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紫禁城中,太和殿頂上,西門吹雪見葉孤城不在,只是緊緊皺著眉頭,冷著臉一副生人勿進(jìn)的表情。
雖然還沒弄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但是知道葉孤城和西門吹雪之間的決戰(zhàn)今天是比不成了之后,陸小鳳的心情總算是也稍稍放松下來,轉(zhuǎn)而忍不住好奇的看向剛剛突然出現(xiàn)的那個神色冷漠有著一雙慵懶而冷酷的貓瞳的美人沙曼。
阿玉只是站在陸小鳳身邊,依然笑得平靜溫和,令人如沐春風(fēng),帶著些事不關(guān)己般的從容。
剛剛發(fā)生亂子的時候,司空摘星便已經(jīng)和老實和尚一起湊到了陸小鳳他們身邊。老實和尚還在低聲和司空摘星解釋著:“這個女人我不認(rèn)識……昨天我是在城里看到了那個拿著葉孤城佩劍的葉姑娘!”
司空摘星明明心里清楚老實和尚在意的是葉覺非當(dāng)時手里拿的葉孤城的烏鞘長劍,但是,他卻是故意在旁邊嘖嘖稱奇于老實和尚一個和尚干嘛記著人家一個姑娘的事情這么清楚……
司空摘星看到阿玉臉上溫柔的笑容的時候,難得有些微微怔了一怔,然后拍了拍陸小鳳的胳膊,微微皺眉,然后才笑道:“你這個朋友笑起來的時候,給人的感覺似乎和花七少有些像啊……”
陸小鳳看到那個一臉病容滿是皺紋剛剛咳嗽起來的時候幾乎要讓人懷疑他得了肺癆的老頭子一點不見外的拽著自己,略微愣了一下,然后才跳起來叫道:“司空摘星你個猴精!”
司空摘星嗤笑,用兩根手指夾了夾陸小鳳身上狼狽不堪的衣服,嘆了口氣道:“你現(xiàn)在像個臭蟲……”
想起胡鐵花和姬冰雁都是管楚留香叫老臭蟲的,陸小鳳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老實和尚雙手合十,身上的僧袍破舊、腳上的鞋子破爛,十足一副苦行僧的模樣,對著躺在地上那個之前易容成葉孤城的人,老實和尚還是本著出家人慈悲為懷,悠長的念了一篇經(jīng)文為其超度……
“陸小鳳,他們都是你的朋友嗎?”阿玉之前一直聽陸小鳳和司空摘星之間極其親切熟稔的挖苦嘲笑,眨了眨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微笑著說道。
陸小鳳自然點頭,在他和阿玉說話的時候,看人的眼睛極毒的司空摘星,在見到阿玉臉上一成不變的溫柔平靜笑容時,卻是微微恍了恍神。
這個名為阿玉的年輕人,第一眼看上去,他身上純粹、平和的氣質(zhì),還有那種令人如沐春風(fēng)的溫柔,的確很容易讓人誤以為他和花滿樓很像。
可是,面對一具尸體,即使那人是罪有應(yīng)得的惡人,然而,人死萬事空,從來尊重、并且熱愛生命的花滿樓雖然不會說些什么,但是,在他的眼睛里,卻有著那種善良、悲憫的情懷。
而這個笑起來和花滿樓同樣溫柔的阿玉眼睛里,卻沒有那些單純的善良。在阿玉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的只是一片難以形容的不在意,他的確是個很純粹的人,包括看到旁人的生死的時候,這個年輕人身上,卻是有一種極為純真的殘忍。
陸小鳳突然使勁拍了司空摘星一把,嘲笑道:“司空猴精,你盯著阿玉看什么呢!”
司空摘星幾乎是下意識的回想那些曾經(jīng)被陸小鳳視為好朋友,然后卻又紛紛從后面捅了陸小鳳一刀的人……
就這么幾個月里,還有一個霍休、一個金九齡,還有那個雖然還沒干出什么事情來,但是已經(jīng)加入了紅鞋子的“神針”薛夫人的孫女薛冰……
現(xiàn)在,再加上這么一個看上去單純無辜善良得很、實則讓人感覺危險到毛骨悚然的阿玉,真不知道陸小鳳是犯著了什么太歲,運氣竟然能這么糟糕……
司空摘星推了旁邊的老實和尚一把,意味不明的嘟囔道:“和尚和尚,快來給陸小雞看看面相,他是不是印堂發(fā)黑要倒大霉了?”
“……”老實和尚愣是被司空摘星一把推到了陸小鳳身上,然后,趕在陸小鳳笑出來擠兌他之前,老實和尚便已經(jīng)飛快的說道:“陸小鳳哪天不麻煩纏身,他的印堂什么時候不黑過?”
