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子把糖葫蘆扔到了地上。

    陳氏趕緊撿起來，用自己的手帕包了起來，她十分惱怒地說：“你這小白眼狼，浪費(fèi)糧食遭天譴你知道不?！?br/>
    小豆子大聲地哭泣，淚水順著臉頰向下流淌。

    顧衡嘆了一口氣，陳氏繼續(xù)說道。

    “別哭了，再不找地方安葬你娘，我們便把你和你娘扔到這里不管了?！?br/>
    小豆子趕忙擦干凈臉上的淚水。

    顧衡推著尸首，跟著陳氏往前走去，她們走了兩個(gè)時(shí)辰，穿過繁華的城池，出了城才到了一座義莊。

    這里停放著許多尸體，大抵都是外鄉(xiāng)來此謀生的人，因?yàn)闆]有地方埋葬尸首，所以只能找個(gè)義莊放著。

    陳氏將杜氏的所有錢都拿了出來，方才換來和好幾個(gè)外鄉(xiāng)人同居一穴的墳?zāi)埂?br/>
    其實(shí)之前顧衡一直非常好奇，古人為何會(huì)有賣身葬父一說，隨便找個(gè)地方埋了不就行了。

    后來等她真來了古代才知道，每一片土地都是有主的，真是應(yīng)了那句話，富者連綿千里，貧者無立錐之地。

    她們給杜氏買了一卷破席，將其裹好，放入了墓穴之中。

    顧衡和陳氏都沒有吃東西，兩人填了半天的土，方才把杜氏埋好了。小豆子不知道去了哪里，居然找來一片木板。

    此處沒有筆墨，小豆子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木板上寫上了杜氏的名字。

    杜香蓮。

    小豆子的字寫得不錯(cuò)，想來杜氏也是送他去上過學(xué)的。

    顧衡長嘆了一口氣，此時(shí)已經(jīng)快到中午，顧衡和陳氏肚子餓的咕咕響，陳氏從懷中拿出來沾了泥土的糖葫蘆。

    “吃些吧，下午還要給小豆子找去處呢。”

    顧衡吃了兩顆糖葫蘆，陳氏吃了三顆，剩下兩顆顧衡給了小豆子，小豆子卻不吃。

    陳氏嘆了口氣。

    “我們算是對(duì)得起你娘了，你娘的錢只夠埋她自己，一會(huì)兒找個(gè)寺廟給你送過去?！?br/>
    小豆子聽到這話頓時(shí)喊道：“我不想當(dāng)和尚，我要去京城找我爹?！?br/>
    顧衡心有不忍，可是她也沒有辦法。

    她們的錢真的不夠。

    陳氏帶著小豆子到了城郊的一座小寺廟，廟里頭香火倒是不少，她在大雄寶殿處找到了一個(gè)管事兒的和尚。

    陳氏拉著小豆子的手說道：“大師，這孩子的娘親在船上病逝了，如今舉目無親，身邊再無親人，貴寺可否收了這孩子?！?br/>
    那和尚面無表情地說道：“自然可以，施主隨我到別處說話。”

    和尚帶著陳氏到了后殿，那和尚瞧了瞧四周，發(fā)覺沒有其他人，便對(duì)陳氏輕聲說道：“可為這孩子準(zhǔn)備了安置之物？”

    陳氏有些疑惑，她繼續(xù)問道：“大師的意思是？”

    和尚臉上有些不悅。

    顧衡長嘆了一口氣，她對(duì)著陳氏說道：“是要錢的?！?br/>
    陳氏頓時(shí)有些吃驚。

    “這也要錢嗎？”

    和尚臉色一冷。

    “這是規(guī)矩，若是不遵守佛門的規(guī)矩，那便不必再說了?！?br/>
    這和尚轉(zhuǎn)身就要走，陳氏趕忙問道：“等等，大師，需要多少？”

    只見這和尚伸手，五根指頭。

    “五兩?！?br/>
    陳氏頓時(shí)心中一涼，若是掏了這些錢，她們便去不了京師了。

    陳氏嘆了一口氣，對(duì)著小豆子說道：“看來你這孩子與佛無緣，我們?cè)贀Q個(gè)地方吧?！?br/>
    三人出了寺廟，已經(jīng)是餓的前胸貼后背，可卻依舊不舍得吃點(diǎn)什么。

