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揚州城外出現(xiàn)了地主對抗收稅的事情。

    今天下午，揚州城內(nèi)出現(xiàn)了一次搶劫富商的事故。

    城內(nèi)二十幾個乞丐混混見到官差都出城去跟朱老爺對峙了，城內(nèi)防衛(wèi)空虛，合伙起來去了一家糧鋪，把鋪子搶劫一空，還殺死了兩個人。

    現(xiàn)在城內(nèi)人心惶惶，大家都意識到是新政惹出來的事情。

    天下不穩(wěn)，民心思變，各種事情都會發(fā)生。

    現(xiàn)在都實行各自打掃門前的政策，誰還有心思納妾呀？

    四嬸跑了好幾戶人家，其中還有兩家是以前來提過親的，因為彩禮的事情沒有談攏。

    現(xiàn)在舊事重提，四嬸忙著把女兒嫁出去。

    一方面是為了讓生活過得好點兒，一方面也是為了求個心平。

    王家的瘸子女娃不能比自家閨女過得好。

    可惜今日出師不利，處處碰壁，連談都不給談。

    四嬸在外瞎跑了一天，沒有一點兒收獲。

    院中米缸已經(jīng)空了，以前還不覺得有多愁，沒想到朝廷實行新政，搞得民間全亂了套。

    現(xiàn)在就只有家有余糧才能安心。

    四嬸在院中直嘆氣，又不見了女兒。也不知道這閨女不在閨中帶著，往外跑干什么。

    正待心煩，忽然見到女兒從給外面回來，瘦弱的身子還拖著一袋米。

    看樣子挺沉的。

    “小女，你去了哪兒？你拿的是什么？”

    “娘，這是米呀，還有一些蔬菜種子?！?br/>
    四嬸心頭一喜，趕緊贏了上去，粗略一掂量，起碼三十斤，也虧得女兒能扛回來。

    “這么多？哪兒來的？”

    “去主家領(lǐng)的，都說現(xiàn)在日子不好過，然咱們省著點兒吃?！?br/>
    “主家領(lǐng)的，我咋不知道？”

    “通知的人來了娘不在，我怕到時候被別人領(lǐng)光了，就自己去了?！?br/>
    “哎呀，你可總算干了件正事?，F(xiàn)在外面都亂了套了，米鋪被搶，城中賣糧食的全關(guān)了門，我看要不了幾日你拿著錢都買不到糧食了?！彼膵鹦跣踹哆墩f個不停，但是又皺起了眉頭，“不對呀，主家哪兒來的這么多糧食？”

    “聽說是林家送的，都是沾了出嫁的姐姐的光。”

    “是雨檬？”

    “嗯，今天從林家拖了好幾車糧食來應(yīng)急用的。”

    四嬸一陣感慨：“林家當(dāng)真這么有錢？居然有這么多存糧？”

    “聽說這些糧食是準(zhǔn)備用來釀酒的，但不知什么原因，林家的酒都不賣了，也不釀酒了，這些糧食就可以用來吃了。”

    “這樣啊……”

    四嬸泛著嘀咕，手里有了糧食，心里踏實了些，但也多了些后悔的心思。

    早知道外面一夜變天，昨天也就不挑了。

    畢竟主家有多余的時候會分給族親，但主家都自顧不暇的時候，還會管他們的死活嗎？

    “對了，主家還給了咱們種子，讓我們種蔬菜，爭取以后能自給自足?！?br/>
    “家里的小菜園能種多少？”

    “主家說的讓我們搭建大棚，用大棚種菜，長得好，成熟快，收成高?！?br/>
    “胡扯，人家朝廷都說了，不準(zhǔn)種大棚?！?br/>
    “但主家說咱們可以偷偷這種，在家里的院子里面種，遇到有人來檢查就把棚子拆了。不管朝廷允不允許，總要先活下去才行。”

    聽女兒這么一說，四嬸也覺得是這樣的道理。

    只是現(xiàn)在真的會變得這么困難了嗎？

    當(dāng)然，這些都是林晚節(jié)安排。

    動蕩將之，他當(dāng)不了救苦救難的圣人，但在能力范圍之內(nèi)保護好家人和朋友是應(yīng)該的。

    林家的存糧幫不了太多，但管一個王家是綽綽有余了。

    畢竟林晚節(jié)在這個世上無牽無掛，除了王家，也沒什么人需要自己管。

    再加上夫人都主動說了，最近王家的生存都成了問題，很自然地分了一批糧食過去。

    王雨檬十分感動，她沒想過相公會這么灑脫。

    本來女人出嫁后再跟娘家往來就是忌諱，再把自家的東西送給娘家人就更禁忌了。

    沒想到相公會毫無怨言地管王家上下百十口人的生活，一時間讓王雨檬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今天一早，林晚節(jié)去了快遞站點安排。

