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明沒有去碰衣裙,而是把錦囊中的東西倒在手心一看,又原封不動的放了回去。
柳竹雪換好衣服出來,宮里的一頂小轎把人給接走了。
戴果子不放心的一路送到院門外,目光送行還依依不舍:“怎么先把她一個人帶走,你確定不會有事?”
“我確定。”顧長明幾乎沒有考慮,如果在開封府就動手,簡直成了個笑話。對皇上而言,女兒隨時隨地可以換一個,而對方卻打草驚蛇,甚至暴露了自己的底細。“你要是相信我的話,在出大宋邊境之前,大家都會很安全。”
“你的意思是,皇上忌諱著的那個人是宮里的某位……”戴果子聰明的沒有把話說完,雖說顧家很安全。前一陣司徒岸還派了十來個人,美其名曰保護在外面嚴加防守。天曉得會不會隔墻有耳,“我們進去再說?!?br/>
“出大宋邊境之前,送親隊伍的人數(shù)比較完整。一旦進入遼國之前,會再次精簡。否則的話,如此浩浩蕩蕩的列隊前往遼國,萬一有所埋伏,遼國人一樣受不起的。”顧長明把其中的道理分析給果子聽。
精簡以后,隊伍中大概只會剩下三四十個人,加上遼國使臣的那些。到時候嫌疑范圍會再次縮小,而他們在前期展開觀察,把目標(biāo)提前鎖定,再其出手之前加以制止才是最佳方案。
“你是說殺手會潛伏在送親隊伍中?”戴果子還臆想著殺手會在某個晚上,防衛(wèi)薄弱的時候出手。
“皇上讓我們同行的目的何在?”顧長明挑唇笑道,“果子,學(xué)得再聰明些,路上把遼國話學(xué)一學(xué),到時候能夠派的上用處?!?br/>
“看到那個姓蘇的時候,我以為算挺可恨的。你這個笑容才是最招人恨的!”戴果子以為自己已經(jīng)習(xí)慣了顧長明運籌帷幄的姿態(tài),這會兒差點沒原地跳起來,“我可先說明白,如果小竹有危險,我不敢什么三公主五公主的,肯定要先確定她的安全才行?!?br/>
“這一點,我很認同,無可厚非?!鳖欓L明的手虛晃了一下,袖中劍出手,冷不丁沖著果子的門面攻擊。
戴果子被嚇得不輕,身體本能的條件反射,抽出眉間尺在要害處擋了一下。顧長明的招數(shù)根本沒有用實,袖中劍一擊便收,戴果子眼前一晃,見他已經(jīng)雙手背在身后,悠哉的邁步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試試你的應(yīng)變能力,她們的武功都有所突破,你不能墊底才好?!鳖欓L明從拐角處朗聲而道。
“顧長明,你太過分了!”戴果子低頭看手中的眉間尺,反應(yīng)過來自己是被耍了,氣得差點七竅生煙,“我和你沒完!”
當(dāng)夜,小葫蘆一聲不吭的回來。
天蒙蒙亮,蘇旭已經(jīng)趕到:“一切準備就緒,你們幾個隨我同往。”轉(zhuǎn)頭見到跟在最后的小葫蘆,急得直跺腳,“你們不是說了三個人,怎么還帶個孩子!”
顧長明沒有點破小葫蘆的身份,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帶著就帶著,否則留在家里也是不放心?!?br/>
蘇旭深諳他的性子,一旦認準了很難改變。當(dāng)下要費心用最短的時間說服顧長明,他自問沒有這個口才:“帶就帶著,千萬別惹出事端才好。要是中途跑丟了,誰來負責(zé)?”
“我負責(zé)。”小鳳凰依照安排換上男裝,頭發(fā)束起,支一根白玉簪。乍一看倒是個清俊少年的模樣,“他是我家的,我負責(zé)帶著他,不會惹麻煩,他會做的事情很多?!?br/>
蘇旭一個勁的搖手:“行了行了,皇上把這么大的事情交給我,我再交給你們,怎么越看越覺得不太放心了。我還是不多問你們,否則我會忍不住回稟皇上另外派遣更合適的人選。”
“如今的人選也是你舉薦的,你要是回稟豈非自打臉面?!鳖欓L明對家中管事交代要出門一段日子,如果父親回來只說他去執(zhí)行重要任務(wù),請父親安心。
他一開步往前走,數(shù)人默契跟上,反而把蘇旭這個大官留在庭院中,半晌才回味過來,自己這是被嫌棄了。
戴果子一看送親的隊伍,瞠目結(jié)舌,還真被顧長明料準了。不過是送一個公主,隊伍從這頭都望不到那頭,少說也有三五百人。加上他們幾個,當(dāng)真是半點破綻沒有。
“不是都遠行的?!鳖欓L明繼續(xù)帶隊往前走,要真派這么多,一路上能把遼國國庫都給吃窮了。對方還要求什么公主,散財童女還差不多,趕緊要往回送了?!斑@些都是儀仗必備的,出了開封府的城門,一多半會留下來?!?br/>
“那我們是什么身份?”小鳳凰示意小葫蘆別在人群中東張西望走丟了。
