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躍氣氛小能手褚文山一旦不再發(fā)揮失常,那就不會有冷場的時間。這兩桌子都和他關系好,雖然可能有幾個人就那么看不順眼對方也不會面子上和褚文山過不去。這么一來二去,推杯交盞的,原本很冷很不適合吃飯的場面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席間褚文山夾菜夾得手軟,自己卻沒怎么吃,全送別人盤子里了。這勤勞的小蜜蜂一邊孜孜不倦地伺候好其他人吃飯,一邊還得不停撩撥話題,宋嘉年看著都覺著累,只好可著勁搭上褚文山的話茬子跟他聊。
這么吃下來,宋嘉年感覺倒沒那么壞了。他以前對這種高官巨賈遍地走的場子有點排斥,說好聽了是不與之同流合污走獨身主義道路,說難聽點就是穿了鳳凰衣的野雞還是野雞,不能不自卑。而且在這種地方他確實說不上什么話,這一輩的也就只有他還在苦哈哈地讀書,生活費還要父母掏。別人談的是什么,年長的口蜜腹劍笑里藏刀話政治風云,年輕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看著上面的風向你來我往,三言兩語之間就是數(shù)十億的生意。他一個學建筑的,難道跟這些人聊要是中南海哪個房子塌了該怎么設計好?來人把他丟出去讓隨便哪個紅旗轎車碾死吧。
在這里喝這種一兩四位數(shù)的酒,他還不如回宿舍蹲著灌冰啤。沒錯,就是有這么*絲。他天生沒那個富貴命。
宋嘉年越想越覺得好悲催,義無反顧地抓起面前的被子豪飲一口。把方圓兩桌的目光全吸引了過來。宋嘉年喝完才覺得食道和胃一陣火辣辣,臉立刻燒了起來。他看了眼左手握的空杯,又看到桌上靠近自己碗筷的同色系杯子,聞到飄散于空氣中的沁香酒味,這一瞬間他腦袋都大了,因為他自己杯子里面盛的不是酒……
他簡直不敢往他拿了陸紹元的酒杯這件事上想!媽蛋,羞恥度太高了!而且,宋嘉年不得不感嘆一下面前這些人都是牛人,這么高度數(shù)的酒一杯杯喝下去居然還跟沒事人一樣,到他這酒精見效的速度是呈冪指數(shù)倍增的啊。
“年年……”褚文山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宋嘉年羞得滿臉通紅,褚文山一開口他就顫抖了下。面對現(xiàn)實,面對現(xiàn)實啊,騷年,你就是一個沖動把那陸紹元的酒喝了。宋嘉年心里迎風流淚。急忙把手上的杯子端端正正擺放回陸紹元面前,語無倫次地跟陸紹元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一不小心,就……我真沒看清……”宋嘉年越說越小聲,見陸紹元還是那個表情沒變只是一直眼神詭異地看他心里就越?jīng)]底氣了,他轉(zhuǎn)念一想又說:“那什么你放心,我每天都有勤刷牙,每三個月都去做一次口腔檢查,所以你絕對不用擔心我有口腔疾病。”宋嘉年還怕陸紹元介意,慌慌張張搶過那擺回陸紹元面前的杯子要掏手帕給他擦干凈,可摸遍了全身才記起來他現(xiàn)在這一身不是平常穿的,而是禮服啊,根本就沒有隨身帶著的手帕。
宋嘉年頓時就欲哭無淚了,捧著那精致小巧的酒杯回過頭去投奔褚文山,用眼神說著:“怎么辦啊,哥。”
褚文山最扛不住宋嘉年給他撒嬌,一擊必殺。可這事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好,喊了聲老陸,擠牙膏似的給宋嘉年美言。旁邊成浩然已經(jīng)笑得快憋不住了,只能側(cè)過頭去捂住嘴不停抖動肩膀。宋嘉年氣得要命,簡直想把手上這杯子往成浩然那家伙頭上扔過去。陸紹元倒像是一點都沒生氣的樣子,嘴角掛著很淡的微笑,伸手拿了宋嘉年的杯子放自己面前,說了句爆炸性的話。
“你繼續(xù)用,我用你的就是了?!?br/>
宋嘉年完全傻了眼,席間氣氛瞬間風起云涌,微妙至極。所有人都沒說話了,紛紛看向他們兩個。就連爆笑連連的成浩然都收斂起嘴巴,不明就里地看著他們。
這陸紹元絕對跟他八字不合,絕對!宋嘉年心里這么想,一張臉漲得通紅。褚文山出來做和事老,招了傭人過來換杯子,嘻嘻哈哈重新展開話題引導氣氛,大家也都很識趣地絕口不提陸紹元那番話是什么意思,這一件事就算是這么揭過了。陸紹元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地和身邊人繼續(xù)聊天談話,只有宋嘉年還有點悶悶不樂。
果然,他還是討厭來吃這種酒席!
