2011年,對于林允兒來說也是相當夸張的一個數(shù)字。畢竟即使是面對有這份經(jīng)濟能力的同組合成員,她也很難張這個口。
但奇怪的是,盡管心頭很難為情,林允兒在把話說出口時,卻也不覺得有多么艱難。
似乎因為對方是任宋演,所以她才不會真正出現(xiàn)那種向著外人求援的窘迫。
“好啊?!比嗡窝萦殖鋈艘饬系厮鞈?,他點著頭說,“本來我也有想過這件事,考慮到你自己的想法還有居住條件的話,確實汝矣島那邊很合適。那邊距離我這里也足夠遠?!?br/>
林允兒微愣,她忽然沉默地看了男人一會兒就問:“您現(xiàn)在之所以答應得這么痛快……理由是因為希望我盡快搬出去嗎?”
“說到底你一個女孩子和我住在一起也不是那么方便,而且如果將來你真要重新進入娛樂圈,出道前也最好不要出現(xiàn)和什么男人同居的新聞不是嗎?”
林允兒忍不住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任宋演的話很簡短但也很有道理,事實上縱然他不解釋,林允兒自己也明白這些道理……只是,不知道為什么,當看到任宋演就這么坦然地承認以后,她的心情反而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在又莫名悶頭不吭聲了一會兒后,林允兒才突然重新開口:“我們怎么就開始聊起這些事了……都還不能確定我已經(jīng)安全了,現(xiàn)在談這些還太早了?!?br/>
“這難道不是你自己先開始說的嗎?”任宋演好笑地瞧著她。
結果林允兒如今大概也學會了幾分他的厚臉皮,自顧自就轉開話題:“對了?!彼鹗种钢嗡窝莸臅溃室鈱λ靥嵝?,“那個,那臺打字機……那就是我之前跟您說的,我來到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東西?!?br/>
任宋演順著她的示意低下頭,眼神意味不明地看了看他書桌上擺在玻璃臺燈之下的那臺機械打字機。
在利用自然光觀察過后,站在書桌臺下的林允兒就發(fā)覺最初在她眼中很有些神秘和特別的這臺老舊打字機像是徹底褪去了光彩,只是遺留著古董的味道在上面,假如不去刻意注目的話,甚至都很難被它吸引目光。
“所以,”任宋演面不改色地收回了自己的視線,看向站在下方的林允兒,“你當時出現(xiàn)在這里的時候,唯一看見的東西就是被臺燈照亮的這臺打字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