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拼命楊郎
數(shù)千士卒列在山谷之中。
在兩側(cè)青山之間逼迫之下,山谷顯得十分窘迫,乃至于一個營的兵力都布置不下來。
楊景新騎著馬站在全軍之前,可惜這坐騎不過是一匹滇馬而已,上不得戰(zhàn)場的。
他目光掃過全軍,在大軍之中發(fā)現(xiàn)一些長梯木板。
這些長梯不過是剛剛從一旁的竹林之中,就地取材而成。很多的毛竹上面的竹葉都沒有清理干凈,還是青翠無比,猶如長在竹子上面一般。再往后面看去,卻見一隊隊人馬護住一門門大炮。
這些火炮雖然不能與紅夷大炮相比,但是也足以克制普寧所城墻上面的火炮。
這就是全軍準(zhǔn)備的所有攻城器械了。
有這些火炮壓陣,如果先行轟擊一兩日,然后再派人登城,三日克城,也不算是強人所難了。
只是楊景新在李定國哪里已經(jīng)開了???,要一日而定,就不能這樣做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翻身下馬,將頭盔甲胄,全部解下來,光著膀子站在全軍之前,上半身只有頭上有一個紅色的抹額而已。他身上一塊塊肌肉隆起,而還有一道道猙獰如同蜈蚣的傷疤,大多都是在突圍的時候,所留下來的。遠(yuǎn)遠(yuǎn)的看上去,就好像是西洋雕塑,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男子漢的氣味。 他大聲說道:“我已經(jīng)在王爺面前說了,今日攻克此城,如若不克,提頭來見。而今已經(jīng)是午時,也就是說只有半日光景了。”
“我為先鋒,兄弟們只需跟著我就行了,如果攻不下,等我死了,將我的人頭帶給王爺便是?!?br/>
隨即反手抽出一并長刀,左手將一柄長槍夾在腋下,大喝一聲,說道:“兄弟們,跟我沖。”
對于下層軍官來說,如同楊景新這般將領(lǐng)是最值得追隨的,一時間所有士卒大喝一聲,跟著楊景新沖了過去。
雖然楊景新帶頭沖鋒,但是如果從天空之上俯視的話,依舊能清清楚楚的看見,楊景新軍中的陣勢其實并沒有亂掉,每一個軍官身邊的士卒雖然有一些混亂,但是只要稍稍一停頓,就立即能排成隊列。
這是楊景新,日日練兵的結(jié)果。
與此同時,跑聲轟鳴并不是清軍開炮了,而是夏軍開炮了。
楊景新的布置堪稱大膽,他居然要在炮火的掩護之下攻城。
很多后世人習(xí)以為常的戰(zhàn)術(shù)動作,在當(dāng)時都是一個大膽的開創(chuàng),畢竟這個時代的炮火精度決定了,這樣做,
就是將自己人與敵人一起打了??v然張軒一直強調(diào)火炮操作技術(shù)的。
但是這個時代火炮鑄造技術(shù)的先天缺陷,火炮本身的精度都不夠。再加上訓(xùn)練一個合格的炮手,耗費也非常之大。就如神槍手是用子彈喂出來的,真正合格的炮手也是用火藥喂出來。
在大夏朝財政捉襟見肘的時候,哪里有那么的錢來浪費,火炮不要錢,還是火藥不要錢啊?