被這么一鬧,宋嘉年就沒什么心思吃飯了,更何況身邊還有陸紹元。好在這飯是沒吃太久,因為曲家老爺子要請大家喝茶了。這喝茶的時候終于是擺了小圓桌,讓人自己挑座位坐。宋嘉年自然是和齊女士、宋晗昱坐一塊,其他人也是和家人坐在一起。有要好的家庭也會拼桌。比起剛才的一板一眼,現(xiàn)在才是各家套交情,談私事的時刻。不意外,宋嘉年又被齊女士抓了來認識所謂的爺爺奶奶,叔叔伯伯,阿姨嬸嬸,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小宋啊,長得真是精神呢。你是不知道我女兒最近喜歡上那些頭發(fā)五顏六色的唱歌的,天天在家里放那些噪音,還左一句男神又一句男神的,吃飯都放不下手機,我都擔心死了。改明兒啊,讓小宋來我家轉(zhuǎn)轉(zhuǎn),也好給我那女兒看看人小宋不僅干正經(jīng)事,長得也不比那些外國人差。”
宋嘉年干笑,“一定一定?!饼R女士在暗處拍了拍他的肩膀。等那位中年婦女走了才湊到宋嘉年耳邊說:“她丈夫是上面宣傳部的,和他們家搞好關系,對你以后的工作有好處?!饼R女士這么說著,帶著宋嘉年又走到了一個面容嚴肅的休閑裝大叔面前。
“老方啊,這是我小兒子,嘉年?!饼R女士拉宋嘉年靠攏幾步,又沖宋嘉年說:“這是你方叔叔,是你爸的老交情了。來,叫人?!?br/>
宋嘉年在看清那大叔的模樣后差點直接腿軟嘍,面前這尊大佛可是中國建筑設計院的院長啊,行業(yè)金字塔尖尖上的大佬,就連他老板何琛學都是這人的學生。和別家的大手們聊天其實沒有太大的壓力,隔行如隔山,那威懾力也被擋在了山那邊??墒乾F(xiàn)在宋嘉年直面自己本行的大佬,那絕對是高山仰止的敬畏。
“方,方叔叔好……”宋嘉年給嚇的,嘴巴都哆嗦了下。
“哎呀,我說老方你就不能別老板著你那張臉,看把我兒子給嚇得。”齊女士假裝怪罪似的拂了一下手,接著又說:“我兒子這是在Q大讀建筑,出來了你可得多照顧照顧啊,我可就這么個寶貝兒子了?!?br/>
宋嘉年只聽到方院長笑了下,表情看上去果然沒那么嚴肅了。
“你兒子不是還有個嗎。三兒就在那呢,你就不怕他聽了不樂意?”
“他?一年能回來一次就歡天喜地了。平常連個電話都不打,我就當沒生他這個兒子?!饼R女士憤憤地說,重重哼一聲。宋嘉年注意到正和別人聊天的宋晗昱往這里拋了個眼神。他心里哀嚎,娘啊,您就不能挑點委婉的說法嗎。
“行,宋嘉年是吧?!狈皆洪L說,忽然停頓了下,“在Q大讀建筑?”
“是。”宋嘉年連忙回答。
“大幾了?”
“今年冬天就讀研三了。”
“你的研究生導師是何琛學那小子?”
“……是的?!痹酢趺矗呛舞W的學生所以要把我打一頓?宋嘉年這么一想,頓時世界都黑暗了。
方院長聞言,忽然頗為欣賞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原來那個把何琛學吃癟的英雄就是你,很好很好,果然是后生可畏!”
“呵……呵呵……”宋嘉年一身冷汗就下來了,笑得實在勉強。老板真是陰魂不散!去哪都招人恨。
方院長又摸了摸下巴,問他:“你快放暑假了吧,實習的地方找好了嗎。”
“還沒呢。”
“那來我這吧,我給你空個位置出來?!?br/>
一剎那,宋嘉年原本黑暗的世界立馬“砰砰砰”無數(shù)煙花飛了起來。
感謝曲老爺子過生日;感謝老爸有方院長這么個朋友;感謝何琛學這妖孽到處作惡;感謝世界人民給這個機會!
