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真是深藏不露啊,有這關(guān)系不早說,上次還跟我裝得苦哈哈的。結(jié)果分流三產(chǎn)名單都報上去了,廖副總又親自把你剔出來,讓你干采購處長,也是唯一一個臨時變更的,弄得人事處很被動啊。胡老哥,以后有類似情況,提前透個氣,老弟也要仰仗你了?!比耸绿庨L既羨慕又犯酸,也不無討好。
“我提前也不知道,也……”
胡曉力下意識實話實說,注意到妻子眼神和唇語,馬上又改了口,“您說哪里話了?就是再有人幫襯,我也需要您的幫助和領(lǐng)導(dǎo)?!?br/>
“哈哈哈……”人事處長顯然很受用,大笑著掛了電話,“行了,不打擾你和小嫂子二人世界了,祝你今晚性福?!?br/>
“呵呵呵。”胡曉力甩開手機,一把抱住妻子,“他祝咱倆性福。倒數(shù)三強部門變正數(shù)三強,咱倆確實該好好慶?!?br/>
“討厭?!?br/>
裴云燕嬌羞地推開丈夫,“先說正事,廖副總怎么會幫你呢?你單獨找他了?”
胡曉力收起猴急表情,滿腦門問號:“沒找。再說了,我們這倒數(shù)三強部門,找人家常務(wù)副總,人家也不見呀?!?br/>
“那就奇怪了,你都要發(fā)配三產(chǎn)了,廖副總才提出調(diào)你到采購部,指定是近幾天有什么變故。好好想想,究竟是哪方面入領(lǐng)導(dǎo)眼了?還是有什么貴人幫忙?”裴云燕啟發(fā)道。
“入領(lǐng)導(dǎo)眼?不可能。像我們勞保處,就是好多領(lǐng)導(dǎo)的出氣筒,不撒氣就燒高香了。貴人……”
胡曉力想了好大一通,連連搖頭,“更沒有。好多人見面都繞著走,生怕跟著沾包呢?!?br/>
“那怎么會憑空掉餡餅?領(lǐng)導(dǎo)又沒毛病?!?br/>
裴云燕想了一通,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于是建議道,“不管怎么說,拜訪感謝還是要的,否則顯得太不懂事,留下壞印象可不好?!?br/>
胡曉力馬上點頭附和:“對對對,買禮品,不能小氣,必須上檔次、有品質(zhì)?!?br/>
裴云燕在丈夫腦門上點了一下:“樂昏頭了吧?現(xiàn)在最要緊的是先電話感謝,然后才是約定時間?!?br/>
“你看我這樂的找不著北了,多虧巡視員嬌妻幫我把關(guān),啵啵?!焙鷷粤γ偷迷谄拮幽樕稀翱小绷藘煽?,拿過電話,就要撥號,
“你你你,等等?!?br/>
裴云燕一邊擦著臉上涎水,一邊提醒:“應(yīng)該先發(fā)消息,詢問現(xiàn)在是否方便?!?br/>
“對,看他方便沒?”
“真是活寶,快來吧?!?br/>
眼見丈夫興奮得過頭,裴云燕干脆搶過手機,翻出廖副總號碼,代發(fā)了條消息:【廖總,您好!打擾了,我是胡曉力。萬分感謝您的大力提攜,我一定積極進取,努力工作,絕不辜負您的厚望。懇請您時間方便時,能給我一個匯報機會?!?br/>
“到底是廳級領(lǐng)導(dǎo),水平就是不一般。啵?!焙鷷粤σ慌耘闹R屁,嘴也跟著上去了。
“哎呀,討厭死了。冷靜,懂不懂?萬一領(lǐng)導(dǎo)有時間,允許你打電話,你就這樣昏頭昏腦、冒冒失失呀?”
裴云燕話音剛落,電話響了,來電顯示正是“廖副總”。
“冷靜,注意措辭?!迸嵩蒲嘣俅味撝?,把手機遞給丈夫。
胡曉力一把接過電話,喉頭連著動了兩動,按下接聽鍵。
廖副總聲音立即傳來:“老胡不必客氣,要謝就謝你表弟吧。”
“表弟?哪個表弟?”胡曉力一臉懵逼。
“看來老胡的厲害表弟不少呀,當然是金總了。”
廖副總笑著道,“我知道你發(fā)消息的意思,專門來就不必了,我也沒在省里,不過以后有事隨時可以找我。大膽工作,我相信你,也看好你。”
胡曉力還沒忘打電話目的,繼續(xù)爭取著:“您看時間允許的話,我想到您那里……”
“不必客氣。你有個好表弟呀?!绷胃笨偢锌鴴炝穗娫?。
“表弟?誰有這么大面子呢?”胡曉力握著手機,滿臉懵逼。
裴云燕忽然道:“會不會是……金有財?”
