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看顧忘川捂著自己的臉，縈嵐湊上前問道。..cop>“沒事沒事，”顧忘川搖著腦袋，把自己的視線沉在雙手營造的黑暗中，“剛醒過來有點懵，緩一緩就沒事了。”

    縈嵐點了點頭，伸了個懶腰。

    “這么快就到了？”鎮(zhèn)靜下來的顧忘川抬起頭來看向四周，陌生的身影紛紛起身向同一個方向走去。

    縈嵐低頭看看腕表：“其實也已經(jīng)過了很長時間了，可能是你睡著了所以沒感覺到。你昨晚沒睡好么？”

    “沒有啊。”顧忘川抻了抻自己酸痛的腰，又扭了扭僵硬的肩膀。

    “看你睡得那么死，我醒過來的時候不停地捉弄你你都沒醒?！笨M嵐吐吐舌頭，似乎是為沒能把顧忘川折騰起來、無聊地度過了這幾個小時而感到缺憾。

    聽著縈嵐的話，顧忘川揉著自己頭發(fā)雜亂的腦袋遲遲不語。

    “先下去吧，”縈嵐起身，把夾在脖子上的頸枕取了下來，“不知道你的那個同學有沒有在機場迎接你呢。”

    “要是他還念著點同窗情誼，應(yīng)該會來的?！闭f著，顧忘川起身，向著縈嵐身后走去。

    機場的走廊很寬敞，通過落地玻璃射進來的陽光有些耀眼，因為沒有拖帶行李，人潮中的顧忘川和縈嵐很輕松地穿梭著，沒有絲毫滯礙。

    “縈嵐。”顧忘川跟在縈嵐后面，很不安地叫了她一聲。

    “嗯？”縈嵐沒有回頭看他，但還是很迅速地回應(yīng)了他。

    “你做過噩夢么？”

    “做過啊?！?br/>
    “是什么樣的夢？”

    “嗯……很多，夢見自己被拋棄，夢見有人在我面前被殺死，還有夢見自己掉下懸崖卻一直落不到地面之類的?！?br/>
    “那你夢見過地獄么？”

    聽到這話，縈嵐的腳步慢了下來。

    “縈嵐？”見縈嵐的腳步放緩，顧忘川的心中遲疑了起來，果然不應(yīng)該把這么容易讓人想多的話題冒冒失失拋給縈嵐。

    “地獄？什么地獄??？”令顧忘川多慮了，縈嵐轉(zhuǎn)過身來，臉上完是一副好奇的樣子，看不出有絲毫的沉重或者憂慮。..cop>“就是那種血紅色的世界，”見縈嵐沒什么大反應(yīng)，顧忘川也就能放開了說了，“就好像人的感官在那種環(huán)境下是沒有絲毫作用一樣，眼睛看不清，耳朵聽不明，卻能很清楚地感覺到痛苦和混亂?！?br/>
    “忘川，你能這么清楚地記得自己做的夢?。俊笨M嵐伸手捏了捏顧忘川的臉，“你不應(yīng)該學法律，應(yīng)該去學漢語言文學，作個小說家?！?br/>
    顧忘川尷尬地笑了笑，心里想著：看來不管是那家伙還是縈嵐，都幫不了我了。

    “別想這些了，”為了安慰顧忘川，縈嵐拉住了他的手，“來到這里，不就是為了把煩心事拋在腦后，好好享受生活的嘛，要是連自己的假期都不能愉快度過，那或者也未免太失敗了?！闭f著，她拉著顧忘川，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走進大廳，光線變得柔和了一些，免不了有陌生的感覺?？匆姷氖歉魃娜嘶ハ鄵肀Ш秃?，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或喜悅或疲倦的笑容。顧忘川則一邊被縈嵐拉著穿過人群一邊尋找著多年不見、可能認不出的老同學們。可能不是傅義含，其他的人也是不無可能的。