    回來的時候正好撞見王雨檬送了一些糧食給王沉香的家里。

    林晚節(jié)攔住詢問，夫人支支吾吾說不清楚，一番追問才知道是得知王家生活困難后，夫人要幫一把。

    林晚節(jié)就十分慷慨地開倉放糧，還說讓夫人看著辦，這種小事就不用跟他匯報了。

    揚州需要平穩(wěn)過度，首先是要保證士族和大戶的穩(wěn)定，百姓都是看大戶人家的狀況生活，只要大戶人家不亂，城內(nèi)就想對平穩(wěn)。

    就算為了穩(wěn)定民心，那也要保住王家的安穩(wěn)。

    現(xiàn)在更讓林晚節(jié)擔(dān)心還是城內(nèi)外出現(xiàn)的事情，一面是被搶劫，一面是地主不配合交稅。

    朝廷的行動并不能起到幫助作用，反而有可能制造更大的混亂。

    揚州城內(nèi)的變化速度已經(jīng)超過了林晚節(jié)的預(yù)期。

    林晚節(jié)也知道這時候自己沒法獨善其身，如果不能控制城內(nèi)的局面，到時候搶劫的人越來越多，遲早會輪到自家。

    到了晚上，朝廷的人已經(jīng)返回，好吧地主朱老爺給抓了回來，全家二十幾口也被連帶責(zé)抓了回來。

    剛一回城就引起了轟動，城內(nèi)到處都是議論聲。

    林晚節(jié)坐不住了，直接去了知府衙門，要見揚州知府。

    現(xiàn)在的林晚節(jié)已經(jīng)是揚州城內(nèi)有頭有臉的人物，揚州知府更是知道其大名，更是親眼見證了這廝是如何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的。

    聽說林晚節(jié)要見他，知府大人還是很給面子，半夜三更就把林晚節(jié)請到了衙門后院的屋中，煮酒招待。

    揚州知府叫羅野博，是川蜀地區(qū)的士族子弟調(diào)配至此。

    已經(jīng)快五十了，守在江南富碩地區(qū)幾年，庸庸碌碌幾年，并無功過，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

    今天跟地主對峙，把人一家都抓了，還跟很多農(nóng)民起了沖突，被人當(dāng)眾吐了口水，一肚子的郁悶，又是一身疲憊。

    林晚節(jié)看見知府大人精神萎靡，知道今天把知府大人折騰慘了，無奈地搖了搖頭：“大人，世道平穩(wěn)太久，總會有動亂的時候。現(xiàn)在是到了考驗的時候了。”

    羅知府知道林晚節(jié)的意思，郁悶地捧著一杯酒喝了，看著窗外的月色只能嘆氣：“哎，是呀！這世道要亂了?！?br/>
    “那知府大人準(zhǔn)備如何應(yīng)對？”

    “天下亂局，哪兒輪得到我一個小小的知府去摻和，順其自然吧?！?br/>
    “我是說關(guān)于朱老爺和他的家人?！?br/>
    “抗拒稅收，扣押官差，帶著眾人跟朝廷作對，說嚴(yán)重了那是造反，得全部砍了?！?br/>
    林晚節(jié)一皺眉：“現(xiàn)在城中百姓都是驚弓之鳥，一點兒風(fēng)吹草動就會引起各種聯(lián)想，如果大人在這時候把朱老爺一家當(dāng)做造反處理，往后城內(nèi)會是什么亂局呢？”

    “本官豈能不知？若是沒有顧忌，在城外就下令殺人了?！?br/>
    “既然大人都知道，何必要把事情鬧得這么大？就把朱老爺一家給放了，小以懲戒，安撫民心為上?！?br/>
    “可是，朝廷怎么交代？本官要是放了人，責(zé)任就只有本官擔(dān)著。無法履行皇上的新政，追究起來是會摘本官人頭的?！?br/>
    “既然大人都這么為難，我想其他各地也該如此為難吧？”

    羅知府一愣，還真沒想到這個。

    林晚節(jié)笑著說：“大夏各個州郡，那么多知府，總會有人想到解決辦法。我覺得咱們可以的先拖著，四下打探消息，看看別家知府大人是如何應(yīng)對的，再看看當(dāng)?shù)匕傩盏姆磻?yīng)。大人，您抄作業(yè)總會的吧？”

    “抄作業(yè)……”

    這下知府大人明白了，自己想不出如何執(zhí)行皇帝的新政，那就看看別的知府怎么做。

    照葫蘆畫瓢，復(fù)雜的事情一下就變得簡單多了。

    “嗨呀，林大夫，你可真是本官的福星啊，這么簡單的辦法，本官怎么就想不到呢？”

    說著，羅知府又有些為難：“可是，姓朱的一家已經(jīng)被抓了，難道就這么放了？”

