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色彩師》

    薛峰看著走進(jìn)審訊室的我，幽幽的問了句“程警官，該說的我都說了，還有什么事？”

    我在他對面的座位坐下，照例掏出一支煙給他并幫他點燃?！敖裉爝^來其實沒什么事，只是告訴你發(fā)現(xiàn)劉坤的尸體了?！?br/>
    薛峰眼皮跳了跳“哦？尸體！他死了？”

    我把劉坤尸檢照片丟到他面前，說“死了好幾天了，尸體已經(jīng)腐爛的不成樣子了，你可以看看?！?br/>
    薛峰看著桌上的照片并不去看“可惜了，我和他還有些交情，他怎么死的？”

    我吐出一口煙氣，盯著他的眼睛笑了笑“我過來不是要跟你說他的死因的，是通知你將被拐賣人口和謀殺同時送檢察院。你準(zhǔn)備下，最好能請個好點的律師。不過估計不可能了，你的錢都被凍結(jié)了?！?br/>
    說完，我收起桌上的照片準(zhǔn)備離開。

    “等一下程警官！”薛峰見我要走，急忙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背對著他問道“什么事？”

    薛峰咬著牙問“你是不是在嚇我？”

    我回過身，把一張軍刺的照片甩到他面前，不等他說話，我直接說道“這把軍刺你應(yīng)該很熟悉吧？上面指紋處理的很干凈，當(dāng)時你應(yīng)該戴著手套吧。不過可惜了，你應(yīng)該戴乳膠手套的，可是你非要帶那種勞防手套?！?br/>
    “我估計這是你以前做盜竊犯的時候養(yǎng)成的習(xí)慣吧？戴著勞防手套不妨礙行動，而且能夠起到一定保護(hù)自己雙手的作用。我說的對嗎？”

    薛峰握著照片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否定的說“我不知道你說什么！”

    我重新坐了下來，不帶感情的對他說“我不需要你知道！可惜，你落伍了。勞防手套材料主要成分是棉紗，人體分泌的油脂等會黏連到手套上，從而附著到軍刺上。我們就順理成章的收集到你的DNA了，隨后不需要我多說了吧！”

    薛峰突然站起來對我嘶吼“可是我沒有承認(rèn)??！你們還沒有我口供！不能給我定罪！”

    我平靜的對他搖搖頭“你是不是電影看多了？在有確著證據(jù)的情況下，我們不需要你的口供！”

    薛峰聞言失神的跌倒在椅子上，雙手拉扯的自己的頭發(fā)喃喃自語的說著“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我已經(jīng)很小心了，我不是有意要殺他的……”

    聽到他最后一句“我不是有意要殺他的”，我眼睛一亮，故意不動聲色的站起來對他說“好了，我走了。你死刑是跑不了了，謀殺在我國從來都是從重從嚴(yán)的，你又不是失手或自衛(wèi)什么的。就這樣吧，以后我們也不會見面了?！?br/>
    “我是自衛(wèi)，我是自衛(wèi)??！我不是有意要殺他的！我真是自衛(wèi)??！是他先要殺我的！我也沒有辦法，我只是要點錢，沒想過要殺他！”

    “你說的是真的？如果不是你知道后果的！”

    薛峰站起來抓著我的手激動的大喊“相信我！我真是自衛(wèi)??！是他先要殺我的，我不想死?。　?br/>
    我心里一松，對雙面玻璃外的吳少東使了個眼色，示意搞定了。隨后我把薛峰按回座位，對他說“好吧，我給你一次機會，說說吧！”

    “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薛峰交代完后，我走出審訊室，向著吳少東點點頭。吳少東拍了拍我的肩膀說“行啊，有一手！”

    我笑著說“真沒想到這個案子真是一波三折，薛峰想去敲詐劉坤，被劉坤制住，要殺他滅口，因為話太多了，被薛峰恢復(fù)過來反殺了，這個情況都可以拍電影了?！?br/>
    “是啊，這也算劉坤的報應(yīng)吧，不然薛峰被劉坤殺了藏在防空洞里，這個案子可一時半會破不了了。”吳少東尷尬的說道。