    “傅義含啊傅義含……”顧忘川嘴里輕聲嘀咕著這個邀請者的名字，一邊四下尋找著他的身影。

    午后的夏季，天氣悶熱潮濕，教室的空調(diào)疲憊而粗魯?shù)剞Z鳴著，制冷的效果卻十分不理想。每個人都在做著看起來像學習的事情——在高中最后的歲月里，所有人的心緒都早就已經(jīng)飛向了國乃至世界的各個角落。

    “顧忘川?！弊陬櫷ㄉ砗蟮母盗x含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過頭來的是顧忘川和坐在他旁邊的麗塔，麗塔戴維斯。

    “你想好學什么專業(yè)了嗎？”

    “沒什么打算，”顧忘川搖了搖頭，“考古、新聞都不是很感興趣，估計會學法律或者心理學吧?！?br/>
    “那你以后要當心脫發(fā)哦，”傅義含幸災(zāi)樂禍地笑了笑，又扭頭問麗塔，“麗塔你呢？”

    麗塔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上下跳躍著，即使身上套著粗重笨拙的校服，她漂亮的面孔依然令人為之動容。

    “我想學文學，我要跟著忘川走遍世界各地，把我看到的聽到的都寫下來?！?br/>
    傅義含點了點頭，從他的眼里，顧忘川看得到對麗塔難掩的愛慕之情。

    “那你呢？”見傅義含未加評論，麗塔又反問向他。

    “我?。俊备盗x含指了指自己，然后向后仰了一下，靠在后排桌子的邊緣上。

    “我可能會學管理學或者金融學吧，然后畢業(yè)了就回家繼承產(chǎn)業(yè)?！?br/>
    顧忘川插了一句：“就算你考不上，也依然可以回家繼承產(chǎn)業(yè)的，畢竟在我還沒有了解‘公司運營’這個概念的時候，你就已經(jīng)開始接觸你家的生意了不是嗎?！?br/>
    “哈哈哈，這個倒是，”傅義含毫不做作地承認了顧忘川的話，“不如你把麗塔讓給我，我肯定能讓她幸福的?！?br/>
    “門都沒有?！?br/>
    “別那么小氣嘛。”

    “忘川去哪我就去哪?！?br/>
    “唉?！?br/>
    不知道為什么，顧忘川竟然回想起了曾經(jīng)的生活，在看似暗無天日的時間長河里，每一個不成熟的學生都懷揣著自己的那一點欲望奮力掙扎，像是在無邊的黑暗和哀傷之中捧起微弱卻溫暖的火苗。那一點點自私而隱秘的欲望，在旁人眼里可能不值一提，對每個擁有者來說卻彌足珍貴，不容碰觸甚至窺探，當人陷入疲憊和倦怠的時候，這種守護私有物的警戒心尤其強烈，所以往往是這種警戒心而引發(fā)的看起來好像是不共戴天的矛盾與沖突，在一次長足的睡眠過后也許就變得通透而淡然了。

    “顧忘川！”忽然，一陣強烈的拍擊落在顧忘川的肩膀上，令他渾身為之一振。

    用另一只沒有被縈嵐牽著的手輕輕拍著自己的胸口，顧忘川向身后看去。

    一個衣著簡約、戴著墨鏡的姑娘正站在自己身后，一邊笑著一邊看著自己。

    “瞧你嚇得那樣?！惫媚锏念^上戴著一個小小的禮帽，散發(fā)著淡淡的酒紅色微光、未及肩頭的沙宣發(fā)型和微微傾斜的劉海使她看上去充滿活力，而大腿上不起眼的黑色紋身則在短短的熱褲間若隱若現(xiàn)。

    “你是……？”顧忘川看著眼前的女生，腦袋開始快速思索。

    “別想啦，”姑娘說著，伸手敲了一下顧忘川的腦門，然后摘下了自己的墨鏡。一瞬間，顧忘川的記憶被那對異色的瞳孔給喚醒過來。

    “歐陽？”顧忘川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剛剛走進新的教室，所有的人都在互相介紹著、討論著，而只有這個異色瞳孔的姑娘一言不發(fā)地坐在角落里，安安靜靜地翻閱著手里的《源氏物語》，好像周圍的事情都與她沒有分毫的關(guān)系。

