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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佳默然蹲了下來,她眼睛緊盯著白紜,好久,她才咬著牙說了一句:“是你?”
她一下子閉了眼睛,緊攥著滿是鮮血的拳頭,再睜眼的時候,她的眼睛里沒有了半分淚意,只有浸著刀刃的冷意。
“你想拿他要挾我?”
白紜卻低頭又笑一笑,笑著笑著卻咳嗽起來。他用手掌拭去唇角溢出的血痕藏在背后,然后說:“我可沒命拿他來要挾你。”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才能再把他帶來一次?”
“我燃燒我自己的神魄才帶來了你男人的一縷殘魂,要知道神魄若是燃盡,我可就得灰飛煙滅,你說我想要的是什么?”
陸佳的一手忽然緊緊抓住了他的袖袍,她的眼睛閃著光,既閃著希望,又隱含悲涼。
她一直想要再見一次他,是真正的他,而不是她筆下的畫中物,當她真的再見他一次,她發(fā)現(xiàn),她真的受不了,受不了自己深愛的人成為一抹只能在暗夜里沉默的幽魂。
她腦子一片混亂,口齒不清的問他:“那是他死前的樣子嗎?他是...”
——他是受盡痛苦,流盡全身鮮血死去的嗎?
白紜不回答,就用那一雙盈盈的雙目來看她,那雙眼睛里卻寫了答案。
陸佳握緊了自己的手:“到底是誰干的?到底是為什么?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答案,那就自己去找答案。我只知道他死在北海,如果你能隨我去北海,那么,待我找回我的本體,可以幫你手刃你的仇人?!?br/>
白紜的這一句話剛一出口,就像一盆冷水澆在頭頂,瞬間讓陸佳冷靜下來,那一瞬間,她突然意識到,他們在談判。
既是談判,就不能露出自己的底牌。
她拍拍自己衣服上滴落的雨水,站起身來:“我還是等你死了,拿回能力自己去北海吧?!?br/>
白紜目光一凝,他一時目瞪口呆:這都不能讓這女人動搖嗎?他急急伸手又握住了陸佳的裙擺,又道:
“我會是你手中之刃,胸口之盾。去北海一路,你替我畫防身之物,而我用武器保護你。”
陸佳輕佻一笑:“——就憑你這樣的臭魚爛蝦?”
“我可以立下龍血咒,只要我活一日,就護你一日。你不必擔心自己的安全。”
“——大概是你今天死,我明天死吧?!?br/>
白紜咬了牙,側(cè)頭看她,眼睛里閃著火:“你知道嗎?龍骨可以讓畫中物停留在這個世界上幾十年?!?br/>
“那個男人——叫陳筌吧?你難道不想讓他永遠留下?留在你身邊?雖然你留下的僅僅是畫中物,但是...可以在這個世界上呆這么久的畫中物,和真人又有什么區(qū)別?”
這句話,成功讓陸佳停住了腳步。
她當然知道龍骨的作用,事實上,畫筆族的所有古籍都強調(diào)過龍骨的寶貴和重要:龍之骨質(zhì)地堅硬,色如黑玉,能使畫中物長久存在于人世,不必受一日時光所限。
但龍?zhí)焐窳Γ煽v橫天地,雖龍身上無一不是天下至寶,但這個世界上有幾人見過龍?何況是拿到龍的骨頭?
但她心中仍然存疑:“對了...你說你是白龍族的...你現(xiàn)在愿意把你的骨頭給我?”
白紜瞪她一眼:“別忘了,我現(xiàn)下的血肉是你筆墨所畫,只是神魂不知道為什么被拖過來,我的本體的骨頭才是龍骨?!?br/>
明明是空口說白話的一個承諾,但他猶自猶豫,好像陸佳占了多大便宜似的:“就算找回了我的本體,我也不會把我的骨頭給你!骨頭又不是血肉鱗片什么的,短一截還能長!”
“那你拿什么給我?”
白紜沉思了一下,唇邊又泛起一縷笑:“另一條龍和我有仇,我拿回本體就殺了他,把他骨頭給你。要多少有多少?!?br/>
陸佳背著身思考了一下,但僅僅是一下,因為無論如何,她沒理由拒絕。
她最終沖魚精伸了手。
白紜看著她的手,反倒愣了一下。
陸佳嘲笑他:“你喜歡躺在地上睡覺?還不快起來!”
