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看到他桌上一疊的試卷，驚訝道：“寫作業(yè)呢，今天應(yīng)該是放假了吧？”

    “哪兒啊，”方景堯快哭了，沮喪道：“小舅你不知道，我原本以為只有高三的才沒人權(quán)，沒想到我們高二就沒人權(quán)了，他們高三不放假在學(xué)校里寫試卷，我們高二就放了一個多禮拜的寒假，布置作業(yè)多的啊，還不如留在學(xué)校上課呢！”

    陸鳴也是市一中畢業(yè)的，知道高二下學(xué)期基本上就結(jié)束課程，準(zhǔn)備開始做大量試題要進入備戰(zhàn)狀態(tài)了，在那邊鼓勵了方景堯幾句，方景堯隔著屏幕像是一只小狗，眼神濕漉漉的可憐，看過來的時候好幾次陸鳴都想笑。

    “熬過去就好了，千軍萬馬上獨木橋，不拼怎么行?！?br/>
    方景堯?qū)懽鳂I(yè)寫的都快哭了，道：“小舅，我不想學(xué)這些，成天考試我都快考糊了，沒勁透了……而且書上不是說了嗎，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我要行萬里路去，我浪跡天涯！”

    陸鳴懶散道：“你浪一個我看看？”

    方景堯：“……”

    陸鳴對他比對自己還了解，嗤笑了一聲道：“你身上總共就那十幾塊錢，也就夠明天一頓早飯的，你上哪兒浪去？”

    小外甥徹底泄氣，趴在書桌上了無生趣，錯題本厚厚一疊，看來是真的做夠了，哼哼唧唧地又換回剛才的話題：“小舅，你到底什么時候回來啊，我都想你想的不行了。”

    陸鳴也有點心疼了，哄他道：“快了，快了，再過一個多月吧?！?br/>
    這邊還沒說上幾句，陸貝貝就跑過來了，她更喜歡小舅，跑過來抱著陸鳴的胳膊跟他一起視頻。她認識方景堯這個大表哥，但是比起淘氣的大表哥，溫柔又體貼的小舅舅才是她的最愛，小姑娘和她親爹一樣特別講究，把中國的輩分認的清清楚楚，大表哥和她是一輩的，小舅那不一樣，這可是長輩啊！

    她就沒見過誰家長輩跟她小舅這么漂亮的！

    陸貝貝心里充滿了驕傲，恨不得把自己小舅帶去給全世界炫耀——她目前的世界比較小，就是她奶奶家和學(xué)校。

    陸鳴捏了小姑娘鼻尖一下，把手機擱在旁邊的桌子上和貝貝一起跟他小外甥視頻。

    陸貝貝剛開始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著，看見陸鳴一直跟方景堯說話，就開始試圖吸引他的注意力，一邊往陸鳴腿上爬，一邊把自己芭比娃娃送給他，等坐到陸鳴腿上之后干脆就趴進他懷里，仰頭一個勁的喊“舅舅”，恨不得把“你快看你的寶寶”幾個字寫在臉上。

    方景堯故意呲牙咧嘴地做鬼臉：“小舅，你也看看我??！”

    陸鳴被這倆活寶逗的不行，一邊應(yīng)付陸貝貝，一邊敷衍道：“看你什么，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失寵了，貝貝比你好看多了?！?br/>
    方景堯不服氣道：“那是因為嫉妒使我面目全非，再說了，我小時候長得比她好看多了?！?br/>
    陸鳴：“就你嘴貧，跟小孩還爭呢！”

    方景堯咬著筆抬頭看他，半是羨慕半是振奮道：“小舅，我媽說你保研了，不用考試就能上，所以現(xiàn)在能到處玩兒，我也想去，我媽說只要我開學(xué)考試進前十就讓我出去玩兩天，小舅我算了，等我考完，你也差不多回來了，你留兩天假期等著我唄，我一準(zhǔn)能進前十……”

    陸鳴笑著看他一眼，道：“行啊，小寶你也努力點，就最后這么一年多時間了，拼一下，咱們陸家可從沒出過考這么低分數(shù)的，聽見沒？”

    陸貝貝倒在陸鳴懷里學(xué)他說話：“小寶努力點哦！”

    方景堯伸手就朝屏幕彈了一下，嘣地一聲脆響：“嘿，陸貝貝你說什么呢，沒大沒小的，有這么跟你哥說話的嗎……不是，你先放開我小舅！”

    陸貝貝咯咯地笑，抱著陸鳴沖視頻做了個鬼臉：“現(xiàn)在是我的舅舅！我一個人的！”

    方景堯就隔空跟一個小學(xué)生吵起來，陸貝貝中文不熟很快就換了英文，巴拉巴拉一口氣不停說上好幾分鐘，光聽語氣就知道有多挑釁。方景堯也不服啊，開始跟她換了英文對吵，期間還被陸貝貝教育了兩回語法，這口氣憋屈的，他瞇著眼睛道：“陸貝貝你等著啊，等我背完這本英漢大詞典你就完了我跟你說！”

