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窗外帶著微微暖意的清晨不同，審訊室里依舊是狹小密閉的空間。

    林責(zé)安又一次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早就沒了往日的拘謹(jǐn)，但是依舊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是罕見的沉默。

    方露白隔著桌子看著對面一言不發(fā)的男人。

    大概是這兩日在警局呆著的原因，那套睡衣有些皺皺巴巴，整個人看起來分外頹廢。

    說實話，這是方露白沒想到的。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br/>
    忽然開口，林責(zé)安看了眼對面穿著警服的男人，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方露白聞言忽然來了興趣，他盯著林責(zé)安，出聲問道：“不知道林先生了解了些什么？”

    “還能有什么？”深吸一口氣，林責(zé)安的面皮抽了一下，說話的聲音有些怪調(diào)，“不就是你們這些警察想要屈打成招，逼我說出顧雯雯是殺人兇手？”

    方露白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看著林責(zé)安明顯黑下來的臉色，男人溫和地開口：“林先生，屈打成招這個詞可不是這么用的?！?br/>
    “就是，”一旁的嚴(yán)偉出聲道，“林先生，你來局里這么久，不說山珍海味——當(dāng)然我們也沒有那個資金，好歹也算是有吃有喝，并未虧待。而且剛才那句話是你自己說出來的，我們可沒逼你啊?！?br/>
    嚴(yán)偉的一番話讓林責(zé)安本就陰沉的臉更加難看，他的目光陰惻惻地盯著桌子另一邊的兩個警察，聲音一字一句地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顯而易見的惡意，和讓人不舒服的腔調(diào)：“說的倒是大義凌然，好像多么公正一樣？那我倒是想問問，為什么我只是除掉了三個危害社會的人渣，你們卻偏偏要盯著一個小姑娘不放？”

    “盯著一個小姑娘不放？”原本沒有出聲的方露白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沉穩(wěn)，只是目光有些銳利地盯著林責(zé)安，“這樣的話，我倒是想問問林先生，既然顧小姐是無辜的，又為什么一味地阻止我們查下去？到底是我們是非不分……還是你怕我們查到什么對顧小姐不利的東西？就比如……”

    “她的雙重人格?！?br/>
    ‘雙重人格’四個字出來的時候，方露白看見林責(zé)安眉毛不自覺往上一揚，整個人的身形都不自覺地緊繃了起來，這是他下意識地防御的姿態(tài)。

    見到林責(zé)安這副模樣，方露白在心里將之前的設(shè)想推翻了……或許這個林責(zé)安，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這樣想著，但是方露白的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他仍然是一副溫和地面孔，只是言語卻沒那么好糊弄了。

    “看這樣子，林先生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聽不懂?！绷重?zé)安聞言后下意識地反駁，但是眼神閃了一下。

    方露白聽后輕笑一聲：“看來林先生和顧小姐真的是一脈相承啊?！?br/>
    林責(zé)安：“什么意思？”

    沒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結(jié)，方露白從嚴(yán)偉手里接過平板，隨后將它放在桌子上：“想必林先生看了這個，會有不一樣的想法?！?br/>
    說完將平板立起來，不再說話。

    ——“你個蠢貨，你到底和他說了什么？！”

    ——“能說什么？當(dāng)然是讓他明白你小白兔下的真面目咯?！?br/>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我們兩個都得死？！”

    畫面里，一個女孩穿著寬大的病號服躺在床上，她的雙眼看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嘴里說的話卻讓人有些毛骨悚然，就像兩個人在對話一般。

    神情一會嘲諷一會猙獰，看得人汗毛直立。

    但是更讓人不能相信的，卻是里面對話的內(nèi)容。

    “這是什么……？”咽了口唾沫，林責(zé)安幾度張口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嘶啞地有些不正常。

    “這個錄像還是很清楚的，我覺得林先生應(yīng)該知道了。”方露白說著笑了笑，“都到現(xiàn)在了，林先生還是執(zhí)意說自己是兇手嗎？又或者說，堅持顧小姐是無辜的？”

    林責(zé)安剛想開口，卻被在一旁的嚴(yán)偉打斷了。

    本來有些不正經(jīng)的男人第一次用這樣嚴(yán)肅的態(tài)度說出這些話：“林先生，我現(xiàn)在不是用警察的身份在和你談話，只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當(dāng)然，我也沒有威脅你的意思，只是真的希望你能替自己的母親想想?！?br/>
    “都是家中有父母的人，說句實話，哪怕一個人在你面前表現(xiàn)的的再好，那也只是在你面前。身為人子，我們都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們更能夠關(guān)心他們了。”

    嚴(yán)偉說這段話的時候神情認(rèn)真，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方露白看出了男人眼中的動搖，緊跟著開口：“我們無權(quán)干涉你的任何決定，就算你不承認(rèn)，我們依舊可以調(diào)查出事情的真相。畢竟它就擺在那里，最多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但是有些事情，如果因為一時沖動，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了?！?br/>
    林責(zé)安聽完這些話后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覺，只是眼前忽然浮現(xiàn)出母親那張溝壑縱橫的臉，那個連說話都含糊不清，但是看到自己就會露出高興神態(tài)的小老太太。

    是啊，他并不是孑然一身，他也有屬于他的責(zé)任，只是顧雯雯……

    想到這里，林責(zé)安忽然陷入了糾結(jié)。

    他對于顧雯雯的事情并不是一無所知。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更不能接受，在現(xiàn)在這個法治社會的年代下，還有人居然會做出這么喪心病狂的事情。

    可是他能怎么辦呢？

    想到這里，林責(zé)安苦笑一聲。

    他不是沒想過報警，但是看著那個女孩哭著跪在地上求他的時候，他真的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辦。明明是和他無關(guān)的事情，但是林責(zé)安依舊為了這些事情徹夜不能眠，他想去剝下那些人偽善的面具，可是他做不到。

    無數(shù)個夜晚，良心和道德一次又一次地鞭撻他，讓他甚至不能夠面對那個美麗善良的姑娘……直到那個下午，她敲開了他家的房門。

    看著林責(zé)安陷入回憶，方露白并沒有出聲，他需要給出足夠的時間讓男人思考。所以他也制止了嚴(yán)偉，一同在審訊室里等待起來。