    “你不是說過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嗎？對了吳隊，他屬于自衛(wèi)殺人會判死刑嗎？”

    吳少東肯定的回答“他兩案并罰，死刑是逃不了了?！?br/>
    案子終于可以結(jié)案了，但是我心里還有幾個疑問一直不能釋懷。

    “吳隊，我心里還有幾個疑問?！?br/>
    “說說！”

    “一個是劉坤為什么要在錦繡路拋尸，還有個是劉晶真是無辜的嗎？姜曉萌說她母親和奶奶的自殺都是劉晶主導(dǎo)的，劉坤只是在一邊看著，以我對姜曉萌的了解，我不認(rèn)為她會對我說謊。到目前為止關(guān)于她的信息我們知道的并不多，唯一還活著的大伯和劉晶并不親近，能提供參考的只有劉晶的日記?！?br/>
    吳少東嘆了口氣說“是啊，劉坤為什么要到錦繡路拋尸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至于劉晶？天知道，就像她對姜曉萌母親說的，人死債消吧。”

    說完，吳少東轉(zhuǎn)身去了潘局的辦公室，匯報案情。

    一周之后案件移交檢察院，因為案子性質(zhì)惡劣，檢察院加急辦理。一個月后案件判決，薛峰因拐賣15名少女以至被害身亡，加上自衛(wèi)殺了劉坤被判處死刑，緩刑一年執(zhí)行。薛峰上家和中間人，涉案人員一共7人。這一時期被抓獲的有4人，分別被判處7-15年不等刑期，余下3人被通緝追逃。

    值得一說的是，薛峰被送到看守所的第二天，提出要見我一面。我想了想就同意了他的要求，去看守所和他見面?？词厮娒鏁r他顯得非常平靜，并沒有因為我詐他而為難我。

    “程警官，我算是想明白了，你說的那什么手套的事就是在詐我。不過我不恨你，與其被關(guān)一輩子或者等我老了在放出來，我還不如爽氣點直接投胎得了?！?br/>
    “對了，找你來是跟你說個事，這個事情我一直憋在心里，我是活不成了，就想死前找個人說說?！?br/>
    我示意他我愿意聽，薛峰開心的笑了笑說“我沒看錯人，程警官比你們隊里那幾個有人味?！?br/>
    “事情是這樣的，那天我殺了劉坤，不敢回家里，就連續(xù)換了4部車出滬市。其實那天我原先準(zhǔn)備用三輛車出市區(qū)的，之所以后來改變計劃，問題就出在第三輛出租車上面……”

    聽完薛峰的故事，我覺得有點意思，回到市局閑來無事就告訴了李如松。

    薛峰殺了劉坤后，逃離現(xiàn)場，原本計劃換三輛出租車先躲在滬市郊區(qū)看看情況，這次潛逃的十分倉促，他埋在廚房地板磚下的65萬還沒有取出來。銀行卡里雖然還有不少，但是卻不敢用，怕被定位，至于劉坤那邊得到的20多萬，去國外的話只夠偷渡的錢，到國外就得洗盤子了。他思考良久決定還是在郊區(qū)多幾天，等有機會把錢取出來。

    當(dāng)他換了第三輛出租車，也就是他計劃中的最后一輛時，和司機發(fā)生了一些口角，導(dǎo)致他半路下車，下車后遇到了一件詭異的事，導(dǎo)致他又叫了輛車跑到了家興市，這也是他最后在家興市落網(wǎng)的原因。

    在近郊的一個三叉路口，天已經(jīng)亮了，人越多越容易暴露，所以他不趕耽擱，直接打了第三輛車，給了司機一個地址就在后座假寐起來。

    司機有點話癆，在車上羅里吧嗦的老是沒事找事的問東問西。薛峰被他吵的有點受不了，讓他閉嘴。司機沒有在意，可能因為經(jīng)常因為話癆被乘客懟，繼續(xù)我行我素的說著。