白紜于是牢牢握住了那只伸出來的手,卻慘白的笑一笑:“站不起來了?!?br/>
陸佳能感覺到,他的手是滾燙的,完全不是之前又冷又滑如同一塊淬過雪的玉,現(xiàn)在更像是烤過土豆的石頭。
“弱雞!”她一邊毫不留情嘲笑他,一邊卻上前扶了他手臂。
...............
風搖動樹梢,仿佛要將一切搖動吹散,而雨在下,雨聲將萬物籠罩在里頭,但這樣單調(diào)持續(xù)的聲音,卻讓陸佳感覺到一種久違的安全來。
她在書桌上攤了一卷白娟,卻不往上畫,而是盤腿坐在地面上,拿著火中找出來的木炭在地上打草稿。
“砰砰砰”,有人在外頭敲門,那人的影子順溜溜投在花窗上,陸佳一瞟然后道:“進來罷?!?br/>
白紜就杵了個大棍子步履蹣跚的走了進來。估計是前幾夜確實傷了元氣,他斷斷續(xù)續(xù)一直在發(fā)燒。
陸佳于是皺了眉:“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嗎?”
再一看他手上杵的棍子,她眉頭皺的更兇,跳了起來:“這不是我的棍子嗎?它可不是用來當拐棍的!”
白紜也學她隨意坐在地上,又咳好幾下,將棍子遞給她:“小氣。棍子不就是拿來用的?!?br/>
他盯著陸佳的草圖看了一會,好奇道:“這是什么?”
這看起來像一個等人的盔甲,但卻和這里的盔甲有所不同。遼朝的盔甲大多內(nèi)層用牛皮制成,外層為鐵網(wǎng)甲,甲片相連如同魚鱗。但這個盔甲卻全身似乎都由玄鐵制成,連臉部都有覆蓋。
白紜一看這樣的盔甲心里就暗暗搖頭:一整塊玄鐵覆蓋全身,安全是安全了,從哪里透氣?
陸佳暗里搓搓手,嘿嘿嘿嘿笑了好幾下,才說:“其實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
“你知道什么叫神裝嗎?”
看白紜疑惑皺了眉,她笑的更深,笑意從那雙眼睛里閃出來,像砰砰炸開的煙火:“比如我們打游戲,神裝可以讓像你這樣的弱雞小兵都能有和boss的一戰(zhàn)之力!”
“我不懂你在說什么。”
“不懂就算了!畢竟...”
陸佳眼中又現(xiàn)出幾分惆悵來:“我也記不住鋼鐵俠的裝備具體是什么樣的了,再說,就算我真的畫出來了,也大概成不了真?!?br/>
——內(nèi)心有,才能造。她沒辦法召喚出她不相信、不了解的畫中物。如果畫食物,她必須會做那樣食物,如果畫機械,她必須懂機械的結(jié)構(gòu)原理。
不然這么多年,她干嘛不畫手機電腦,或者干脆畫個wifi?
她看著眼前閃動的燭光,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同樣的燭光下她和陳筌的對話。
那個時候他們剛剛認識了陸伯,見識到了神筆族能力。那時...雖然他們什么都沒有,日子過的又清貧又無趣,但每天兩個人呆在一起都是快活的。
她天天做白日夢,問陳筌:“如果我們能擁有畫筆族的能力,那么我第一件事就是畫手機電腦!”
陳筌用手撩起她的一縷發(fā),笑容在燭火下一派清朗柔和:“你又不懂電腦的結(jié)構(gòu),再說,電腦的寶貴在于鏈接它的網(wǎng)絡(luò),沒有網(wǎng)絡(luò)和電,電腦就是一個沒用的機器?!?br/>
陸佳雙手凜空一指,氣勢萬分:“那我——那我先畫個發(fā)電機!”
又想起什么,她連忙回頭問陳筌:“小筌,發(fā)電機發(fā)動需要電嗎?”
