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射射！”

    建奴見肉搏破不了槍陣，繼續(xù)對著方陣放箭。

    弓箭最克制長槍方陣了。

    他們心里想著，那些沒有盾牌的超長槍，隊形站得那么密，無法左右躲閃，在自己射術面前不就是活靶子嗎？

    可他們錯了。

    大大低估了長槍方陣的效果。

    方陣中的步兵緊緊靠著彼此，完全擋住缺乏盔甲保護和兵器格擋的側面弱點。

    方陣步兵又都穿鎧甲戴頭盔，拜袁應泰一點不貪墨、最重視后勤所賜，這些裝備是薩爾滸明軍享受不到的。

    眾人早就做好了正面防箭的準備。

    建奴五十步以外亂箭襲來。

    依舊是每一支箭矢都射正面，無法射側面無甲的位置，再加上南軍早訓練過用防護關鍵位置，殺傷效果一時比較有限。

    “轟轟轟！”

    虎蹲炮曲射，直接從頭頂糊向建奴。

    這種火炮是戚繼光發(fā)明推廣，它的原型最開始為邊軍使用，在改進前名字五花八門，有三將軍纓子炮、虎毒炮等名字。戚繼光帶兵抗倭，在實戰(zhàn)重不斷改進，最終才有了明朝通用的虎蹲炮。

    它的閃光點其實不在于威力，而是在于便于攜帶和曲射。

    重量只有36斤，不但便于運輸，適于在山岳、森林和水田等有礙大炮機動性的戰(zhàn)斗地域。有兩只鐵爪將炮頭架起，射擊時朝天曲射，可以越過自己軍陣轟擊敵方。

    現(xiàn)在就是從方陣頭頂越過，直接炸建奴的弓箭手。

    “砰砰砰！”

    三眼銃爆鳴聲響起，五十步以內(nèi)效果出類拔萃。

    這種武器固然比較簡單原始，但是放在長槍方陣內(nèi)，恰好能起到保護長槍兵的作用。只要敵軍距離不遠，就會遭到三眼銃射出的持續(xù)火力打擊。

    一陣陣硝煙飄起，在北風吹拂下，繞后的鑲紅旗暫時看不清目標了。

    “可惡！給我瞪大眼睛！”岳托血氣方剛，局勢不利也要死戰(zhàn)下去。

    被硝煙這么一干擾，再加上有些上頭，他沒注意到代善那邊揮舞旗幟讓他撤退。

    “嘟嘟！”

    背后一陣號角響起。

    剛才守在渾河浮橋北邊的明軍，從背后殺過來了。

    “壯志饑餐胡虜肉！”

    刀盾兵呼嘯著發(fā)起沖鋒，弩手沖到50步就是一陣如風般的齊射。

    周敦吉指揮他們直撲鑲紅旗側翼，冉躍龍、雷安民等率領酉陽兵，肉搏能力本就在建奴之上，這個時機之下，更是打得鑲紅旗節(jié)節(jié)敗退。

    岳托急忙領軍撤退，卻在夾擊之下變成潰敗。

    逃出來以后，看見代善早率領正紅旗退到安全位置。

    而代善派來通知的傳令兵，才剛剛趕過來，氣得他怒罵:“為什么提醒的這么慢！”

    他本就因為代善喜歡后娘，不喜自己和弟弟，還遭遇虐待而積怨。若不是努爾哈赤親自讓他、弟弟碩托和代善分家，否則早鬧得撕破臉了。

    現(xiàn)在仇恨又添一筆，代善自己撤退，卻沒有及時通知他！

    檢查鑲紅旗兵馬，減員超過500人，負傷的也超過500。

    一時間鑲紅旗士氣大衰，后退10里暫時休整，不論代善怎么喊他們夾擊明軍，都以代善坑人為由果斷拒絕。

    明軍這邊殺退鑲紅旗，嚇得正紅旗代善也不敢單獨來戰(zhàn)。

    后續(xù)陳策、童仲揆等人也行軍趕到渾河南岸。

    按照布置的作戰(zhàn)計劃，依舊是浙兵嚴守渾河南岸，川、廣兵渡河，接替周敦吉部看守渾河北岸。

    王宏宇等率長槍方陣在前，周敦吉等率土司兵緊隨其后，陳策等率數(shù)千兵馬看守北岸、戚金等列槍架炮在河南。

    布置井然有序，前后呼應，固然有被敵人分而擊之的危險，但戰(zhàn)場的瞬息萬變，建奴四旗在全力攻城，根本無法再分兵對付南軍。

    ......

    尤世功知道沈陽東城墻已經(jīng)淪陷，大批黃旗建奴已經(jīng)沿著城墻殺過來了。

    城內(nèi)也已經(jīng)大亂。

    數(shù)萬還支持大明的百姓聚集到城西，祈求明軍能打敗建奴保護他們，或者干脆開西門，大伙闖出去逃生。

    可是，城西的正藍旗攻勢兇猛。

    “攻城！全力進攻！”

    莽古爾泰大聲呼喊，他手下4000兵馬投入到攻城之中，城門也有兩個牛錄600人封鎖，還有一千最精銳的巴牙喇護軍，拱衛(wèi)在他的身邊。

    城西被攻克，只在片刻之間。

    就在正藍旗建奴爬上城墻，快要打敗尤世功家丁時，南軍的號角聲響起，王宏宇部殺到了沈陽城外。

    “援軍！援軍來了！”

    西墻上的明軍大為振奮，使出渾身之力抵擋建奴。原本必敗的局勢，變成了僵持狀態(tài)。

    莽古爾泰回頭一看，兵力龐大的正紅旗，根本不敢近身攻擊區(qū)區(qū)3000人的長槍方陣。也不敢靠近射箭，就在百步之外遠遠拋射，根本沒什么殺傷力。

    “代善這個混賬東西！這是故意害我！”

    莽古爾泰因為生母和代善私情的事，基本跟他決裂，雙方本就矛盾重重，現(xiàn)在更是憤恨！

    萬般無奈之下，只得投入正藍旗壓陣的精銳繼續(xù)攻城，絕不能讓這股援軍進城。

    可是王宏宇根本就沒想進城啊～

    長槍方陣從正紅旗、正藍旗之間沖開一條路，逼近沈陽城墻西南角。

    尤世功急忙趕到西南角，想要和援軍溝通，優(yōu)先夾擊正藍旗，解除城西的威脅。

    可是他趕到時就傻眼了。

    “只……只有這么點援軍……”

    見援軍只有3000人，而城外建奴就有兩旗超過萬人，最開始激昂之情一下子就消退了。

    “尤總兵，吾乃王宏宇！”

    聽了呼喚以后他依舊愣神沒有回答。

    雖然知道王宏宇很厲害，但也他剛升個游擊，手下兵馬很少……那些個總兵、參將不來七八位，是打不過努爾哈赤八旗的。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王宏宇用最大嗓音喊出了這句話。

    尤世功聽到以后依然愣在原地，但是內(nèi)心如同驚濤駭浪，一下子猶如醍醐灌頂。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這十六個字一下子點醒了他，此時城內(nèi)大亂、城東已失、城西即將淪陷。

    再死戰(zhàn)下去必死無疑。

    雖然作為沈陽守將，理應與城池共存亡……

    但是，戰(zhàn)斗仍將繼續(xù)！

    “突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