“我一定會努力學習的!”
“好好好,好孩子,年輕人就是要有干勁。何琛學那小子能教出你這樣的學生真是上輩子燒高香?!狈皆洪L笑著拍了拍宋嘉年的肩膀。
宋嘉年就跟著謹慎地笑,不說話。開玩笑,他要是真在這說了大老板的壞話,指不定明天就傳進何琛學耳朵里了。而且方院長和何琛學的關系可沒他自己說的那么僵,能罵得這么親昵,反倒是關系好得不得了。再者,誰都不會喜歡那種暗地里編排導師的學生,就算這個學生不是自己的。
不過說心里話,何琛學對自己倒是真好,雖然有時候是毒舌了點,但他的那些鬼畜全都往別人身上招呼了。想來想去,宋嘉年是沒想出有什么好罵何琛學的。
齊女士看得出方院長對宋嘉年印象不錯,有意想讓他們多熟稔熟稔。畢竟她不太懂建筑這邊的事,幫宋嘉年找到事業(yè)上可以幫襯著的長輩才比較實際。不過方院長也是大忙人,礙著齊女士的面子好歹和宋嘉年聊了十幾分鐘才走。走之前還留了私人電話,讓宋嘉年有事可以打這個電話聯(lián)系他。
等方院長走遠后,宋嘉年才轉(zhuǎn)身輕輕和齊女士擁抱了下。
“媽,你知道方院長也會參加這個宴會,所以才硬是要我來吧。”
齊女士笑著回抱宋嘉年,“傻小子,都跟你說了多出來走走,現(xiàn)在知道好處了吧。我們家認識的大人物多的去了,以后媽媽一個個介紹你認識?!?br/>
宋嘉年苦笑:“媽——”
“行了,老大不小就別撒嬌了,去你哥那坐著,叫你哥帶你認識認識人。”
宋嘉年不情不愿地挪去宋晗昱那,搬了凳子坐旁邊,也不敢和宋晗昱靠太近。這圈子里大家都知道宋晗昱脾氣不太好,所以宋嘉年這動作倒也沒引起太大的注意。宋晗昱和別人談事情,宋嘉年就在一邊無聊地泡茶。他十幾歲的時候齊女士請了茶藝大師教他茶道,學過幾年,泡茶的技術就非常好了,家里每次來客人他要是在家的話一定要露一手。宋晗昱的朋友見他在一邊玩得開心,忍不住開他玩笑。
“宋小少以后要是不干建筑師,也能開個茶室玩玩啊。”
這人剛說完,還沒等宋嘉年接口,宋晗昱便冷冷地說:“讀八年的書畢業(yè),不做建筑師做什么?”宋嘉年喉嚨一梗,默默地轉(zhuǎn)過頭去繼續(xù)擺弄茶葉。倒是那開玩笑的人表情失了顏色,急忙打圓場。宋晗昱擺了擺手表示不想再聊,那人只好灰溜溜走人。
宋嘉年沏一杯茶推到宋晗昱面前,宋晗昱端唇邊吹了吹,抿一口,說:“退步了。”
宋嘉年簡直哭笑不得:“我都半年沒碰過茶壺了,能不退步嗎?!?br/>
宋晗昱皺眉,“我聽說你和陸紹元那邊有工作上的接觸,進行得怎么樣了?!?br/>
“也就那樣吧,說起來簡單,其實很難纏。本來是何老師工作室中標的項目,估計是和那邊的負責人關系很好才同意把項目下放到我們手里來做。現(xiàn)在,大概是小組間競爭中標階段,我拿不準結(jié)果。”
“你自己看著做吧。”宋晗昱放下了茶杯,“還有一年畢業(yè),想好去哪工作了嗎。”
宋嘉年慢慢低下了頭,小聲地說:“我想去你那?!?br/>
宋晗昱秒拒:“不可能?!倍萘艘幌拢终f:“你來了能干什么?”
宋嘉年不忿:“我修了會計的第二學位,很快就能考注冊會計師了,我能幫上忙?!?br/>
“不行,你老老實實待北京。”
“那我要是想去上建集團呢。”
“你……”
………………
最后兩個人自然是不歡而散,宋嘉年也沒指望他能和宋晗昱處得多愉快,只是每次都這么以吵架為談話結(jié)束還是讓他郁悶到不行。
“看來你們兄弟倆關系并不好?!?br/>
宋嘉年循著聲音看過去,陸紹元神色玩味地站他邊上,手里把玩著小兒手腕大小的茶杯。
“和你沒關系吧,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