“他?聽說買賣不小,可他只是做生意的,說起來是企業(yè)家,但和國企常務(wù)副總怎么比?人家可是正廳級別,差著層次呢,廖副總會給面子?”胡曉力不信。
“那除了他,姓金表弟里邊還有誰夠面子?”裴云燕追問。
胡曉力眨巴眨巴眼睛,遲疑著說:“那幾個都是種地的,更不可能了。別管什么姓的,凡是所有表弟都算上,也就他算混出來了???,可他怎么會知道這事?”
裴云燕回道:“上次他在咱家吃飯,我順嘴提了一句,當時也根本沒往這方面想,要不你問問,總得弄明白呀?!?br/>
“是得鬧清楚。哎呀,沒他電話號,我找人問問。”
胡曉力磨磨叨叨著,打了好幾個電話,總算搞到了號碼。
“我試試。”胡曉力照著記錄,按下了一串數(shù)字。
過了好大一會兒,里面才響起聲音:“你好!哪位?”
胡曉力大聲道:“有財,我,胡曉力,你表哥,那邊聲音挺吵呀?!?br/>
“曉力哥呀,我這有應(yīng)酬,稍等啊。”
金有財停頓了好大一會兒,聲音才重新響起,“剛才首都部委幾個朋友。這回呢?”
“這回能聽清了。金財,我問你,你和我們單位廖副總很熟嗎?”胡曉力語氣有些著急。
“廖副總?哦,你是說廖興宗呀。也說不上太熟,就是當年曾幫過他小忙。”金有財說得很隨意。
胡曉力馬上又問:“你是不跟他說我的事了?”
“前幾天偶然碰上了,聽說他在你們廠做常務(wù),我就隨口提了你,說你是我表哥,讓他關(guān)照一二。多年不聯(lián)系了,現(xiàn)在社會就這么現(xiàn)實,你也別抱什么希望,能關(guān)照更好,不能也正常?!?br/>
“關(guān)照了,大大的關(guān)照了。本來我在勞保處當處長,清水衙門,邊緣部門。前些天又說要分流到三產(chǎn),人事處還找我談了話,我都愁壞了。這突然又讓我到采購部當處長,雖說哥哥我不貪不占,可采購部搶手,受人尊敬呀。聽說是廖副總親自過問的,我又問廖副總,他說是表弟給說了話。金財呀,哥哥謝謝你,你可是幫哥大忙了。”胡曉力興奮地一口氣講完。
金有財依舊很平靜:“是嗎?那就好,看來廖興宗還念點舊。見面我還說呢,戴個寬腿眼鏡裝學(xué)者,還不是為了擋住鬢角痦子?現(xiàn)在還學(xué)會侃首普了,可三兩酒下肚,馬上又是大碴子味,到多會兒也是個山炮。在單位是不也這樣?”
“對對對,眼鏡腿挺寬的,看著穩(wěn)重,也有些顯老。平時他都說普通話,就是喝酒時候說‘那嘎瘩’,我只跟他吃過一次飯,也沒輪到敬酒?!?br/>
“國企就是窮講究多,這個級別那個等級的,不像我們個體戶,有錢就是大……扯遠了。表哥我還得應(yīng)酬去,先這樣啊,有事再找我?!?br/>
“好好,你忙,你忙。”胡曉力握著手機連連點頭,直到對面沒了聲音,才徹底移開。
隨即大為感慨:“真的是他呀,絕對沒想到,表弟竟然這么厲害?!?br/>
“人不可貌相?!迸嵩蒲喔胶停X中再次閃現(xiàn)出金有財對趙林然的評價。
“是呀是呀,現(xiàn)在還和部委朋友吃喝呢。”胡曉力深以為然。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時金有財正打開手機錄音,立時便傳出酒桌上應(yīng)酬聲:
“王司長,該你打圈了,部里其他人都打了?!?br/>
“金總,金哥,我不能再喝了?!?br/>
“沖你這句話,就該罰酒三杯,你也可以不喝?!?br/>
“金總放話,給我一百個膽,我也不敢不執(zhí)行呀。”
“哈哈哈……”
聽著錄音里自己的笑聲,金有財自嘲著道:“我如果能和部委人稱兄道弟,又何必繞這么大彎,費這么大力氣呢?”
想到為給表哥幫忙付出的花費,金有財也不禁一陣陣肉疼,畢竟這兩年掙錢難多了,不像當初石料場……
提起石料場,金有財不由得咬牙切齒:“小崽子,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老子與你不共戴天?!?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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