    陳氏看著身后的寺廟，無奈地笑道：“這佛也不渡窮鬼，罷了，咱去戲園子看看。”

    陳氏又帶著小豆子去了戲園子。

    可是戲園子的人嫌棄小豆子身段不好，年紀(jì)太大，也不要。

    只是臨走前，一個(gè)戲子對(duì)陳氏說道：“城北的楚館中收龜公，這孩子長得清秀，倒是能賣，也可賣給城南的人牙子，也能值上二兩銀子?！?br/>
    陳氏看向一臉冰冷的小豆子，小豆子惡狠狠地看著陳氏。

    陳氏氣極，她抓起小豆子的手。

    “我便是賣了你，那也是給你一條生路，你娘也得謝我！”

    小豆子甩開陳氏的手。

    他惡狠狠地說道：“我不用你們管，我自己在街上當(dāng)乞丐，也要去京師找我爹爹?！?br/>
    陳氏頓時(shí)生氣，想要伸手去打小豆子，顧衡趕忙伸手擋住小豆子，小豆子或許真的是害怕了，他抓住顧衡的手死死地咬了一口。

    顧衡吃痛，手肚子上頓時(shí)滿是鮮血。

    陳氏怒極，伸腳便將小豆子踹倒在地。

    小豆子哭喊道：“你們是壞人！壞人！”

    街邊的人無不側(cè)目，陳氏氣急，直接拉著顧衡往碼頭走。

    她開口道：“好啊，你既然說我們是壞人，那我們也不管了，阿衡，我們回船上，他想乞丐就當(dāng)乞丐，反正咱們非親非故，管他干甚！”

    小豆子一個(gè)人在路邊，不哭也不鬧地看著兩人遠(yuǎn)去的背影。

    顧衡被陳氏拉的老遠(yuǎn)，她心里頭亂糟糟地，若是將小豆子留在這里，他的命運(yùn)又該如何，能不能活到成年。

    他若是死了，會(huì)不會(huì)怪她們。

    顧衡越想心里頭越難受，她對(duì)著陳氏說道：“娘，咱們不能把他丟在那兒啊，他還是個(gè)孩子呢?！?br/>
    陳氏正在氣頭上，她對(duì)著顧衡，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你這死丫頭，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什么東西，你想管他，你得有錢啊，我們現(xiàn)在都自身難保了，怎么顧得上他？”

    顧衡：“娘，杜氏在天有靈，若是看到我們?nèi)绱恕?br/>
    陳氏一點(diǎn)都不怕這種事情，她冷笑道：“這世上再惡的鬼也害不到窮鬼身上?！?br/>
    顧衡只得開口道：“娘，小豆子的爹在京師是有功名的人，我們?nèi)羰钦业搅?，他定然?huì)給我們錢的，而且哥哥到京師考試，這也是要攢陰德的，若是帶著這孩子，也算是給哥哥積德啊?！?br/>
    陳氏思索了片刻。

    “你若是真想帶著他，那以后可得過苦日子了?！?br/>
    顧衡頓時(shí)笑著說道：“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最不怕吃苦了?！?br/>
    陳氏不再言語，顧衡趕忙跑到丟掉小豆子的那個(gè)街道，可是看了一圈，哪里還有小豆子的影子。

    顧衡趕忙問旁邊的人，有個(gè)路人給顧衡指了條路。

    只見到小豆子站在一家賣面條的攤位前。

    這么小的孩子，跑了一整天，肯定是餓了。

    那攤主非常不耐煩地看著小豆子。

    “小乞丐，滾一邊去?！?br/>
    顧衡趕忙走過去，拿出來三文錢，對(duì)著攤主說道：“老板，來一碗面?！?br/>
    小豆子也瞧見了顧衡，小家伙似乎是剛剛哭過，一雙眼睛紅彤彤的。顯然是剛剛哭過。

    顧衡嘆了一口氣。

    “吃點(diǎn)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