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日遷月易，轉(zhuǎn)眼就到了‘五?一’佳節(jié)。依相關(guān)條例，廠里就放假一天.
至清早時分，翠鳳小琪兩個還蒙頭正睡個沉香呢，銀杏一個就悄悄起來，待洗漱畢，見二人仍未醒來，她就隨手揀過一本舊雜志，憑借著窗口里的一道亮光讀了起來。
又片刻后，小齊醒過來：“怎么，今兒也起這早呀?！?br/>
銀杏道：“讓我吵著了吧”
“不會?！毙＄鬟吰鸫┮逻叺溃骸扒颇銟?，是作啥安排了吧，——你這穿戴整齊的?！?br/>
銀杏就道：“瞧，什么也瞞不過你的。我這兒等著，就是要望你們說一聲，今天就不能陪你們出去玩玩了?！?br/>
“怎么，是要去會朋友嗎？”小琪就瞪起兩秀眼：“特殊的朋友？”
“也不是這樣子的。”
“要不才怪呢。”這時見翠鳳突然就露出半邊臉：”瞧你這鬼鬼祟祟的，除了去會那男友，還能有什么呀？““原來你也早醒了的。”銀杏道。
“我這里可盯著呢。”翠鳳回道。
“你也忒詭些了?！毙＄鞯?。
“這要看都對付么樣的人呀?！贝澍P邊穿衣邊道：“不過還好吧，她到底也沒有就背叛著我們，做那王連舉?！?br/>
“你都胡謅謅些什么呀？”小琪忿然道。
“我是想說了，想說了，”翠鳳就頓一頓道，“她到底也沒一聲不響的，就撇下我倆悄悄跑去了呀?！?br/>
“看你翠鳳姐說的，我是那樣兒的人嗎？”銀杏笑說道。
“咱不要理她了?！毙＄鞯溃骸叭绻屑s時刻，你不妨就快快走去的得了。”
“——不過可得要記住了，待一刻回來時候，就不要還空著倆手噢?！彼值?。
“而這一次呢，就不要又弄些個‘特產(chǎn)’來哄哄我們唷。這一回，我們可是要吃那甜蜜蜜糖的?！贝澍P也來打趣道。
“不是這樣?！便y杏連忙解釋道：“小琪，翠鳳姐，真的不是象你們想的這樣子的?！?br/>
“真的也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現(xiàn)實也許連這個也算不上的。——他是個協(xié)作路警，是我到這城里后才始認(rèn)識的，大家也才不過匆匆見兩回、說幾句話而已。老實說，我昨兒晚也有想過請你們一起過去的，所以又反悔，，是怕一時會為難了人家，又尷尬了自己。”
“那，咱這姑且就再信你一回的了。”小琪就笑道。
“那我就先一步出去了?！便y杏也回以一笑。
“你可得記牢的唷，我們這次可是要吃甜糖的，象蜂蜜樣的那種------”翠鳳于后囔囔道。
約摸半小時之后，洪銀杏已是身在一處公交站牌的一側(cè)了。
另一側(cè)的樹蔭下，就及時走來個依著整潔、中等偏高身材的年輕人：“來了！”對邊還用是那一種她已然很熟悉的半夾生的普通話語腔。
“讓你久等了吧?！彼涂蜌獾?。
“沒有。”宋川道：“能有福分等等你，也感覺特快樂的了！”
“瞧你這話說的，”銀杏道，“似這樣人家會不好意思的?！?br/>
“小小玩笑而已。”他邊示意前行邊道：“噢，這段時間以來，做的還好的吧？”
“也算如此呢吧。”
“做普工很辛苦的。”宋川又道。
“還可以應(yīng)付的，真的?！?br/>
“之前好像有聽你說過了，說你家鄉(xiāng)各樣條件都還滿不錯的，你怎么就想到要出來打工的呢？”
“這不是有說，有時候我們做很多事情，都是不需要細(xì)問情由的，不是嗎？”
“你不會是在說，你就全憑了一種向往，對城市生活的向往吧？”
“或許、或許吧。”
“或許？——噢，是我問了不該問的話。你看，這說了要請你過來，又不知你些喜好，也不好替你安排的?！?br/>
“見面就是有安排，其他能有這么重要的嗎？——不過，平時我更喜歡散游的?！?br/>
“就喜歡散游散漫？要這樣了，這側(cè)邊不遠(yuǎn)的倒有處公園的，不如我們就踅去那里去坐坐逛逛好了。”
“成的，你就打頭里吧?！?br/>
宋川就給一個媚笑，即領(lǐng)她拐進(jìn)了另一街道，也很快來到了那道公園側(cè)門前。
這里卻是處全開放式公園，而以花草景林為主，內(nèi)不過設(shè)一曠曠的足球賽場而已。二人邊說些閑話，就進(jìn)內(nèi)園來，又打一圈，最后尋到一排木棉下的一溜石墩前，就各自落坐了。
“這里還行吧?！沂钦f要比起了廠里和滿街的氛圍了?！彼虺蜻h(yuǎn)近的物景：“我日前就有想去預(yù)挑一間咖啡廳啥的，就請你去坐坐，又怕你嫌俗氣?！?br/>
“幸還幸好！”她聞?wù)f就道：“你沒作這樣的選擇，不然就要辜負(fù)你的了.”
