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邊塞,黃沙漫卷,有一城于平陽關邊上,洛河之源,名曰敦陽城。
平陽關是大梁面向漢元國的第一道屏障,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是大梁王朝北部邊境最重要的‘門’戶。
大梁開國太祖皇帝準開國圣后所奏,于平陽關上建城筑堡,屯兵防務,始建敦陽城,至今已逾近百年頭,儼然成為邊陲重鎮(zhèn),多次阻漢元大軍于平陽關外,保王朝百年太平。
站在敦陽城前,一股渾重厚實的滄桑味道撲面而來,這座屹立百年,為王朝遮風擋雨的城鎮(zhèn)從外表看,簡單而仆實,卻透著濃濃的孤傲不屈和堅固凜然的氣息,它就像是一樽偉大的巨人,鐵骨錚錚的漢子,任你風吹雨打,刀戟加身,傷痕累累,亦不能讓它皺一下眉頭,即便……
它暫時落入敵人之手,成為敵人手中強大的利刃,也不能讓它屈服,它依舊傲然地站立著,睜著它滄桑而睿智的雙眼,看著,等著,看著敵人將會是怎樣在它面前潰敗而退,等著它的主人以威武之姿回來,為它洗涮掉身上沾染著的敵人味道。
“喂,你們是干什么的?”一聲粗暴的喝聲打斷了阿墨難得的感‘性’嘆喂。
收回落在土黃城墻上的目光,阿墨暗嘲了一聲,什么時候她看著一堵墻都能發(fā)出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感嘆了?居然還在腦海里想像著這座城鎮(zhèn)經歷過的那些金戈鐵馬,血流成河。
在阿墨暗嘲的時候,兩個身著青褐‘色’軍服的守城士兵走了上來,看著他們這一群人,灰頭土臉的,大多數(shù)身上還帶著傷,更加警惕地拿著長矛指著他們,喝問道:“你們是哪來的?”
一身農戶打扮的猴子急忙上前,作揖陪笑道:“軍爺,小的們是二十里外王家溝的村民,前些日子山里的野狼不知發(fā)什么瘋闖進村里,還傷了人,攪得村里不得安寧,村里的獵戶結伴上山殺狼,結果狼群太過兇猛,把大伙給傷成這樣,有兩位兄弟已經命在旦夕,這不,村里人湊了錢,趕緊上城里來找大夫?!?br/>
這一通話是阿墨早就編好的,猴子也是個演戲的高手,臉上的苦惱和話里的憤恨和擔憂,聽得連知道真相的其他人都差點以為是真的。
二十里外確實有個王家溝,只是那里窮鄉(xiāng)僻壤的,是不是有這回事,這兩個守城士兵不知道,也不會去查。
其中一個較為年老的士兵板著臉,走過去,查了查眾人身上的傷口,發(fā)現(xiàn),確實是被野獸所傷,而被人背著的那兩個都已經高燒昏‘迷’了,救不救得活還得兩說呢!
應該沒有‘奸’細會為了‘混’進城而去找野獸搏斗成這樣,再說,也從來沒有‘奸’細會成群結隊,大大咧咧進城吧?
兩個士兵自以為是地想著,揮了揮手,便將他們放行。
“謝謝軍爺,謝謝軍爺。”猴子連連作揖,一行人相扶相攙的向城里走去。
就在即將進城的時候,一陣馬蹄聲有節(jié)奏地傳來,是從城里的方向而來,阿墨站在眾人的中間,抬頭望去。
只見打馬當先的是一名青年將軍,身著漢元將軍鎧甲,大約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面容清瘦,五官深刻,看著并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他的身后跟著十名衣著統(tǒng)一的衛(wèi)兵,應是他的親衛(wèi)隊,一行人打馬而來,顯然是要出城。
阿墨一行趕緊往城邊站去,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吁!”
最不愿意發(fā)生的事情發(fā)生了,青年將軍來到城‘門’口,忽地勒馬停駐,扭頭看著他們這一行人,聲音‘陰’沉道:“這些都是什么人,進城做什么?”這句話顯然是對那兩名守城士兵說的。
“回富察將軍,他們是二十里外的王家溝的獵戶,受了傷,要進城找大夫?!笔爻鞘勘⒓瓷锨?,恭敬的行禮稟報。
“哦?”富察將軍挑了挑眉,一雙細長的眼睛猶如毒蛇一般,‘陰’森地掃了他們一眼,將他們的身上的傷痕看在眼中,不明意味地笑道:“原來是王家溝的村民,那兒本將軍去過,王愣子院前的梅樹該開‘花’了吧?”