    大約開了有20分鐘的樣子，薛峰有點尿急，讓司機停在路邊讓他撒泡尿。話癆司機認(rèn)為他要逃單，非要壓個50塊錢做壓金。薛峰看看里程表，只要三十出頭，認(rèn)為話癆司機準(zhǔn)備收了錢把他扔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于是兩人互不相讓吵了起來，吵到后面，話癆司機紅了眼，說不拉他了，讓薛峰結(jié)賬滾蛋。

    薛峰因為剛殺了人，不敢和話癆司機過分爭執(zhí)，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于是只能結(jié)了錢，領(lǐng)著旅行袋下了車。

    薛峰看話癆司機開車走了后，將旅行袋背在身上，下了國道在一片草叢里舒服的撒了泡尿。撒完尿他觀察了下周圍環(huán)境，發(fā)現(xiàn)在一大片雜草叢后是一個廢棄的村莊，村莊四周被各種雜草包圍，目測了下村莊離國道的距離有個大約2里地的樣子。

    這個發(fā)現(xiàn)讓他有點興奮，感覺這個村莊十分隱蔽，如果房屋還比較完整的話，可以作為一個臨時藏身點，于是他決定去村里觀察一下。

    雜草叢中走路十分困難，他一腳高一腳底的走了大約有20分鐘才走進(jìn)村里。村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廢棄的，看樣子也不像是拆遷，而且大多數(shù)房子已經(jīng)破敗的不能住人了。

    村莊里大約只有十幾棟房屋，是那種幾十年前的磚瓦結(jié)構(gòu)民宅，地上的石子路也已經(jīng)長滿半人高的雜草覆蓋，薛峰艱難的在石子路里穿行，兩眼不停的打量周圍的房屋，試著挑選一間可以落腳的。

    不多時，他就找到一間保存還算完整的一層瓦頂房。從雜草叢中穿出來，走到房子門前。房門是木質(zhì)的雙開門，腐朽但是保存還算完整。雖然房門沒鎖，薛峰還是謹(jǐn)慎的沒有直接推門進(jìn)去，現(xiàn)在天色已經(jīng)放亮，他借著陽光趴在門上往里看了看，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情況。

    薛峰見狀心定的推開房門，跨過門檻走了進(jìn)去。就在他剛進(jìn)入房子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在房子里用柔媚的聲音問他“你喜歡色彩嗎？”他緊張的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發(fā)現(xiàn)一名長發(fā)及腰，穿著一身白色長裙如同畫里走出來的絕美少女，正對著他輕輕微笑。

    如果不是白天，薛峰一定認(rèn)為遇到了女鬼，他咽了咽口水，問道“美女，你是和我說嗎？”

    畫中女子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又問了句“你喜歡色彩嗎？”

    薛峰忽然感覺這個女人就是個傻子，看女人長得那么好看，怎么那么可惜是腦子有問題的神經(jīng)病，于是有點可惜的搖了搖頭。

    這時少女認(rèn)為薛峰搖頭是不喜歡色彩，憤怒的向他撲了過去，就在少女撲向他的一瞬間，突然看見少女從寬大袖子里伸出了一雙只有白骨的手，正向他臉上抓來。

    薛峰頓時腦子一片空白，嚇得轉(zhuǎn)身沖出了房子，沒了命的往國道方向跑去……

    我轉(zhuǎn)述完薛峰的故事問李如松什么看法，這貨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我說：

    “不是我說，老程。你在講鬼故事嗎？還是發(fā)生在大白天的鬼故事?！?br/>
    “你大爺?shù)模∥抑皇寝D(zhuǎn)述薛峰的話，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有點生氣。

    “好了好了，我就說說吧。這事情呢我感覺就是故意有人裝神弄鬼，正好薛峰剛殺了人又心中有鬼，就那么簡單?！?br/>
    我對李如松的解釋不是特別滿意，薛峰的心理素質(zhì)非常不錯，不會是種那么容易嚇住的人，直覺告訴我這個事情不簡單。

    我把自己的看法告訴了李如松，準(zhǔn)備抽時間去看看，問他去不去。李如松十分不情愿的說“我說老程，你這哪是問我意見哈，你這是明著讓我陪你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