“這話卻都要怎么說呢？”
“就不要細(xì)問了，要讓說出來，會覺的很荒唐的。”
“這話出自你口里，我還真就想去聽聽的了?！?br/>
“也不全是呢。讓如何說呢，我先來問問你，你可知道我前年畢業(yè)時，都為什么沒考上大學(xué)的嗎？”
“請講?！?br/>
“卻就因為，對一些外來的東西，我從本質(zhì)上就有一種抵觸情緒。是你不知呢，那一回我坑就坑在外語一門上，因為平時我壓根兒就沒想去學(xué)學(xué)它的?！?br/>
“自己好好的，干嘛要學(xué)學(xué)人家呢，是吧？！”
“確有這樣想過的。至于這咖啡------”
“這就不用細(xì)說的了。瞧你這不只是有品位，還很有性格的。我可不是要著意來捧捧你唷。”
“這讓你說的，別人的弱項也成優(yōu)點的了?！?br/>
“我們還說些別的吧?！边@時宋川轉(zhuǎn)語道：“有口渴嗎，等我去那邊買兩瓶水過來可好？”他一指側(cè)邊的一個便店。
“不用，不需要的?！彼馈?br/>
“為我省錢嗎？閑坐著也是閑著，我過去買兩瓶水就好?！?br/>
一時宋川即去即回，買了兩瓶水還捎了兩袋葵瓜子兒。
他遞一份給銀杏：“我怎么就覺得，怎么就覺得，你今兒有點悶悶的呢？”
“我有嗎？”她道。
“多少有點吧，瞧你，總有些悶，話也變少些了?！?br/>
“是這樣嗎？”
“有些事情，是瞞瞞不住的，比如這人的情緒啥?！?br/>
“是我原本就沒想瞞瞞的。而反倒是，這兩****正想找個人好好嘮嘮呢?！?br/>
“是遇有什么難為事兒了嗎”
“也不算的。是這一浪我老是在想了，可能，可能，我壓根兒就不該出來的------”
“瞧你這話怎么講？”
“你知道嗎，要說這一回出來，我本也沒打算就要學(xué)多少新知識，掌握些啥本領(lǐng)的，卻竟是沒想，卻竟是沒想，遭遇會是這樣，簡直是個慘?！?br/>
“這到底怎么了，就快說說吧?！?br/>
“噢，這本也不是我一個的事，就我一個成這樣的。就瞧瞧我們這份工做的，這日復(fù)一日、月復(fù)一月，就沒點兒新鮮味兒的。我都快覺的，自己就是一機械手了。”
“噢，我有些明白了?！@又有什么呢？就瞧瞧我了：就頂一片太陽帽，捏一面小旗的，就那小道口一站，不是也都有兩三年了嗎？現(xiàn)在------”
“你畢竟還是站自家門庭前呢，是呢吧，哪像我，這背鄉(xiāng)離井的------”
“我看，這也不是你說的這樣簡單的，卻多半是因為你個人心數(shù)的緣故。是因為你個人向往追求夠高一些罷了?！?br/>
“瞧你，老揀些好聽的來說。要再似這樣說話，我可就要無話可說的了?！?br/>
“你也不用這樣說話。我告訴你，我這人卻不會曲意去迎合誰的，所言必出肺腑?！?br/>
“好了好了，我也有想過了，我這人就這樣，沒事就愛去瞎想想的。我們就不要還說這些了。”
“瞧你樣，就是位不會老實‘安分’的主，這遲早總會弄出些‘動靜’來的，這里只說一句，若一旦有了啥得人相幫的，記得知會我一聲就好?！?br/>
“噢，這個，我會的?！?br/>
“我陡然想起來了。瞧你，卻似這般的有心有志，不甘平庸的，我就想還給你提一個主意來，你可愿聽聽的嗎？”
“前面的贅語就免了吧，有啥好主意的，我這里可是求之不得呢！”
“-----我，我就想讓你先去上兩年學(xué)，兩年大學(xué)，先自深造一下?！?br/>
“去上上大學(xué)？我剛不有說了嗎，咱五門（課）抵六門（課），那如何能抵的過，是考考不上的?！?br/>
“是你不知道呢。”這時宋川把另一袋瓜子兒拋給銀杏：“這近兩年間，d市卻是開辦了多所夜大和業(yè)余大學(xué)，還有函大呢。”
“業(yè)大涵大？倒有聽說過的。但也沒那么好上的吧？”
“非也，這里是只要有意愿就成。因這里是沒設(shè)些門檻的，還可隨意愿去選目選科，而且簽發(fā)與正規(guī)學(xué)院一樣的結(jié)業(yè)證，你不妨去試試的?！?br/>
銀杏聞?wù)f立刻來了精神：“那你還不趕快去準(zhǔn)備準(zhǔn)備，等我們一同報名去！”
“我？就罷了吧。”卻見宋川就淡淡一笑。
“你就罷了？——這卻是都要如何說呀呢？”銀杏就有不解的了。
“就這么跟你說吧?！彼未ǔ了家豢蹋寄繚u暗：“我就屬于是那種求其溫飽，不求上進(jìn)的一類人。每日里就滿足于留守在這，晃來晃去，而別人給一口飽飯就行?！?br/>
“不過，我也有想過了，但凡這世上大小的事兒，則都需要有人來做不是？這并不是純粹自我安慰的?！彼盅a充道。
銀杏就道：“我看你也另有苦衷的吧?！?br/>
“那也怨不得旁人的。不敢相瞞，我這人從小就少無書運份，讀不進(jìn)，記不住?！彼椭毖缘?。
“但是，你為人特好。特誠摯、善良，感覺就是位兄長?！?br/>
“我也不需要這樣的安慰的，真的。”
“做人若能真真誠誠地做回自己，做好自己，也可以人世留名的?！?br/>
“噢，就不要還說這些了。這樣吧，瞧你這也不肯那也不樂的，不如，不如我倆就踅去那大砂海邊游一回來，覺得呢？”
“好，這樣是太好了！”銀杏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