    陸貝貝得意地沖他做鬼臉，崩了句法語出來，方景堯還沒反應(yīng)過來，倒是旁邊的陸鳴聽見不輕不重地敲了小姑娘腦袋一下，回了她一句，小姑娘低頭玩兒手指去了。

    方景堯聽不懂也知道不是啥好話，在那威脅不了小姑娘就利誘她：“你聽話，等你回來，表哥就帶你去游樂園玩??？”

    陸貝貝掏出自己兜里的兩枚硬幣，開心的不得了：“好，一起去，貝貝有好多零用錢，我付錢！”

    兩個小的在那斗嘴的功夫，方景堯的放風(fēng)時間也結(jié)束了，方景堯一臉心痛地把手機給了他媽，在那抱怨：“竟跟貝貝在那陪她練中文了，都沒跟小舅說上兩句……”

    方媽媽啐他：“那怪誰！你自己找的，快寫你的作業(yè)去吧，我可告訴你啊，這次再考不好，你姥姥都救不了你！”她沒收了手機，又拿著到了客廳跟陸鳴也說了兩句，“怎么樣，你們在那邊也挺好的吧？”

    陸鳴把小姑娘放下，也起身去了外面走廊里跟大姐說話，笑了道：“挺好的?！?br/>
    方媽媽沉吟了一下，道：“孫教授打電話來問你，好像是上次那個比賽的事，他問你退回來的作品要不要去參加國內(nèi)的展，他說就那么放著太可惜了，想再推薦一下試試……”

    陸鳴漫不經(jīng)心道：“不用了，姐你幫我推了吧，本來就是奔著那個大賽去的，參不成我就放在家里自己看看也挺好，不想再拿出去了?！?br/>
    方媽媽嘆了口氣，道：“你這性子也不知道像誰，怎么就這么犟。”

    陸鳴笑了一聲，道：“還能像誰，咱爸唄！”

    方媽媽也笑了，又道：“孫教授還是挺看好你的，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聽著意思還有點愧疚，你這老師人還真是不錯，哦對了，還有你同學(xué)也打電話來找你，問了兩回了，好些人找你寒假聚會呢?！?br/>
    陸鳴想了一會，才把這事兒想起來，“哦，是有這么回事，之前約了班上的同學(xué)一起進山滑雪，我光顧著二姐這邊了，忘了跟他們知會一聲，一會我去跟他們說?！彼中α艘宦?，“那幫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姐，你別理他們，他們找我頂多就是發(fā)幾張吃火鍋的照片炫耀給我看?！?br/>
    方媽媽：“不至于吧，你那些同學(xué)來找你好幾次，還郵寄了東西來呢，都是英文，咱媽收著了，也不知道是什么?！?br/>
    陸鳴道：“應(yīng)該是出去參加比賽的師兄給郵寄的，之前托他給我買顏料來著，孫教授帶隊去荷蘭比賽的時候老聽他們在那吹牛，說顏料多好，我聽著心癢讓他們給捎帶了兩盒。我用一盒，剩下那個給景堯，他高三就要出去學(xué)畫了，沒點趁手東西可不行……”

    方媽媽在電話那邊舒了口氣，笑了道：“我還擔(dān)心你為落選事兒一直想不通呢?！?br/>
    陸鳴半垂著眼睛，把情緒遮掩起來了些：“想了一個月，也差不多了?！?br/>
    方媽媽是家中的大姐，比陸鳴足足大了二十歲，拿他跟自己孩子似的疼，陸鳴從小就優(yōu)秀，大大小小的獎也沒少拿，年少成名，最怕的就是猛地遇到個什么挫折，之前陸鳴因為畫落選好長時間悶不吭聲的，雖然當(dāng)著她們的面還說笑，但是看得出他很在乎，是真受到打擊了，她這個當(dāng)大姐的也擔(dān)心的不行。

    “陸鳴，姐看著你長大的，知道肯定不止是畫的事兒，還有點別的你不想說，那就不說?！狈綃寢尭r候一樣半哄半勸道，“不過你現(xiàn)在肯自己開口說比賽了，就已經(jīng)不在乎那事兒了，我也就放心了，你還年輕，以后機會還多呢?！?br/>
    “知道了，姐?！?br/>
    臨掛斷的時候方媽媽又囑咐了陸鳴，讓他在外一切小心，注意身體，她們家老太太心疼他呢。

    陸鳴笑著應(yīng)了一聲。

    等掛了電話，在走廊上站了一會，才低頭把手機上的通訊軟件打開，很久沒用了，一打開消息彈出來一堆，基本上都是問他躲哪兒去了。他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好像從來加拿大那天開始，就沒跟大家聯(lián)系了，這么算來人間蒸發(fā)一個月了。

    撿著幾個熟人的回復(fù)了，又看到孫教授的留言，瞧著那個頭像跳動許久，還是沒點開看。

    陸鳴把手機揣進兜里，拿了自己的公文包回了房間，半躺在床上翻撿起自己手頭的資料，認真看起來。這次比之前要容易看進去的多，沒一會就心無雜念地投入進去。

    韓老板給的錢多，這會兒估計自己還奮斗在第一線加班，陸鳴看了一眼腕表笑著搖了搖頭，干的多，吃的差，當(dāng)真是敬業(yè)。

    為了這么敬業(yè)的老板，他也得多盡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