說完這么一句,老實和尚已經(jīng)轉(zhuǎn)身一溜煙的跑了,司空摘星見狀,和陸小鳳隨便打了個招呼,便也跟在后面,翻了個跟頭如同一面輕巧的風(fēng)箏那樣,仿若踏著夜風(fēng)離去。
這個阿玉實在是讓他覺得瘆的慌,即使對方并沒有做出什么事情,但是,對于從來不以真面示人的“偷王之王”司空摘星來說,他能夠毫不介意的和黑道上的綠林高手交易,卻著實不喜歡阿玉這種類型的“好人”……
幾次弓箭齊射,再加上瀟湘劍客魏子云等四位大內(nèi)高手和沙曼聯(lián)手的情況下,南王世子手下那些混進(jìn)來的殺手,已經(jīng)盡數(shù)倒在了血泊里,汩汩的鮮血順著太和殿頂上金色的琉璃瓦一滴一滴的落下來,在幽深寂靜的夜色里,如同一陣細(xì)密的血雨。
冷著臉情緒極其糟糕的西門吹雪終究還是和陸小鳳、阿玉兩人一起轉(zhuǎn)身離開。
沙曼卻是用纖細(xì)而有力的白皙手指握住那根染滿了鮮血的細(xì)鋼絲,嘴唇蒼白毫無血色的朝著魏子云等人點了點頭,然后一個人,如同失了魂一般,在魏子云等人驚異不解的眼神中,沉默而無奈的離開了皇宮……
皇宮紫禁城之外的金水玉帶河河岸上,陸小鳳、阿玉,還有西門吹雪三個人站在一起,對面的薛冰俏生生的站在那里,笑容溫柔,想起之前碰到葉覺非的時候,她說的打斷陸小鳳的腿這種話,眼睛里不由得帶上了幾分猶豫和復(fù)雜,正和陸小鳳兩人面面相覷。
阿玉有些好奇道:“陸小鳳,她也是你的朋友嗎?”
陸小鳳還沒開口,薛冰的臉上已經(jīng)紅了紅,輕輕的咬著嘴唇,朝著陸小鳳身邊,幾步走了過來。
西門吹雪一身白衣,背負(fù)一柄烏鞘長劍,站在那里冷著臉不說話。
阿玉略帶猶疑的眼神掃過薛冰和陸小鳳。
“是,她是!”陸小鳳當(dāng)即點頭道,阿玉的性子太過純真,讓陸小鳳當(dāng)著他的面和薛冰*,陸小鳳難得的有些不好意思……
聽到這話,薛冰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然而,她卻努力的彎了彎嘴角,在兩頰上有一對可愛的小漩渦,直接說道:“陸小鳳,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呀?”
陸小鳳苦笑了一下,剛想說話,西門吹雪卻突然抬起了頭,盯著一輛疾馳而去的馬車。
“——是出城的方向,在這個時候?”陸小鳳順著西門吹雪的視線朝著那輛馬車望過去,微微有些皺眉。
西門吹雪眼神冰冷,開口道:“里面是沙曼?!?br/>
陸小鳳有些驚奇,“嗯?”
“我也看到了,”阿玉笑得彎了彎琥珀色的漂亮眼睛,“剛剛馬車的車門那里,有一截覆著白紗的海藍(lán)色的裙擺。”
等到那些南王世子手下的殺手全部伏誅,其他沖著白云城主和萬梅山莊莊主的決斗并且花了大價錢在緞帶上的武林人士也心情復(fù)雜的紛紛離開之后,魏子云、殷羨等人自然也就一同去南書房向年輕的皇帝復(fù)命。
南書房中點著燈,映著霧靄一般的碧紗帳,整個屋子里都顯得朦朦朧朧。
半夜醒來之后,先殺了南王世子,然后又打發(fā)了那個沙曼,年輕的皇帝正坐在桌案前,有些走神似的翻著一本書。
“見過陛下?!蔽鹤釉频热思娂娦卸Y道。
皇帝把手中的書卷翻扣在了桌案上,然后說道:“免禮吧,太和殿那邊,都清理干凈了?”
魏子云點點頭,然后道:“是,武林人士已經(jīng)全部離開紫禁城,刺客也已經(jīng)盡數(shù)伏誅!”然而,魏子云和殷羨、丁敖幾人臉上的表情卻是顯得欲言又止。
“想說什么你就說吧!”年輕的皇帝微微嘆了口氣,“殷羨,你平時不是最能說么?有什么事要說,你先說!”
“……”殷羨嘴唇動了動,然后才小聲疑問道:“回稟陛下,那個,沙曼是怎么回事?”