“將軍……”猴子正要上前作答,阿墨不動聲‘色’的以手肘撞了他一下,自已走上前一步,恭敬答道:“回這位將軍的話,王家溝沒人叫王愣子,也沒種梅樹,將軍大人許是貴人事忙,記岔了吧?”
富察將軍臉上有笑容一變,手中的馬鞭‘啪’一聲準確地‘抽’在了阿墨的身上,厲聲道:“大膽‘奸’細,你們根本不是王家溝的人?!?br/>
城‘門’口的守城士兵唰地將他們所有人圍了起來,猴子等人額頭直冒冷汗,手悄悄地往背后藏著的武器‘摸’到去。
千鈞一發(fā)之際,阿墨巍巍顫顫抱著頭蹲下,帶著顫聲大呼:“將軍大人饒命啊,饒命?。⌒〉膫冋娴氖峭跫覝系娜?,小的真的不記得村里有個叫王愣子的人,而且,而且也沒見過梅樹,小的沒有說謊。”
阿墨一動,其他人立即放下往后伸去的手,也跟著一起‘恐懼’地抱著頭蹲下,連連喊冤。
城‘門’口熱鬧了起來,城鎮(zhèn)里的百姓遠遠看著,可是他們不敢近前來,他們是大梁的百姓,而這些軍人是漢元國的,雖然漢元烈王下令善待百姓,不得發(fā)生任何屠殺或是欺辱百姓的惡劣罪行,但是也改變不了兩國因多年戰(zhàn)‘亂’而相互仇恨的事實。
漢元士兵執(zhí)著長矛對準蹲在地上的一眾人,等著將軍的命令,高據(jù)于俊馬的富察將軍只是瞇著眼注視著那群人,沒有說話,一時整個城‘門’口只聽得見那群人大呼冤枉的聲音。
直過了一刻鐘,富察將軍才收回目光,似有若無地輕笑一聲,道:“或許真是本將軍記岔了?!闭f著,勒過韁繩,雙腳一夾馬腹,帶著他的親衛(wèi)隊,向著城‘門’外驅馳而去。
富察將軍一走,守城的士兵收回長矛,不再看阿墨等人一眼,各自回到崗位上站著。
從地上站起來,阿墨等人臉上帶著恐懼,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顫抖著雙腳站起來。
“將……沒事吧?”眾上立即圍上阿墨,擔憂地看著她被‘抽’了一鞭的手臂。
瞥了手臂上的鞭痕一眼,阿墨搖了搖頭,示意他們先別說話,相扶著朝城里走去,還沒走出幾步,就聽到守城士兵不屑的嘲‘弄’:“大梁人真沒種?!?br/>
猴子等人眼里‘露’出怒火,很有種拔刀把他們殺了的沖動。
“別沖動,趕緊先找醫(yī)館,毒蛇他們撐不了多久了,我們身上的傷也要盡快處理。”阿墨低聲警告了一聲。
壓抑下心里的怒火,猴子湊近阿墨身邊,低聲道:“將軍……”
“我講過了,在這里,別叫我將軍?!?br/>
“是,阿,阿墨。”猴子伸了伸舌頭,討好的沖阿墨笑道:“阿墨,你怎么知道王家溝沒有人叫王愣子,還有,沒種梅樹???”
其他人也很疑‘惑’地看著阿墨,等著她的解‘惑’,難道‘花’將軍去過王家溝?不能吧,她不是才來北境沒多久?
“很簡單,那個叫富察將軍的,一看就是在詐我們,王家溝是在窮鄉(xiāng)僻壤,離這里都有二十來里路,又不是什么戰(zhàn)略要地,漢元國的軍隊沒事會去那里晃悠?一個敵國將領還會記得那里有個叫什么王愣子的?再說山溝溝里的,誰有那個閑情在自家院前種什么梅‘花’?!?br/>
阿墨勾了勾嘴角,掃了他們所有人一眼,繼續(xù)道:“那個富察將軍的‘性’子還是‘挺’謹慎的,你們這些家伙要記得,現(xiàn)在我們算是深入敵人的內部,萬事得小心,要沉得住氣,遇事多想想,別沖動?!?br/>
“是?!北娙寺勓裕睦飳@個小他們好幾歲的將軍更為敬佩,遇事冷靜,處變不驚,還心思慎密,能屈能伸,之前還覺得稚嫩的面孔此時再一看,驚奇的竟透著不屬于她這個年紀的沉穩(wěn)和淡漠。
明明她前不久還只是個不起眼的伙頭兵,他們也沒發(fā)現(xiàn)她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可突然間,卻發(fā)現(xiàn),每一天的相處,總能時時給予他們震驚,觸動他們的心靈,更可怕的是,她似乎每天都在進步,在以一種難以想像的速度在自我進步。
慶安堂是敦陽城最大的醫(yī)館,當阿墨一行人沖進醫(yī)館時,把里面所有人都給嚇呆了,這是何其慘烈壯觀的一幕啊!