    “讓他們把稅款補上，保留朝廷的顏面和權(quán)威，私下里咱們許諾返還一部分給朱家，朱老爺不會不識抬舉?！?br/>
    “此法倒是可以試試?！?br/>
    羅知府起身，帶著林晚節(jié)就去知府的地牢。

    到了地牢里面，一群官差都在昏昏沉沉地睡覺，倒是朱老爺?shù)囊桓杉揖煸诶畏坷锟蘅尢涮洹?br/>
    都在抱怨自家老爺不該跟朝廷硬碰硬，現(xiàn)在好了，把全家都搭進去了。

    羅知府突然到來，在牢中輕咳一聲，一眾獄卒紛紛驚醒，見到是知府大人親至，嚇了一跳。

    “大大大，大人?！?br/>
    “你們都先出去，本官有話要跟朱家的人講。”

    獄卒們不敢多問，紛紛出去。

    朱家的一眾人等紛紛起身，見到知府大人都很畏懼。

    朱老爺是個標(biāo)準(zhǔn)的中年發(fā)福身體，個子矮小，眼睛瞇著一條縫，如果不是在地牢相見，感覺肯定是個不怎么好相處的富戶。

    之前聽說朱老爺十分硬氣，不肯對朝廷低頭。

    現(xiàn)在全家被抓，關(guān)在牢房里，精氣神都沒有了，也服氣了。

    見到知府大人之后立刻哭唧唧地趴著圍欄喊：“大人，我交錢，我交糧，要什么我就交什么，只求您放過我的一家人吶?！?br/>
    知府大人還有點兒意外，上下打量了朱老爺一陣，冷笑道：“現(xiàn)在終于知道服氣了？”

    “服了，徹底服了，草民不該跟朝廷作對的?！?br/>
    “要早先知道，也就不會鬧出這么多事情！”

    “大人，求您饒了我的家人?！?br/>
    “夠了！”知府大人提高音調(diào)顯得有些不耐，“本官這么晚來見你，就是考慮到不想傷及無辜，至于朱老爺你嘛，以前還是很配合朝廷工作的。為揚州的發(fā)展的建設(shè)有貢獻自己的力量。”

    朱老爺聽著聽著就哭了：“是啊，大人，我一家都是良民啊。”

    “現(xiàn)在因為你的不配合，使得朝廷威嚴(yán)受到了挑戰(zhàn)。之后朱家老老實實將稅款補齊，至少表面上要給朝廷留住面子。至于往后嘛……”

    知府大人看了看林晚節(jié)，具體這個返還的度還不好把握。

    “往后衙門會返還一部分糧食給朱家，保證朱家不會因為缺量而無法運作?！?br/>
    林晚節(jié)站出來，說了一句沒有具體數(shù)字的話。

    朱老爺不認得林晚節(jié)，有些疑惑。

    知府大人這才解釋：“朱老爺，你可要好好感謝林大夫，要不是他深夜為你們求情，本官是不會這么輕易放了你們的?！?br/>
    “放……放了？大人，您不追究我們了？”

    “條件就是這個條件，你自行斟酌。”

    “草民答應(yīng)，草民答應(yīng)，草民回去這就把稅款全部都補上。”

    說著，朱老爺看著林晚節(jié)，顫抖著說：“謝謝，謝謝林大夫，大恩大德，沒齒難忘?！?br/>
    林晚節(jié)給知府大人使了個眼色，知府大人把獄卒叫來開了鎖，把人送出了地牢。

    朱家二十幾口在朱老爺?shù)膸ьI(lǐng)下就要給林晚節(jié)磕頭。

    林晚節(jié)打住他說道：“朱老爺，這是為了揚州的穩(wěn)定，你們不需要感謝我。如果真的要做點兒什么，我只希望以后揚州需要用到朱家的時候，朱老爺不要吝嗇家中余糧?！?br/>
    “林大夫放心，不管以后需要朱家做什么，只要您一句話，朱家上下聽?wèi){調(diào)遣。”

    看著朱家一群人都走了。

    知府大人才問：“林大夫，為何你只說返還卻不說返還他們多少？”

    適逢亂局，大人作為地方官，也要因地制宜。

    我建議大人扣下一部分糧食作為應(yīng)急，對上可以在朝廷查賬的時候作為應(yīng)急上交。

    對下可以作為饑荒之后開倉放糧的儲備。

    這朱家說得好聽，若把糧食都還給他，到了真要他開倉放糧的時候，他未必舍得。

    知府一聽，眼睛就是一亮：“林大夫，還是你考慮事情周全，難怪能在皇上面前都處變不驚，佩服，佩服。不過……因為朝廷過的新政，真的會鬧到饑荒嗎？畢竟去年也沒有什么災(zāi)害，糧食收成還在嘛。”

    “朝廷這一條新政，可比自然災(zāi)害厲害多了。有備無患，總是沒錯的?！?br/>
    “在這動亂之時，林大夫有如此能耐，不如來本官身邊當(dāng)個師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