提及沙曼,年輕的皇帝揚了揚眉梢,漫不經(jīng)心道:“沙曼乃是異族,而且還是無名島的人,為了南王世子的下落,所以才在皇宮里隨便待了幾天而已,你們還真把她當(dāng)成什么了?”
很能說話,也很擅長罵街的殷羨乖乖的閉上了嘴。
魏子云猶豫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的問道:“陛下,今日出現(xiàn)在太和殿屋脊上的葉孤城,乃是一人冒名頂替……”
“白云城主葉孤城,哼……”年輕的皇帝低低的哼笑道:“今夜,此后,想必是不會隨便什么人就想著來紫禁之巔挑事了?!?br/>
皇帝從碧紗帳后面走了出來,站在窗邊,抬頭望了一眼早就已經(jīng)越過中天的一輪圓月,意興闌珊的吩咐道:“明日早朝,朕會派人去調(diào)查平南王府犯上作亂一事,魏子云,你負(fù)責(zé)抽調(diào)一批兵馬,務(wù)必不能讓平南王府之人走脫!”
魏子云立即道:“是!臣遵命!”
“順便也盯著太平王府的動靜吧!朕的王叔到底老實不老實,朕心里也沒個譜啊……”年輕的皇帝看著自己在燈火下拉得長長的影子,有些陰郁的嘆道。
那輛車門上露出來一小截海藍(lán)色裙擺的馬車最終停在了城郊。
互相冷眼相對,最初的幾句場面話過去之后,三個人同時默然無語。聽到不遠(yuǎn)處的官道上傳來的馬車的聲音,葉覺非、葉孤城還有宮九,同時抬眼往那輛馬車來的方向望過去。
沙曼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依舊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貓一樣慵懶的眸子里碧光粼粼,精致而又輪廓極深的面龐帶著些冰冷的蒼白。
看到沙曼,宮九原本冷酷而堅決的眼神幾乎是瞬間柔和了下來,甚至連嘴角的笑容里都帶上了幾分歡喜。
“你回來了?!睂m九專注的凝望著沙曼,溫聲說道。
沙曼只是僵硬的點了點下巴,態(tài)度十分冷淡,緊緊抿著嘴唇臉上沒有一絲的笑容,然而,宮九卻絲毫不以為意。
“蘇曼莎?!”看到那個高挑纖長的身影,雪白紗帛和海藍(lán)色緞子的長裙,以及那雙貓一樣的眼睛,葉覺非幾乎是下意識的驚道,她緊緊的握著手中的輕劍千葉長生,若非看到了沙曼垂在肩膀上的一頭黑發(fā),幾乎瞬間就把背后的重劍泰阿也抽了出來!
“蘇曼莎……”宮九伸手把沙曼摟到了自己的懷里,然后沖著葉覺非挑了挑眉,笑容意味不明的輕聲重復(fù)道。
蘇曼莎看向葉覺非,眼睛里也閃過一次驚詫的神色。
“倒是都有一個曼字,”宮九摟著蘇曼莎的肩膀,在她耳畔仿若輕聲低喃一般的念著,“還請問葉姑娘,那位蘇曼莎是何人,莫非與沙曼很相似不成?”
葉覺非原本一瞬間冷凝的臉色,在她借著清幽的月光看清楚沙曼的臉之后,才漸漸的平靜下來。
許是都有異族的血脈,沙曼和蘇曼莎的面貌輪廓比之中原人,都顯得更加深邃一些,甚至于,兩個人的氣質(zhì)也有些相似,同樣的不茍言笑、冷若冰霜,然而骨子里卻帶著一種極其誘人的魅惑。加上沙曼今天穿著的也是海藍(lán)色和白紗的長裙,所以葉覺非第一眼看過去,才會誤以為見到了曾經(jīng)在大唐江湖中的敵人蘇曼莎。
即使知道面前這個沙曼并非蘇曼莎,葉覺非的臉色卻依然有些難看,連帶著看到和沙曼十分親密的宮九時,眼睛里都帶上了幾分冷意。
“葉姑娘?”宮九自然看到了葉覺非沉下來的臉色,知道這番變化,應(yīng)該是因為她剛剛脫口而出的那個蘇曼莎,心中卻依然有些疑惑不解。
葉覺非抿了抿嘴唇,稍稍別過臉去,懶得說話,握著劍的手卻是不自覺的攥得緊了些,大有一言不合便直接大打出手的架勢!
宮九瞬間了然道:“莫非,你和那個蘇曼莎有仇不成?”
葉覺非冷笑了一聲,反問道:“是又如何?”