小葫蘆頗有些大驚小怪的:“送親的隊伍里還有太監(jiān),不會是讓你們冒充太監(jiān)……”
戴果子不等他把喪氣話說完,一記爆栗子敲在他的額頭:“你別仗著一張臉胡亂說話,別人當(dāng)你是小孩子,我可沒這心思?!?br/>
小葫蘆嗷了一聲往小鳳凰身后躲:“我現(xiàn)今的身份是她的弟弟,她的家人。”
“別鬧?!鳖欓L明見蘇旭已然認準目標(biāo)徑直走過去,同一個領(lǐng)隊模樣的男人說話。那人飛快轉(zhuǎn)過頭來看看參差不齊的數(shù)人,眉毛皺的緊緊。
正在顧長明尋思著,蘇旭到底要用什么借口把人往送親隊伍里面塞,蘇旭用了一種別致的方法,掏出一張銀票,悄悄的塞在對方手中。顧長明一下子樂了,蘇旭這一招走得好,連他都沒有猜準。
蘇旭把拳頭抵在嘴邊,輕咳一聲道:“我和裴大人已經(jīng)說好了,會把你們平安送達的,還不快點過來謝過裴大人。”
除了顧長明,其他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不是說皇上指派的人物,怎么隨行還要謝別人?這個裴大人又是哪里冒出來的。
顧長明依言上前行了個禮,他換了身最不起眼的衣服,把溫潤的氣質(zhì)掩去一層,裴大人還是多看了幾眼:“多謝裴大人的幫忙。”
“不妨事,不妨事的,蘇大人的舊鄰居。遠親不如近鄰,蘇大人肯替你們出來說兩句,證明交情很好,我同蘇大人的交情也很好,一家人一家人。”裴大人若無其事的當(dāng)著他的面,把銀票往懷里一塞。大手隨意的一指,“你看到前面那些穿青色衣服的人了沒有,等會出城以后,他們就是隊伍最末,你們只要別掉隊就行。”
“那其他人?”顧長明前后一望,青色的那一堆后面留下的人似乎有些多。
“他們都是來充充數(shù),做做樣子的,不打緊。到了城門口的時候,遼國使臣還要跟進來,你們小心謹慎些,最好別讓他們看出端倪,其他的一概沒有問題?!迸岽笕苏f得輕描淡寫的,又想把蘇旭給打發(fā)了。
蘇旭堅持說要送到城門口,用方才的話來說,無非也是要做做樣子,好讓裴大人更加信服。
他挨著顧長明肩膀邊:“想起這個人是誰了嗎?”
“以前沒打過交道,送親的話,肯定也是要有頭有臉的人物才行,怎么來個這么臉生的?”顧長明對朝中百官多少有些了解,這個裴大人真正是初次相見,
“裴永倫,是裕景將軍的外甥?!碧K旭見顧長明的雙眸一亮,“你沒見過他,是因為他幾年來都跟著裕景將軍在邊關(guān)征戰(zhàn),立下不少戰(zhàn)功。這次回來說是養(yǎng)傷,實則是皇上想要再提拔提拔他。”
顧長明深知送親的差事雖然算不上美差,卻很需要個藝高膽大的領(lǐng)隊人,而且最好是和上下官員,皇宮里外都沒有干系的,才方便行事。
這個裴永倫如若是蘇旭說的那樣,裕景將軍的外甥,身上還背著戰(zhàn)功赫赫。那么事情順利的話,官升兩級不在話下,萬一路上當(dāng)真出了什么事,用那些戰(zhàn)功抵消,不至于丟了性命。
年紀還輕,再想要重立戰(zhàn)功也不是一樁難事。只是方才收蘇旭銀票的嘴臉,不太好看。
“你給了他多少?”顧長明好奇的想要打聽。
“一百兩,說你們幾個想去遼國打聽走散多年的親戚,年頭有人帶消息說在那邊見過?!碧K旭的神情突然變得有些不自然。
“所以他以為我們是一家子的,哪個走散的親戚,需要一大家子跑去遼國找人?”顧長明回了個似笑非笑的眼神,“你不會說是我們的親爹吧?”
蘇旭尷尬的咽了口口水,又硬挺著脖子道:“你們大大小小的,不這樣說怎么說,你倒是叫我哥更好的法子聽聽啊?!?br/>
“你這個法子不錯,父親的確是很久音訊全無,沒準真在那邊相逢了?!鳖欓L明不算在意,蘇旭臨時想出這個法子,也是欺負裴永倫不識人。要是換了個在朝野資格深的老人,很快會想起他真正的身份。
“那也是我的老師,讓他們幾個要是喊一聲爹,我看還是便宜他們了。”蘇旭最后拉扯住顧長明的衣袖,“你給我聽好了,我試探過他肯定是沒見過你,也不認識你。那你也要答應(yīng)我,必須要三公主平安送達。”
“我盡力而為。”顧長明見送親的隊伍開始緩緩前行,沖著蘇旭行了個禮道,“來日方長,等我們歸還之時,記得備下接風(fēng)酒。”
蘇旭鼻端一酸,好好的差點被他說得要流眼淚,拼命揮手讓他們別耽擱,快些往隊伍前面走,不用回頭看了。
裴永倫見蘇旭的架勢,朗聲笑道:“剛才不是說要送到城門口的,他是不是擔(dān)心會看著你們離開哭鼻子丟臉?”
“那倒是很有可能,他從小愛哭鼻子?!奔热徽f了是老鄰居,顧長明不介意說點真實的過往,“這毛病當(dāng)了大官也沒有改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