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犯還在府內,為安全起見,須增派人手保護你?!碧痈淖儾呗裕凰堰@棟冥思閣了。轉而決定縮小監(jiān)視般岳的范圍,水泄不通地守著冥思閣。
里三層外三層,般岳就算把賬房先生藏在了這里,也沒法拿出來。捂死他!
而只要他敢讓那些人露面,自己立馬動手,毀掉他手中的籌碼,坐實他綁架賬房先生的罪行,讓他罪上加罪,永無翻身之日。
般岳露出無所謂的態(tài)度,沒有反對,反倒抱歉:“殿下顧慮周全。只是,府內管家不在,有些亂,連茶水都沒人給殿下倒,在下不勝惶恐?!?br/>
太子裝糊涂:“管家就是騫叔吧?‘若騫叔安然歸來,殿下心想之人必得?!嗽捄我猓緦m不明白?!?br/>
“騫叔若能歸來,賬房先生必歸殿下。”般岳挑明。
“本宮要賬房先生何用?那是人家刑部要?!疤幽抗庾兝洌半y道賬房先生在你這里?”
“他們怎會在此?只是因為路上遇襲,他們驚魂未定,不敢露面,私下委托在下能為他們指條明路,以求保命。在下因為騫叔失蹤,出于私心,只能出此下策?!?br/>
“騫叔只是下人,對你有如此之重要?”太子狐疑地問道。
“在下自小由騫叔關照,騫叔如父?!卑阍滥抗鈭远ā?br/>
原來如此!
太子腦袋在飛速地轉,猶豫著是否放回騫叔跟他交換賬房先生。
“砰嗵!”頭頂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震響。
太子耳尖,抬頭,一撮灰塵落入他的眼睛。
他揉著眼睛,奸笑起來:“般岳,你說逃犯是否正藏在樓上?”
“或許是老鼠,樓上盡是書籍,除了在下喜歡,老鼠也喜歡?!卑阍啦粍勇暽?br/>
“安全為重,本宮必須讓人上去查看?!碧涌偹阏业搅死碛桑f著不容般岳反對,大聲號令,“來人!”
禁軍聞令,一擁而入,迅速占領各個房間,仔細搜查,半片磚塊也不放過。
二樓是一個尖頂閣樓,里面擺滿書架,每個書架擱滿了竹簡。
禁軍地毯式地前進,一排排書架地檢查。
到某處,發(fā)現(xiàn)地上掉了一卷竹簡,他們緊張起來,放慢腳步,弓著身子,以書架為掩體,謹慎地前行著。
“喵嗚——”一道小小的白影忽然從他們頭頂上飛過去,輕踏著書架頂,逃串了出去。
原來是只貓!
他們舒了一口氣,加快動作,從頭搜到尾,一無所獲。
“報告殿下,沒有找到人!”小頭目到樓梯口向太子匯報。
太子失望地看看那些書架,轉身下樓去。
般岳在書房里等著,手里抱著一只貓。
那只貓全身的白毛又長又濃密,把腿都遮蓋了。
它的兩只眼睛一只金黃色,一只藍色,如寶石一般,冷冷地盯著太子,一如般岳那雙冷冷的眼。
太子覺得它像一只小妖精,替主人使著眼色。
“此貓很可愛?!碧友圆挥芍缘乜渲?,想通過貓來緩和氣氛。
般岳被對著窗外灑進來的陽光,沉默不語,手指在貓毛上輕輕地撫摸著。
貓瞇起一只眼睛,十分享受的樣子,把頭埋進他的懷里。
當他的手停下,它用舌頭美美地舔著他的手背。
他與這只貓,共同構成了一種傲視天下的氣場,讓太子頓覺自己這尊貴無比的身份連他手中的貓都不如。
冷場得厲害,太子目的沒達到,不甘心,清清嗓門,打破沉默:“這只貓定然抓了不少老鼠罷?”