    “有沒有人寫字好看？去后黑板抄一抄黑板報?！?br/>
    沒人應(yīng)聲。

    于是戴著眼鏡、挺肚發(fā)福的中年人看著手里的學生親筆簽到手冊：“顧忘川，不如你來寫吧?！?br/>
    “老師，能找個人來一起幫我么？”顧忘川皺皺眉頭，對從天而降的麻煩事而感到不快。

    “我看看啊，”老師順著顧忘川的名字向下尋去，“歐陽……離宮，你去幫幫他?！?br/>
    少女合上面前厚重的書，慢慢起身。

    顧忘川把粉筆盒遞給她，她沒有回話，接過了粉筆盒，踩上凳子，底稿都不打便寫了起來。這架勢倒是讓顧忘川有些害怕。

    身后的教室依舊嘈雜，顧忘川和歐陽離宮卻一言不發(fā)。

    “那本書很晦澀吧？”終于，見她面無表情，顧忘川有些尷尬地問了一句。

    “你看過？”聽到顧忘川的話，踩著凳子的歐陽低頭問顧忘川。

    “看過，不過已經(jīng)忘得差不多了。當時只是覺得內(nèi)容好復(fù)雜，越看越迷糊，現(xiàn)在想來，其實主干很明晰，而且描寫特別細膩。看看這種作品，比現(xiàn)在的雜七雜八小說要強。”顧忘川說著，低頭尋找紅色的粉筆，但遺憾的是盒子里只有綠色、藍色和黃色。

    低頭尋找之際，顧忘川的余光感覺到那個身影從凳子上一落而下，然后將紅色的粉筆遞到了自己的面前。

    “找這個吧？”女生露出了微笑，也許是因為感覺到顧忘川與自己有幾分相近之處。

    “我叫歐陽離宮?！?br/>
    顧忘川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了紅色粉筆：“顧忘川?！?br/>
    “真沒想到啊，”歐陽離宮又戴上了墨鏡，并伸手拍起了顧忘川的肩膀，“你竟然變帥了這么多，個頭也高了不少嘛。”

    顧忘川笑了笑：“倒是你，變這么漂亮，我都不敢認了?！?br/>
    “還好還好啦?！甭牭娇洫劦臍W陽不好意思地踮了踮腳，然后注意到了顧忘川身后早已松開手安靜等待的縈嵐。

    “忘川，這位是……”歐陽用胳膊肘捅了捅顧忘川的肚子問道。

    不想讓顧忘川有尷尬，縈嵐向前走了一步。

    但是未等她自我介紹，顧忘川便伸出手臂，將她溫柔地攬在了身邊。

    “為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縈嵐，是我的女朋友?！?br/>
    “你的女朋友？”歐陽離宮歪著腦袋扶了扶墨鏡。

    顧忘川點了點頭，而被他攬住肩膀的縈嵐，則羞澀地低下了頭。

    “那戴維斯……”

    聽到歐陽的詢問，顧忘川垂下眼眸，咬了咬嘴唇。

    “雖然不知道怎么開口，但是我還是不得不說?！?br/>
    “分手啦？”

    “歐陽，”這一次，不只是眼神，顧忘川的腦袋也垂了下去，“可能你不信，可是麗塔她……”

    “麗塔她去世了。”不是顧忘川的聲音，歐陽離宮的身后，一個男子慢慢地走近，雙手插袋，步履堅定，但表情卻十分凝重。

    “你來的時候我忘記告訴你了。”男子話是說給歐陽的，眼神卻直直地看著顧忘川。

    “不好意思剛剛?cè)チ颂讼词珠g，沒有第一時間接到你。好久不見，顧忘川。”

    顧忘川嘆了口氣，點頭回應(yīng)他的歡迎。

    “好久不見，傅義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