當坐堂大夫為他們檢查傷口時,直接嚇得用看鬼的眼神看著這些人,心里不斷直呼:老天爺啊,天底下居然有這么可怕的人。
二十一個人,人人身上帶著傷,除了兩個只是輕傷外,其他的每個人都是一身慘不忍睹的傷痕橫七豎八地‘交’縱在他們的身體上,幾乎都至少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或是少了一塊塊‘肉’,那都是活生生地被野獸咬下來的痕跡??!
慶安堂總共有三位坐堂大夫和十名學徒,全都被叫過來了,看著一溜排的二十一個人,都不知道該從何下手,每一個在他們看來都是重傷垂危,必須立即搶救的,可他們總共才只有三個大夫,就算每人再長兩只手都做不到。
看著眼前的大夫們張著嘴,愣了半響都不動,阿墨一陣郁悶,正想開口,突而一道還帶著稚嫩的‘女’聲響了起來:“你們怎么都站在這里?”
大夫和學徒聽到這個聲音就像是看到救星一般,眼睛騰地亮了起來,立即分開兩邊,朝身后轉去,齊聲叫道:“二小姐,薛少爺?!?br/>
他們在中間分開一條道,阿墨他們也就能將來人看得一清二楚,只見走在前面蹦跳著進來的是一個可愛的小姑娘,大約十一二歲左右,頭上梳著雙平髻,穿著鵝黃衫子,外罩粉紅‘色’外夾,大大的眼睛,水靈的肌膚,嫣紅的櫻桃小嘴,彎彎的柳葉眉,臉上展著如‘春’‘花’般‘春’意盎然的笑容,襯得一張粉臉蜜桃一般,漾著笑意的眉眼雖還帶著稚氣,卻已是如畫的模樣。
跟在她身邊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比少‘女’大約高出一個頭,麥‘色’健康的肌膚,一頭黑發(fā)隨意攏在腦后,用一根發(fā)帶扎著,眉目清秀,雙眼大而有神,走動間步履沉穩(wěn),看得出來是個練家子。
“怎么個情況?”少‘女’走了進來,看著或坐或站的一排‘病人’,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聲音輕靈,叮當作響。
年紀最大的陳大夫上前,講明了阿墨他們的‘身份’,然后無奈道:“二小姐,他們傷得很重,必須立即醫(yī)治,可我們只有這么幾個人,無法同時救治,正不知該如何辦,請二小姐示下。”
一個白發(fā)須須的老大夫對著一個小‘女’孩這般恭敬地請示,還滿懷希望地看著她,那場面看著還真是怪異的很,偏偏其他的大夫和學徒也是以那般的目光看著小‘女’孩,跟著她一起來的少年也微笑地看著她。
小‘女’孩大大的眼睛從阿墨他們每個人的身上掃過,然后小手指向昏‘迷’著的毒蛇兩人,恨鐵不成鋼地跺著腳,叫道:“笨蛋笨蛋,虧你們還是大夫,不知道那兩人個已經處于生死邊緣嗎?這些個其他家伙都能自個走到這里來,多耽擱個一天半天的,死不了?!?br/>
好吧,這小‘女’孩說話真不討喜,但是僅看一眼就能點出三個大夫半天也想不明白的問題,偏那聲音和神態(tài)還那般的悅耳可愛,真是讓人聽了也只能無奈會心一笑。
“在下薛‘玉’朗,這是我二表妹,慶安堂東家宋二小姐,表妹她被家里人慣壞了,但她是好意的,只是不懂得怎么說話而已?!鄙倌昕礃幼泳吞幚響T這樣的事情,少‘女’的話音剛落,他就立即向阿墨等人作揖告罪。
“薛少爺客氣了,宋二小姐說的也事實而已,請三位大夫趕緊救我這兩位兄弟,我們之前都大概處理過傷口,暫時不礙事的?!卑⒛珨[了擺手,微笑著道,看著三位大夫上前為毒蛇他們兩人治療,懸著的心總算放下的一半。
“哎,你這小子說的是真心話?”宋二小姐蹦跳到阿墨的跟前,眨著大眼珠子,好奇地看著她,開心地笑著道。
阿墨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吶吶道:“是,是啊?!北灰粋€十二歲的小‘女’孩叫做小子,那該是什么感覺呢!
“哈哈,好,你小子我喜歡。”宋二小姐笑嘻嘻地伸出‘摸’著阿墨光滑的臉蛋,一副流氓紈绔調戲‘婦’‘女’的模樣。
呃!
她這是被調戲了?
被一個‘毛’都還長齊的小姑娘調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