宮九笑道:“我以為,葉姑娘并非是會壓抑心思的人,既然有仇,自然便是報仇了!只不過,沙曼和葉姑娘的仇人蘇曼莎可是沒什么關(guān)系——”
“我知道!”葉覺非淡淡的說道,除非和自己一樣,遇到這種完全無法解釋的事情,重傷昏迷,一覺醒來,睜開眼睛看到的,便已經(jīng)是數(shù)百年之后的世界,否則的話,這個江湖之中,又怎么會有蘇曼莎和令狐傷那兩個死敵?
“你怎么知道我沒報仇?”葉覺非相當(dāng)嘴硬的扯了扯嘴角,白了宮九一眼,冷笑道:“就算報完仇了,我依然還是討厭穿著海藍(lán)色裙子、連笑都不會笑的女人,不行嗎?”
——事實上,葉覺非刺殺安祿山的時候,被站在一側(cè)的蘇曼莎所阻攔,狼牙軍的幾位長老都在,敵眾我寡之下,葉覺非只得迅速逃離以求脫身。
后來,在天策府的血戰(zhàn)之中,好不容易打傷了蘇曼莎之后,卻又被蘇曼莎和令狐傷兩人走掉!
等到秦皇陵再遇令狐傷之時,西域第一劍客的確不是浪得虛名,交手之后,葉覺非不幸落敗,雖然保住了性命,但是,后背、肩膀處被金蛇劍意造成的傷口深可入骨!
縱使醫(yī)圣孫思邈出手,也未必能使那些傷口處留下的大片傷痕恢復(fù),更何況,葉覺非一覺醒來,已經(jīng)是物是人非的數(shù)百年后……
葉覺非對蘇曼莎和令狐傷兩人的仇恨,不僅僅是因為安史之亂,狼牙軍挑起中原戰(zhàn)火,烽火連天之下,百姓流離失所,而蘇曼莎和令狐傷兩人俱是狼牙軍三大長老之一,便是她自己與那兩人之間的仇怨,也足夠讓葉覺非與他們不死不休了!
“……”葉孤城看著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臉色愈發(fā)陰沉的葉覺非,再看看冷若冰霜,臉上全無半點笑意的沙曼,眸色微微閃動了一下,卻并未多言。
正在這時,一個輕快的聲音突然驚奇的叫道:“覺非!你怎么會在這里!”
葉覺非、葉孤城,還有宮九、沙曼四個人同時看向發(fā)出聲音的方向,剛剛追在馬車后面一路跟過來的陸小鳳先是驚喜的看向葉覺非,至于宮九則是他根本就不認(rèn)識,當(dāng)他的視線掃過旁邊的葉孤城時,心里卻是猛地一震,無比慶幸看到沙曼的馬車后卻對此沒有半點興趣獨自離開的西門吹雪并未在這里,總算是沒剛剛從皇宮紫禁城出來,扭頭就又和葉孤城碰上……
“覺非,你怎么會在這里?”陸小鳳一邊在心里清醒,一邊笑著開口問道,“沒想到竟然會在這里碰到葉城主……”
“陸小鳳,”葉孤城只是十分冷淡的微微頷首。
葉覺非沒有立刻回答陸小鳳的問題,而是冷冷的瞥了沙曼一眼,若是沒猜錯的話,陸小鳳他們幾個,應(yīng)該是跟在沙曼的馬車后面過來的……
葉覺非看向正站在陸小鳳身邊的薛冰和阿玉,稍稍收斂了一下自己生冷漠然的表情,彎了彎嘴角勉強(qiáng)的笑了笑,打了個招呼道:“薛冰,看來你和陸小鳳果然很熟啊……”
“覺非姑娘……”薛冰似乎很是害羞一般,帶著兩個酒窩的面頰上一片紅暈。
“他是阿玉,陸小鳳認(rèn)識的一個西域的朋友!”不等陸小鳳開口,薛冰已經(jīng)跑過來拉著葉覺非的袖子,向她稍稍示意了一下。
好在葉覺非對蘇曼莎和令狐傷那兩個人的仇恨,不至于蔓延到其他的西域人身上,至少,她那個明教的朋友就是出身西域的……
“幸會!”葉覺非稍稍點了點頭說道,她對陸小鳳的朋友,總算要比宮九和葉孤城這邊態(tài)度溫和許多。
阿玉也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睛里眼波流轉(zhuǎn),在清冷的月色下明亮得流光溢彩,“你好,”阿玉用還帶著些古怪異族柔軟腔調(diào)的聲音說道,一如葉覺非當(dāng)年在昆侖玉虛峰上遇到那個初入中原的明教朋友的時候。
想起當(dāng)年的朋友,葉覺非的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微微莞爾道:“別那么客氣,直接叫我覺非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阿玉就是玉天寶,另外,他是真·單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