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勇者只是懷疑太子與惡龍有關,卻仍未想到太子即是德格。
她死死地盯著太子,太子卻是勾唇一笑,整了整散亂的衣衫,緩步上前,向著身邊的小太監(jiān)問道:“這是哪家的格格?”
小太監(jiān)冷汗涔涔,連忙應聲答道:“這位小主子是圣人親封的坤貞郡主,素來養(yǎng)在永和宮德妃娘娘身邊。”
“哦,這樣啊……”太子饒有興趣地緩緩走到勇者身前,伸手欲摸她的小腦袋,卻被勇者冷著臉鉗住了手臂。他卻不怒反笑,復又暗中使力,手緩緩摸上了勇者的頭。
勇者心上一頓,微微驚訝。
這細節(jié)看似平凡無奇,卻實乃二人的頭一番較量。八十幾級的勇者能輕輕松松秒殺十四,面對金手指大開的朱赫也能毫不費力的制服,可是對上眼前這滿是邪氣的太子,竟還要遜色許多。
望著這小格格眼中迅速閃過的訝異之色,太子心下了然,微微一笑,立時便知勇者并不知曉自己的身份。
他的手緩緩下滑,拇指輕輕撫著勇者的臉頰,力道略略加重了幾分,口中語氣卻依舊十分溫和,“原來是坤貞小格格。方才孤在屋內聽你說,你是來找你從前的宮女馨梅的,是嗎?”
勇者抬手,暗暗發(fā)力,勉強推開了太子的手,平聲道:“正是。我很想馨梅,想親眼看看她?!?br/>
“想親眼看看她……還真是主仆情深呢,當真令孤動容……”太子微微俯身,平視著勇者警惕的眼神,輕聲說道,“坤貞妹妹請放心,孤保證,定然會令你,親眼看見馨梅?!?br/>
“多謝太子?!庇抡咂铰暣鹬?,回視著太子暗藏詭譎的眼睛。
說罷,他直起身子,強硬地拽起勇者的手,拉著她往另一處走去。勇者費力掙扎,卻實在無法將手脫出,心上略略有些忐忑。邪氣而強大,他到底是誰?又和惡龍有何干系?
太子特令諸位下人不必隨從侍候。諸位宮女太監(jiān)雖心有疑惑,卻皆噤聲不語。隨侍在勇者身邊的水英心中焦慮,卻也不敢說些什么,只是深深垂著頭,悄悄抬眼,凝視著太子與勇者緩緩遠去的身影。
及至庭院無人處,太子按捺不發(fā),只是背對著勇者,凝視著院落里滿樹華光的桃花,絮絮說道:“馨梅……你若是不提起來,孤都要忘了她了。你此時提起,孤倒是想起了些東西。坤貞小妹,你可知孤想起了什么?”
說著,他轉過頭來,目含幽光,神情莫測。
勇者憶起馨梅凄慘的死狀,心生悲憤,手握成拳,一字一頓道:“不知?!?br/>
太子緩緩靠近勇者,復又撫摸著她的小腦袋,俯□子,湊近她耳畔,低聲道:“孤想起來,那女子的皮膚極好,潔白如瓷……一頭青絲光可鑒人,摸起來好似綢緞一般……還有那細長的脖子,輕輕一握就可折斷……她在床上的時候……”
勇者忍無可忍,抬手便是一道圣光。數(shù)道亮金色的光芒自她手心如箭般射出,頃刻之間,便織成一張細密的天羅地網(wǎng),將太子全然困住。
太子卻驟然大笑,毫無震驚之色。他緩緩抬袖,恍若撫琴撥弦一般,手指輕輕觸上其中一道圣光,面上不見任何慌張,反倒很是愜意,完全不曾將勇者放在眼里。
他微微使力。那道圣光應聲而斷。
收回了手,他望向勇者,神色極淡,眸中滿是譏諷之意。
勇者緊抿著唇,終于肯定地說道:“你是德格?!?br/>
“許久不見。二十四元帥還是那么蠢,壓根沒什么長進?!碧游⑽⑵^,有些膩煩地說道,“本元首在這里過的高興,很快便能登基為帝,你又何必非要糾纏于我?元首我很喜歡地球的環(huán)境,暫時沒有回去的想法,一時半會兒對你們仙女星系構不成威脅,可你卻總是跟著我,打攪我的生活,對我造成了極大困擾。”
勇者意志篤定,“你待在地球也是為非作歹,我必須要裁決你。”
德格冷哼了一聲,睨著勇者,教訓道:“公平正義才是笑話。弱肉強食,本元首如此強大,便有權統(tǒng)治你們這些弱者……”
勇者懶得再聽惡龍的廢話,暗中加大力道,張手又是數(shù)道金光。史萊寶亦從旁施與助力,不斷地撞向太子,雖基本沒能近過太子的身,可史萊寶已經滿頭大汗,面上的傻笑也轉為了嚴肅的神情。
德格嘆了口氣,有些不耐地揮袖,拂去金光,化解了勇者全部的攻擊。
勇者心上微凜。
系統(tǒng)大叔也十分緊張,心中疑惑不已。不知為何,德格比上次所見時愈發(fā)強大了,而小勇者距離滿級尚有十幾級,差距相當之大。
德格微笑著道:“勇者大人總是圣光這一套,不覺得煩嗎?要不要我來教你幾招?”