陳筌低低笑了起來,將唇湊在她臉上輕輕一吻:“一般最初發(fā)動的時候需要一兩節(jié)電池,再次發(fā)動的時候就不用了。”
陸佳一下子變得垂頭喪氣起來:“我不會畫電池啊,為什么發(fā)電機需要電才能發(fā)動?這發(fā)明難道不矛盾?不正是因為沒電我們才需要發(fā)電機,但發(fā)電機卻需要電才能發(fā)動,這就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huán)....”
陳筌摸摸她的腦袋,唇畔依然是永遠不變的,柔和溫柔的神色,多少年了,無論經(jīng)歷過什么,他眉宇間的春風碧水從未結(jié)冰,他永遠是那個清朗如春風,柔和如春雨的少年。
他自信一笑:“沒事,我會。我教你。電池其實和發(fā)電機一樣,結(jié)構(gòu)特別簡單?!?br/>
——陳筌是國內(nèi)一所top10機械專業(yè)的研究生。他熟悉各種電器的結(jié)構(gòu)原理和制作工藝,而畢業(yè)后,他在國內(nèi)某公司做工程師,專門研發(fā)通信機械。
而陸佳是和陳筌同一所大學的藝術(shù)類研究生畢業(yè),她從小學畫畫,無論是素描水彩水粉油畫手繪板她無一不精通。她擅長的就是將身邊的所有東西畫的纖毫畢現(xiàn)。
——可以想象,這兩個人湊合到一起,如果真的能擁有神筆族的能力,他們能造出什么樣的世界。
什么是完美搭檔?完美搭檔大概就是兩個人無論什么時候都無比合拍,兩個人在一起比一個人快樂無數(shù)倍。
所以失去對方的時候會有多么難熬。
多么可笑,她真的擁有神筆族能力的這一天,可以幫她造世界,這個世界唯一明白她的胡言亂語,曾經(jīng)和她擁有同樣的世界的那個人,已經(jīng)不在了。
陸佳低頭繼續(xù)用炭筆描手頭的鋼鐵俠的頭盔,但因為心亂,又實在想不起細節(jié),更不知道原理,她一下子失了笑容。
索性一扔炭筆,她手里拿的那塊碳本來就被她在地上杵的已經(jīng)岌岌可危,現(xiàn)在更是一摔即斷。
白紜小心的問她:“怎么了?”
陸佳卻搖搖頭,回頭看白紜,像是這才發(fā)現(xiàn)了什么:“對了,你想這樣一身去北海?”
——他滿是泥點的衣服已經(jīng)換過了,卻依然是一身素白的長袍,細看有龍紋閃動,再加上他一頭如云似月的光澤亮眼的銀發(fā),無論在哪里,只要有光,他應(yīng)該就會在哪里閃光,無論在哪條街道,他肯定都是最亮眼的那只魚。
白紜不置可否的點頭:“怎么了?”
陸佳皺眉道:“在山里他們看你一頭銀發(fā)不稀奇,但真到了市里,你可就被那些人當做怪物了。若你——不想一出去就被綁了的話?!?br/>
白紜嗤笑一聲:“我什么時候怕過這些?!?br/>
她一把扯了他的頭發(fā):“住嘴!”
他的頭發(fā)柔的像流水,握都握不住,總是一不小心就從陸佳手心滑下來,她于是先將他發(fā)絲繞于手掌,然后在手掌上一股一股涂黑。
從發(fā)梢開始涂到發(fā)頂,再細心描了他因為掙扎而散亂的鬢發(fā)。最后將一縷銀白涂黑,她終于滿足嘆氣:“終于成了?!?br/>
甩開手中他的頭發(fā),她默念:“也不知道做魚的哪來的這么多毛。你倒還不如去做猴子!記住,你的頭發(fā)誰也不能給摸?!?br/>
他搖晃了一下腦袋,然后默默為自己束發(fā):“為什么?”
“你自己造的孽?,F(xiàn)在我描畫的東西除了你自己可以摸,被別人一碰可就失效了?!?br/>
他因為發(fā)燒而臉頰緋紅,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頭腦迷糊,行為倒是放縱許多,不再是一副束手束腳的樣子,他用單手扶了下巴,然后另一手繞了繞眼前的鬢發(fā),用一雙柳葉似的眉眼盯著她:“知道了,誰也不給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