不得已下,夏軍對炮手的要求自然要降低一些。
炮手的水平本來就不行,再做這樣危險的戰(zhàn)術(shù),就如同送死一般。不知道要有多少誤傷。也只有楊景新這般,不將自己的性命當(dāng)一回事情的猛將,自己帶隊蹈死。才能穩(wěn)住上上下下的軍心士氣。
否則將士們發(fā)現(xiàn)不少人有死在自己人的炮火之下,那有多傷士氣。
李定國在陣后,舉著千里鏡將楊景新的安排一一看在眼里,心中也不得不贊嘆,楊景新決計是勇氣絕倫,天下少有的陷陣之將。
果然在夏軍的炮火之下,普寧所上面的清軍一時間懵了。一方面他們面對夏軍的炮火,想要躲避。
隨著火炮大規(guī)模運用在戰(zhàn)爭之中,很多簡易的防炮手段,也被發(fā)明出來,比如在敵人炮擊的時候,城頭之上,只留下幾個人而已,其余的人都躲在城下,等炮火平息之后,再上城不遲。
但是他們發(fā)想夏軍嗷嗷的沖了過來,甚至有不少炮彈都砸進(jìn)夏軍自己人之中,但是他們依然不為所動,好像死的不是自己人一般。
他們只能一邊承受炮火打擊,一邊向夏軍開炮。
只是夏軍的火炮雖然稱不上大炮,但是也比清軍的火炮大一點。數(shù)量也多一點。一時間城頭上人仰馬翻。不過對于沖到城下的夏軍來說,自己人的炮火依舊能要人性命。
不過,所有人都看見了楊景新沖在最前面。炮火也沒有放過他。
好幾顆炮彈都與楊建新擦肩而過。
主將尚且如此,下面的士卒不管心中多害怕,但也不敢有一絲之動搖。只能硬著頭皮沖了。
楊景新帶隊沖到城下的時候,夏軍的火炮忽然停了。
楊景新心中頓時暗惱,暗道:“這是怎么回事?”
他給炮隊下的命令是,他的將旗不插在城頭之上,這火炮就不能停。只是這炮隊不是隸屬于他的,只是在這一戰(zhàn)之中歸屬他指揮而已,炮隊直屬總督府,也就是滇王指揮。
楊景新埋頭沖鋒,或許沒有注意。但是后面的炮隊卻看得分明,一路上,楊景新部死了
好幾百人,有一半都死在炮隊手中,剩下的一半才是鄂弼清軍的炮火所殺傷。
而越靠前城墻,死在他們炮火下的自己人就越多。
他們都不敢開炮。
只是這個時候,楊景新也顧不得其他了,大喝一聲,架著竹梯就開始登城。
清軍在夏軍炮火停下來的時候,頓時發(fā)揮出正常的水準(zhǔn),一時間在一丈多高的城墻之上,一場慘烈的廝殺就此展開了。
在楊景新的指揮之下,一隊隊火銃手,在城下不過幾丈的距離停了下來,一陣陣排槍向城頭打過去,而楊景新去親自打頭,帶著數(shù)百勇士,搭竹梯登城。
一時間彼此寸步不讓好一陣廝殺。
不過,正如李定國對楊景新的評價一樣,楊景新?lián)蔚闷鹩職饨^倫這四個字。他三次登城,兩次被人推了下來,翻身再戰(zhàn),終于在第三次登城的時候,從城頭上打開一個突破口。
楊景新所部得以在城頭上站穩(wěn)了腳跟。
李定國見狀,自然不會放棄這個大好機會,一揮手,頓時一隊馬隊沖了過去。
當(dāng)然了這隊馬隊,騎得都是滇馬,矮小多了,戰(zhàn)陣沖陣卻是不能的,但是用來代步,卻是沒有問題的。不過片刻,第一支支援的人馬,就來到了普寧所下面。
源源不斷的援軍從這個缺口登上了普寧所城墻上面。
普寧所守將立即知道,大勢已去。
整個普寧所只有三千士卒而已,依靠城墻還可以守上一守,但是而今陷入混戰(zhàn)之中,即便是他麾下英雄非常,以一敵三,敵五,敵十,在敵軍源源不斷的援軍之下,終究會被消磨干凈的。
于是普寧所的守將,見勢不妙帶著殘兵敗將就逃之夭夭了。
隨即大軍入城。
李定國在普寧所城門處再次看見楊景新。
遠(yuǎn)遠(yuǎn)的看上去楊景新就好像是一個木乃伊一般,渾身上下都包裹著紗布。卻是他沖陣在前,雖然勇氣好,沒有受到致命的傷害,四肢俱全,但是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完整皮膚,就好像是在血水之中撈出來一般。
李定國看著楊景新說道:“好,先休息吧。以后有用你的時候?!?br/>
“是?!睏罹靶乱廊徽救缢桑坪踅z毫沒有因為身上的傷口影響。
李定國登上普寧所北門,遠(yuǎn)遠(yuǎn)的看過去,眼前豁然開朗,雖然遠(yuǎn)處還有若有若無的山色作為背景,但似乎連綿不斷的山脈已經(jīng)成為過去。
四川盆地已經(jīng)在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