言罷,他兩指微捻,一朵小火花自他指間溢出。
吹了吹那略顯微弱的火苗,德格將那朵火花輕輕拋出。閃念之間,那火花迅速膨脹,化作一個噼里啪啦猛烈燃燒著的火球,向著勇者飛速滾來。
勇者連忙使出最高級別的凈化術,調動空氣中所有的水分子及附近池塘的水以抵御攻擊,可惜,勇者的力量終究微薄。
史萊寶眼睜睜地看著那團火球吞沒了勇者瘦小而干枯的身影,一時失言,停止了跳躍。
四周靜寂,桃花隨風紛落,庭院中唯有一團火球熊熊燃著,火舌肆虐,分外猙獰。
一朵桃花順著窗欞縫隙緩緩飛入屋中,十四一個激靈,心中如擂鼓一般難得安寧。
德妃淡淡然地抬眼,望了十四一眼,道:“抄寫佛經時,必須心誠心靜,不疾不徐。胤禎,你可還記得?”
“兒臣省得?!笔臓繌娨恍?,手中毫筆微微發(fā)顫。
他強定心神,持筆抄下: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火湯,火湯自枯竭;我若向地獄,地獄自消滅……我若向修羅,惡心自調伏。
心中實在煩亂,恍若螞蟻嚙咬。十四緩緩擱下了筆,望向窗外。
一個宮女匆匆入了庭院,神色慌張,仿佛出了什么大事。那人十四有印象,正是伺候坤貞的宮女,好像是叫什么英。
守在宮門處的小太監(jiān)攔下了她,細細詢問。
十四遙遙地看著,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么,只是那宮女十分驚惶,令十四不由得有些揪心。莫不是坤貞出了什么事?
小太監(jiān)聽得了消息,面上也顯出幾分惶急之色。他小跑著跑進宮中,到了德妃邊上,尖聲說著些什么。
十四的毛筆凝在空中。一滴墨緩緩墜下,在整頁大悲咒上暈染開來,“火湯”二字已然混入墨漬之中,模糊不清。
可十四卻不曾發(fā)現(xiàn)。
他豎耳細聽著太監(jiān)的聲音,只聽得了些斷斷續(xù)續(xù)的只言片語。
坤貞去找了太子……太子似是發(fā)怒……屏退了全部下人……
十四怔怔地聽著,復又望見德妃臉色大變,心知出了大事。他倏然將筆擱下,任筆墨肆意流淌,渾不放在心上。
十四提步便要沖出宮閣,恨不得跑到毓慶宮去,親眼看看坤貞是否平安。
德妃臉色愈發(fā)難看,連忙令人抱住十四,拖著他不讓他去。
“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人省心!”德妃嚴令下人看住十四,不許他踏出永和宮。著人去毓慶宮看看坤貞的情形后,德妃又召來十四的貼身親侍,對著他們反復告誡,今后絕不許十四阿哥和坤貞格格再像從前那般來往,能攔便攔,能防即防。
十四被困在永和宮內,心中焦慮,難以安定。他不知道坤貞犯了什么事,也想不通她為何去招惹近來行事愈發(fā)暴虐乖張的太子哥哥,要知道,便連他們幾個兄弟,近來都不敢多與太子說話。
他年歲漸長,早已察覺德妃不愿他與坤貞過多親近。從前他只是笑,覺得額娘憂慮過多,可是如今捫心自問,他卻有些不敢深想。
十四有些茫然。他低垂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間和手心處都染著墨漬,顯得手心中的紋路十分鮮明。
地紋很長,幾乎要延伸至手背。八哥曾說,他是有福之人,龜年鶴壽,長命百歲。
腦紋深細,這說明,他是個聰明人。
太陽紋成雙線,他或可青史留名。
天紋先分岔下彎,其后驟然斷裂。意喻情事不順,縱是奮不顧身,舍命相隨,到頭來也黯然無果。據(jù)八哥說,這沒什么,人生不可太如意,總要有幾分憾事。
什么叫憾?
大約是想她回頭看自己一眼的時候,她沒有回頭。大約是想她送份生辰禮給自己,她沒有送。大約是看到她近來不再帶那對宮燈耳墜。大約是恨額娘說不讓她親近,她便乖乖地按著做。
什么叫情?
大約是,偶爾見她仰望星空,他想伸出手去,拉住她的衣角,讓她看看自己的眼睛。
真的比星星還明亮。
作者有話要說:差不多到一半了,勇者也該斗一次惡龍了,十四也該情竇初開了……勇者輸?shù)糜卸鄳K了呢?十四會表現(xiàn)自己的情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