“不,它是一只懶貓,不抓老鼠,但是能嚇跑老鼠。所以,也算有點用。”般岳回答。
“喵嗚——”那只貓似乎聽得懂人話,得意地唱了一聲,氣氛因此又活躍起來。
“是啊,你這么多書,都快與本宮之藏書媲美了。若無貓,老鼠必猖狂?!?br/>
“殿下搜查冥思閣,毫無所獲,是否該把這只貓抓走,也算是能向皇上交代?”般岳話帶諷刺。
“般岳,你就別說笑了,本宮只是為你的安全擔憂。”
“將軍府中除了冥思閣這些書還值點銀兩,別的沒有什么值錢的。在下也是賤命一條,所以從不擔心自己,只是十分掛念騫叔。騫叔年事已高——”
“這好辦,”太子打斷般岳的話,明白般岳的意思,他是想要回騫叔,自己也不想僵持著,反正騫叔在自己手里如同雞肋,用他換賬房先生,值,便說,“本宮認識的人不少,定會幫你想想辦法找回騫叔,只是,本宮想了辦法,你要知恩圖報。”
“騫叔如父,殿下若能找到騫叔并送回,在下必涌泉相報?!卑阍婪畔率种械呢?,對太子作揖。
“好說?!碧语@出大度的模樣,“本宮相信你言出必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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騫叔一身傷痕回到將軍府,聽金寧說自己是將軍用賬房先生換回來的,躺不住了,立即下床,踉踉蹌蹌去找般岳。
冥思閣前守著的禁軍不知道什么時候撤走了,看來太子已經得到賬房先生,否則不會輕易撒手。
般岳一如既往地在書房看書,心無旁騖,騫叔進去也沒抬頭看一下。
“將軍~”
騫叔對著般岳叩拜,這才驚動了他。
他連忙起身,扶起騫叔,關心地說道:“騫叔,你該好好養(yǎng)傷?!?br/>
“將軍,小人將死之人,死不足惜,何苦牽累將軍,害將軍無法為自己洗冤?”騫叔十分著急。
“沒事,騫叔,大不了我們一起重操舊業(yè)。若騫叔沒了,我活著有何意義?”
“不,將軍,小人一文不值,而您,不僅僅是小人的希望,更是大家的希望。所以,小人求您,一定要想辦法把那些賬房先生找回來?!?br/>
“此事你無須擔憂,我會盡力保全自己,請相信我,騫叔?!卑阍腊参康溃爸挥心惆踩粺o事,我才能靜心做事?!?br/>
說著他看了金寧一眼。
金寧連忙攙扶著騫叔,勸他去休息。
騫叔眼里冒出淚花,跟著金寧離開,一路都在嘮叨:“我何德何能,竟然能遇上將軍這么好的人。”
“騫叔,別說了,好好養(yǎng)傷,將軍已經幾頓沒吃過好吃的了。”
“好,好?!彬q叔連連點頭,“我會好好養(yǎng)傷,一定給將軍做最好吃的。我看他又瘦了?!?br/>
此時的般岳,的確比回京前瘦了一些,臉顯得更加地棱角分明,濃眉更濃,兩眼更加地明亮。
每日靜坐讀書,不要做別的事情,按道理應該長膘才對。
可是心累勝于身累,殘酷的現(xiàn)實讓他時刻保持著警惕,自然胖不起來。
他擔憂的不是自己,而是身邊這些人。
若自己垮了,誰來保護他們。若被撤職,自己對沿海百姓的承諾豈不是一句空話?
太子歷來不知百姓疾苦,只想著他自己的那點小算盤,誰不臣服于他,他就無所不用其極地整對方,哪怕無中生有。
這次與太子斗法,每一步都可能出狀況。
為防太子出陰招,般岳認為不能把賬房先生再留在府中。
所以在金寧送信的同時,他想了一個辦法,讓三位賬房先生扮成家丁,由府中負責清掃的小季,帶著他們搬運糞桶出府。
門口的守衛(wèi)聞著臭味躲避都來不及,哪還有心思去細看他們的臉,就這樣,三位賬房先生順利離開將軍府,藏身在關記魚行。
等騫叔被放回,般岳讓人通知賬房先生去就近的衙門報案。
太子自然很快得到了賬房先生的消息,馬上將他們控制起來。
這等于般岳信守承諾,通過這種方式將賬房先生交給了太子。
騫叔救回來了,賬房先生也不再有性命之憂,但也意味著,般岳現(xiàn)在沒有了人證。
他不知道含笑會不會站在自己這一邊,只能做好身敗名裂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